一些信徒跪拜在不远处,额头贴着冰冷的石砖,低声祷告。
拜伦很难说清他们是在向圣坛祷告,还是在向自己。
他只是很庆幸,自己能阻止一场可能演变为更大悲剧的灾难。
覆盖在石砖上的黑血,还残留着遗物损毁时留下的污秽。
这些都交由伯恩斯审判官,通过净化的光束消灭了。
战斗收尾后的不到半小时里,拜伦、西蒙与伯恩斯便已经站在了志愿医院的走廊。
关于遗物的情报,拜伦只好用与青年近距离交流的理由,来说明自己是如何得知这是属于瘟疫医生的鸟嘴面具。
伯恩斯审判官似乎并不意外。
或者说,他一直以来都是这副神情。
“关于这场病症的蔓延,教会一开始就联想到了瘟疫医生,尤其是那些分发药品的信徒,自称信仰大地母神。
一些极端的信徒会认为,瘟疫医生就是大地母神的前身。
这当然是邪教徒自以为是的判断,但关键在于他们会曲解大地母神教会的教义,散播灾难与疾病,并以此来淘汰那些所谓的不虔诚的信徒。”
伯恩斯审判官的说明,不无道理。
几人一直守在医院,守到了下午。
他们需要密切关注每一位感染病人的情况。
好消息是,处于一期和二期的病人占了百分之九十。
自从兰顿的各家医院意识到这次疫病的情况后,医生们便对病情进行了划分。
一期的病人属于刚刚出现症状,不算严重,意识也较为清晰。
二期病人已经开始出现严重的并发症,器官也开始有衰竭的迹象。
至于三期的病人,也就是最后一阶段,他们只能依靠药剂和超凡术士的治疗,勉强维持生命体征。实则已经迈入了棺椁。
在拜伦摧毁鸟嘴面具后,一期和二期的病人都出现了明显的好转。
真正可惜的是三期的病人。
他们更像是与病症的共生体,污染本身便是他们最后的生命来源。
摧毁了鸟嘴面具,阻断了污染的来源,他们的生命也便走到了尽头。
三期的病人并没有口吐黑血,按照医生的描述,他们只是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长叹一声,便闭上了眼睛,没了呼吸。
对于那些深受污染、连进食都困难的重症病人而言,死亡于他们更像是一种解脱。
消毒水与腐烂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觉得窒息。
西蒙的哥哥伊恩处于二期。
按照病情恶化的程度,恐怕过不了两天,伊恩也该被归为三期的病人了。
医院原本紧张的氛围松缓了许多,就连病房的光线都变得柔和起来。
那些原本在病人皮肤上拧成一团的纹路,肉眼可见地褪去。
西蒙找到伊恩的时候,他正靠在病床上,手里捧着护士递来的热水。
杯中的水面微微晃动,但至少杯子是伊恩自己握住的。
昨天的时候,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哥哥,你......感觉怎么样了?”
西蒙在床边坐下,只是默默伸手将滑落的毯子重新拉了上去。
伊恩的嘴唇还泛着些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看向西蒙,目光里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人才会流露的神情。
比起庆幸,更像是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可以休息一下。
“之前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胸口没有那么闷了。我坐起身,把那些血吐出来,医生都吓了一跳,但我自己倒觉得舒坦了不少。”
伊恩笑了笑,说话的声音也清晰了很多。
西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哥哥,神情复杂。
伊恩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有西蒙自己知道,哥哥距离死亡并不遥远。
走廊的另一边,拜伦靠在墙上,望着那些来往的病人。
他们有的重获新生,有的却神情怅然。
接下来的工作也并不轻松,即使这些病人已经脱离了污染源,但身体依然虚弱,需要治疗。
况且伯恩斯审判官还需要处理那些尸体,并确保现在存活的病人不会再复发。
这能算得上是一场胜利吗?
