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这也就说明那个青年还有救,并没有恶魔化,或是像那些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样。
然而受到了伤害的青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仿佛被刺穿的不是自己的血肉躯体。
面具下又传出淡漠而狂热的笑声:
“所有的伤痛,所有的牺牲,都是奔赴神恩的必经之路。
这些都是大地母神在考验我们......”
拜伦目光一沉,他的视线锁定在鸟嘴面具上。
狭长的嘴喙处正在不断渗出粘稠漆黑的液体。
不仅如此,那些吐出的黑血躺在裂开的地面上,像是被激活一样,快速蔓延蠕动,顺着【树海悲歌】破土的裂痕扎根,开始滋生出更多细小的根茎。
后方的守夜人也在试图加入战场,只是拜伦布下的树海太过庞大,以至于他们凝聚出的炼金术失去了攻击的目标。
威胁的感觉,刺激着拜伦的后颈。
他意识到那些诡异的白玫瑰又将再一次开放。
拜伦当机立断,放弃了持续推动的炼金术,而是将灵性顺着握着手杖的手指,灌入骨纹之中。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低沉有力的词语在胸腔震荡酝酿,凝聚着灵性的嗓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指令,沿着枝干传声,涌向青年。
【“摘下面具!”】
这种命令活人的强制咒言,指向性高,动作复杂,以拜伦目前的昼颜水平,尚且无法做到完全操控对方的意志。
尽管如此,那个被邪秽缠身、意志濒临沉沦的青年也被咒言的力量侵入了心神。
仿佛此刻,拜伦的咒言在与邪神的秽语对抗。
灵性暴涨,疯狂涌动的身形动作迟缓下来。
原本死死贴合面部的面具微微松动,青年僵硬的手臂抬起,指尖颤抖,已经快要做出摘下面具的动作。
然而,就在面具快要滑落的时候,拜伦的耳边却捕捉到了一阵细碎诡异的声响。
地面上蔓延流淌的漆黑血污不断翻涌,化作无数模糊的呢喃,如同千万个隐匿在阴影中的信徒,低声念诵,虔诚祷祝,不断回荡在整座教堂的穹顶之下。
那些声音没有具体的字句,却包裹着狂热与偏执。钻入耳膜,直抵心神。
拜伦听着那些声音,只觉得一股令人作呕的触感抚摸着身体。
他体内的灵性险些被搅乱,没有迟疑,猛地抬手,催动另一股灵性的流光。
交错盘绕的根茎继续延伸,迅速聚拢。
锋利的鹿角在青年的面前凝聚成型,泛着寒光,对准青年的胸口。
半松的面具之下,拜伦却只瞥见青年的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刻,还不等鹿角禁锢住青年的身体,青年却猛地发力,僵直的身躯向前俯冲,以头颅为盾,不顾一切的狠狠撞向锋刃。
只听见噗嗤一声闷响,尖锐的枝干瞬间贯穿了漆黑的鸟嘴面具,也径直贯穿青年的头颅。
滚烫的鲜血顺着面具的裂痕不断涌出,溅落在斑驳的石砖与根茎上,猩红而刺眼。
? 第249章 圣坛将倾,生死分途(二合一)
面对青年近乎自杀式的行为,拜伦的表情也尤为震惊。
青年的头颅被枝干贯穿,但面具所带来的污染爆发并未结束。
破碎的皮革与金属碎片散落在地,贯穿的裂痕处浓稠的黑血像是蠕动的蛆虫不断爬行翻涌,沿着枝干的纹理逆流而上,将那些桦树枝污染成腐黑的色泽。
拜伦立刻意识到青年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如果没有【树海悲歌】的出手,青年恐怕就打算这样献祭自我,将肉体与遗物进行融合,从而以普通人的身份调动全身的灵性,将污染发挥到最大作用。
即使肉体已经被枝干贯穿,青年还是打算以死亡的方式完成目标。
即使是普通人,在死亡的那一瞬间,肉体与灵魂破碎,也会释放出巨大的灵性波动。
或许从踏进圣帕里斯大教堂的那一刻起,青年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里。
死亡降临,青年的嘴角却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发出遗言般的狞笑。
黑血从那被贯穿的伤口里不断喷涌,开始释放积攒的污染。
教堂地面的黑血洼泽开始沸腾,无数细碎的低语声调拔高,演变为信徒的嘶吼,在穹顶之下回荡着重叠的祷告。
拜伦体内的灵性也被这股浑浊的冲击搅动着,【神圣光徽】的光环剧烈闪烁,朝着外层一圈圈扩散。
那股阴冷的侵蚀感,沿着握着手杖的手指攀附,涌向脖颈。
那一刻,拜伦感觉像是有死人的双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灰黑色的纹路,正在试图入侵拜伦的心脏。
信徒的自杀式袭击,肯定也考虑到了大教堂正在被守夜人把守。
将污染转移到超凡者的身上,令其扩散爆发,或许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忍受着剧烈的疼痛,拜伦右手握拳,【炽照烛流】的金红色的火光不断燃烧,沿着皮肤的纹理逆向流淌。