拜伦将青年临死前露出笑容的事情告诉了伯恩斯。
很显然,这样一个普通人是不可能拿到如此危险的遗物的。
拜伦几乎可以确信,这是属于乌利亚的手笔。
但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伯恩斯没有精力现在就做出分析。
他肯定了拜伦的工作,表示还需要处理教堂的事务,暂时离开了医院。
至于那些尸体,伯恩斯和拜伦用灵视简单检查后,并没有发现残留的污染。
拜伦撑着手杖,路过一间间病房。
他看到虚弱的老妇人扑在孩子的怀里,痛哭着庆贺着新生。
他看到面容沧桑的工人,一边在胸口画着十字,一边大口地吃着面包,这也是他庆祝自己又能进食的方式。
这些画面算不上宏大,但是让拜伦欣慰了许多。
简单与伊恩和西蒙告别后,拜伦走出了志愿医院。
超凡力量的运用,已经逐渐娴熟,灵性消耗的并不算多。
拜伦只是觉得有些饿了,打算在医院附近的餐厅吃点东西,顺便给伊恩和西蒙带点饭菜。
拜伦并不想宣告这是一场彻底的胜利。
只是他觉得在某个阶段,人必须逼着自己庆祝些什么,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至少对于今天的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迎着冷风,夕阳的辉光投下橘色的光束,铺开在石板路上。
拜伦走后不久,医院的停尸间便开始搬运那些三期病人的尸体。
虽然数量不算多,但他们死状很惨,即使是工作了许久的医生也不忍目睹。
尸体被摆放在金属担架上,盖上白布。
简单核对了数量后,医生才关上了停尸房的灯,走出房间。
死亡的气息在停尸房蔓延。
就在黑暗即将彻底吞没停尸房的时候。
其中一具被盖上白布的尸体,手臂下滑,从白布里露了出来。
他的一根手指沾染着黑血,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抽动了一下。
? 第250章 死而复生,盛开的白玫瑰(二合一)
傍晚,兰顿的街头依旧笼罩在冬天特有的灰蓝色薄雾中。
拜伦最终走进了志愿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
餐厅的招牌是用旧橡木桶制成的,格外别致,门上的铜铃发出沉闷的声响。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玻璃上铺着一层水雾,扑面而来的是炖肉的香味和麦酒的发酵味。
拜伦在靠窗的桌子前坐下,透过结霜的玻璃,他望见街对面煤气路灯下,几个裹着粗呢大衣的工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围着围裙的胖老板娘,很快便端来了拜伦所需要的食物。
炖羊肉配土豆泥,加上浸泡着汤汁的面包,胡萝卜和洋葱已经软烂入味,羊肉的筋膜也在叉子的戳动下微微颤动。
拜伦将食物一口口送入嘴中,温热的满足感,从喉咙一路延伸到胃里。
他一边咀嚼,一边在脑海里整理着思绪。
瘟疫医生的鸟嘴面具,已经确定被摧毁了。
毫无疑问,这是属于A级恶魔“瘟疫医生”死亡后留下的产物。
按照笔记的说明和目前能读到的史料,这些看似孤立的污染事件,除了邪教徒的参与,也显然与曾经的大瘟疫有关。
拜伦抿了一口果汁,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游荡。
伯恩斯审判官的确提到过,教会怀疑这次的疫病与大瘟疫有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事件到此为止,这种疾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传染性,即使是整日守在床边的病人家属,也没有出现发病的症状。
但越是如此,越让拜伦警觉。
如果这些漆黑的血液真的具备传染能力,以兰顿的人口密度和较为糟糕的卫生条件,恐怕大半个首都都会沦陷。
拜伦觉得,这才是始作俑者想要看到的结局。
目前这场灾难被控制在了一个可以挽救的范围内,尽管有牺牲,有坎坷,但自从面具被摧毁后,并没有再出现新的病人。
拜伦放下杯子,望着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
一个报童正站在街角,挥舞着手里的报纸,嘴里念着有些模糊的新闻标题。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一侧潮湿的路面上,与旁边一个正在卖烤栗子的老妇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他们的影子很快被一辆黑色的出租马车碾过,激起一滩水花。
一切看上去,都像是兰顿最普通的一个冬日傍晚。
拜伦收回目光,继续吃着盘子里剩下的炖羊肉。
这次摧毁遗物与摧毁《塞西莉亚法典》是同样的性质,也让拜伦获得了一点灵性。
他的思绪渐渐转移到了关于晋升的事情上。
《狩魔笔记》给出的关于三环炼金术师晋升的条件,对于拜伦而言已经不算陌生:
【三环炼金术士晋升仪式】
【完成3种炼金术的构筑或重构(未满足)】
【完成3种魔药材料的收集(未满足)】
【服用魔药后完成一次稳定的入梦,在梦中举行仪式,且没有迷失或死亡(未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