随着灵性的消耗,火焰包裹着拜伦,将入侵他体内的污染全部焚烧。
高温蒸发了体表的汗液,冒出烟气,烧灼的疼痛代替了侵蚀的精神污染,让体内的灵性重归清澈。
就在拜伦自我净化的间隙,地面上那破碎的鸟嘴面具残片又开始蠕动爬行。
皮革的丝线与金属碎片,通过黑血粘合,如同昆虫的断肢抽搐着拼合复原。
它们像是一只只畸形的黑色甲虫,沿着枝干和破碎的石砖快速爬行,嘴喙对准着拜伦的面孔扑来。
损坏的遗物,想要更换它的主人。
拜伦后撤一步,脚下的影子却主动迎上。
【幽影环锁】的奇诺牌已经握在手心,数十根黑色锁链,如同抽射的蜘蛛网丝,扑向那些虫子。
【复生造影】就像是影子的粘合剂,配合着锁链,化作密不透风的束缚层,控制住了面具的爬行。
青年的尸体被鹿角贯穿,还悬挂在桦树枝干上。
那些黑色甲虫见此情形,四散逃去,试图攀附圣坛,爬上墙壁。
拜伦当然不打算给它们逃离的机会,哪怕只是放走一只,恐怕也后患无穷。
拜伦的枝干和艾琳的荆棘相互配合,挡住了一侧的去路。
与此同时,又一股强烈的灵性被点燃,充分释放在金色的炼金纹路上。
一只通体透亮,散发着灼热火光的烛型灵体,已经吸收了拜伦的灵性,继承了他的意志,朝着圣坛的方向飞去。
流火的炮台积蓄着灵性的火焰,开始精准地向四散的甲虫发射。
每一次命中,漆黑的面具遗物都被损毁了一部分。
眼下只剩下最后的鸟嘴部分,挂在桦树的枝头。
拜伦五指张开,火光汇聚成锥形,对准面具的核心一击贯穿。
炽热的火焰灌入鸟嘴内部,烧灼出耀眼的裂纹。
那一瞬,面具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尖啸,黑色的血液蒸发为灰雾,皮革碳化脱落,最终在火光中炸成了粉末。
灰烬之中一股清纯的灵性溢出,汇入了拜伦的掌心。
【第五纪1837年11月18日,我摧毁了‘瘟疫医生的鸟嘴面具’。】
【疫病属于旧日遗落的低语,溃烂沿着呼吸增殖,哭声沉进泥土。】
【黑血浸透棺椁,这是不净之源,这是世界的病灶。】
【我获得了1点“灵性”。】
只是,拜伦还没来得及享用摧毁遗物带来的收获,又一声爆裂的轰鸣,响彻在大厅里。
刚才残留的黑血,逸散出腐蚀性的烟雾。
青年的尸体坠落在地上,树海的根茎蔓延,黑血腐蚀着圣坛和周围的墙壁。
不知所措的信徒们还在奔跑。
汉斯神父这时快步跑来,看到眼前的树海,一时间张大了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发问。
雕刻着银月女神像的巨大圣坛正在缓缓倾斜,下方的阴影,正是背对着圣坛的汉斯。
拜伦在看到的瞬间便作出反应。
【树海悲歌】的根茎疯狂生长,粗壮的枝干如同拱桥从地面隆起,硬生生拖住了下坠的圣坛。
大理石与木材的摩擦声震耳欲聋,根茎在重压下崩裂出细密的纹路。
但好在拜伦的灵性是足够充裕的,这些粗壮的枝干终究是撑住了。
拜伦倒并非心疼这已有百年历史的圣坛文物遭到损坏。
只是圣坛后方连接着教堂一楼的承重墙,如果坍塌倒下,不仅会砸死汉斯,也会让还留在教堂里的信徒遭遇危险。
汉斯神父缓缓从阴影中抬起头,他的脸上除了恐惧,更多的是深邃的注视。
注视着被枝干包裹撑起的圣坛,注视着拜伦的身影。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志愿医院病房里,数十名昏迷的病人同时剧烈地咳嗽,嘴角吐出了与教堂地面相同的漆黑血迹。
拜伦抬起手,将承载重量的枝干和刚才用于困住青年的树枝进行分割。
他敲出一个清脆的响指,灵性的火花扩散而去,大部分桦树干顷刻碎裂。
一时间大厅空旷了不少,只剩下残留的黑血,破碎的圣坛,以及青年的尸体。
青年的脸庞被枝干贯穿,再加上黑血的腐蚀,已经难以辨认最后的容貌。
通过守夜人的联络,一段时间后,教堂大门被猛地推开。
伯恩斯审判官带着一队守夜人走进教堂。
他扫视着满目疮痍的大厅,面对那些焦黑的根茎,腐蚀的砖石,以及所谓的凶手的尸体,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拜伦身上。
“你做得很好。”伯恩斯只是沉声简单说着,开始命令手下处理尸体和黑血。
拜伦的袖口被自己的流火烧焦,留下了淡淡的红色痕迹。
艾琳和后方的守夜人负责安抚那些慌张的信徒。
伯恩斯询问拜伦的烧伤情况如何,拜伦只是简单摇摇头,表示并无大碍。
比起这些小事,他更在意的是事情的真相。
汉斯先生显然已经完全代入了神父的形象。
他从圣坛下起身,怀里还抱着那些属于圣坛的碎片。
或许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普通人与超凡者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巨大鸿沟。
汉斯意味深长地看了拜伦一眼,满怀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最终走向了那些信徒。
至少这些事情是一位普通神父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