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拜伦浑身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坐在对面的尼尔斯也始终大口吃着食物,吃得十分尽兴。
拜伦放下手中的碗,看向身旁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
“尼尔斯先生,您的手艺实在太好了。”
尼尔斯一边伸手收拾已经见底的铁锅,一边淡淡开口:
“算不上什么手艺。
肉是森林秋天储下的野味,菜是林间自生的野菜,水是雪山融下的清泉。
我只是把这片土地馈赠的东西,简单熬煮而已。
猎人取自于森林,生活在这片土地,需要怀着一颗敬仰的心。”
尼尔斯收拾妥当后重新坐回原位,目光落在拜伦身上:
“你问我,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答案其实很简单。
这里是我的家。
你会因为有坏人不请自来,就随便离开家吗?
不,你要做的是赶走那些坏人。”
尼尔斯一边说着,一边转头望向那扇微微颤抖的木门,听着门外不断回荡的低吼。
他目光沉郁:
“这座森林,只剩下我一个猎户了。
以前,这里还有三十来个人,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温迪戈来了,他们都死了。”
尼尔斯说话的语调十分平静,可眼底流露的神情,却清楚地表明着他内心深藏的悲伤。
“我......原本我也该是这样的结局。
但我遇到了那个自称是拜伦的男人,在那之后,我就明白了温迪戈的弱点。
一开始,我很害怕。
仅仅是对战一只温迪戈,我就几乎交代在树林里了。
但我知道,我不能放弃。
我只能......
我没有选择,孩子......”
拜伦静静望着尼尔斯此刻的神态,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感触。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乔伊斯先生。
当初乔伊斯先生因为失去记忆而满心痛苦时,脸上也是这种浓重的悲伤。
拜伦清楚,这样的悲伤,是因为无能为力。
很多时候无能为力并不代表自身弱小,而是当你终于变得足够强大的那一刻,一切都为时已晚。
你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过去,回到你想要守护、想要拯救的人身边。
屋内的气氛变得低沉压抑。
就在这时,拜伦敏锐地察觉到屋外温迪戈此起彼伏的低吼,竟在同一时间停止了。
他抬起头,与对面的尼尔斯目光相接,能看出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异常的变化。
二人心中都清楚。
这不是什么好事。
这意味着门外的温迪戈们已经意识到,单纯的恐吓,对屋内的两个人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
拜伦起身缓步靠近木门。
他最先留意到,包裹在木门外侧的铁皮表面,竟慢慢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屋外本就天寒地冻,但屋内尚且留存着炉火的温度,按常理来说,木门内侧的铁皮绝不可能结起冰霜。
这也就说明,周遭的温度还在持续下降。
不光是肉眼所见的异象,刺骨的寒意也很快包裹了整间屋子,拜伦与尼尔斯都真切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降温。
“天越来越冷了。”尼尔斯面色凝重。
“不对,这不是天气那么简单。”拜伦皱起眉头。
他再次迈步走向木门,想要探查门外的动静。
走到近前,他才勉强透过呼啸的风声,分辨出一阵更为粗重沙哑的喘息声。
拜伦记得这种声音
这是......温迪戈的寒霜吐息!
温迪戈们虽然无法靠近木屋,但却在不断吐出冰冷气息,试图将整座木屋封锁。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拜伦和尼尔斯就会被彻底困在木屋中,最终在严寒里被活活冻死。
尼尔斯之前没有见过这种攻击手段。
一旁的拜伦对此心知肚明。
吐息不断落在门板上,厚实的木门渐渐被层层寒冰包裹冻结。
尼尔斯望着不断蔓延的冰霜:
“这样下去即使雪停了,温度也会越来越低。”
拜伦紧盯着门外的动静,神色凝重:
“也许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不需要全部杀死,但至少可以起到威慑的作用。”
尼尔斯点了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迅速敲定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按照计划,由尼尔斯负责开枪射击,拜伦则拿起干草叉,在叉身裹上布条并将其点燃,准备用火攻对付门外的温迪戈。
这次战斗的核心在于时机的把握。
木屋的门板已经被冰霜覆盖,表面结了冰层,所幸大门还没有被彻底封死。
开门的瞬间,是最关键的节点。
二人都清楚这样的机会仅有一次,不能出现闪失。
必须猛地拉开屋门,紧接着立刻开枪发起攻击。
一旦有温迪戈趁机凑近发起扑击,就轮到拜伦了。
之前喝下的肉汤发挥了作用,拜伦此刻只觉得身体状态好了不少,手臂重新找回了力气。
尼尔斯深吸一口气,伸手猛地拽开沉重的木门。
刺骨寒风裹着霜气,瞬间灌进了屋内。
门外,一只温迪戈正弓着身躯蓄势待发。
它惨白枯瘦的躯体上结着一层薄冰,脖颈处浓密的绒毛沾满细碎的雪屑,狰狞可怖。
混杂着腐臭气息的冰冷寒气扑面而来。
枪声炸响,子弹狠狠洞穿了这只温迪戈的肩胛部位。
受创的温迪戈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不顾身上的伤势,张牙舞爪地朝着屋内猛扑过来。
拜伦脚步稳扎,当即挺出燃着熊熊明火的干草叉,跳动的火焰直直朝着扑来的怪物戳去。
炽热的烈焰瞬间包裹上温迪戈冰冷僵硬的皮肉,恶魔立刻剧烈地挣扎起来,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
拜伦稳稳扎住下盘,借着前冲的力道,将燃烧的干草叉狠狠抵在它的脖颈处。
灼热的火苗持续灼烧着这处要害。
温迪戈不停嘶吼扭动,体表凝结的寒霜遇到烈火发出滋滋的声响,快速消融,庞大的躯体在烈焰之中不住抽搐。
拜伦咬紧牙关奋力发力,让干草叉深深陷进了温迪戈的躯体之中。
僵持片刻后,这只温迪戈的动作慢慢变得迟缓,凄厉的嘶吼转为微弱的喘息,最后直直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动静,被火焰掩埋。
也就是这时候,拜伦抬眼望去,发现木屋四周还游荡着五六只同类。
它们只是亲眼目睹同伴被烈火重创倒地,心生忌惮,不敢贸然上前。
拜伦迅速收回手中的器具,转头与尼尔斯对视一眼,两人默契配合,反手将木门重重合上。
门板闭合,门外传来的怪物低吼变得愈发狂躁不安。
拜伦喘着气,和尼尔斯一同动手,慢慢扑灭了干草叉上依旧跳动的火焰。
尼尔斯看向身旁的拜伦,语气带着赞许:
“你做的很好,孩子。”
拜伦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您的枪法也很准。”
尼尔斯摇了摇头,神情忧虑:
“遗憾的是,这种威慑,未必能让我们安全度过这场大雪。
它们还会再次试探的。”
拜伦将手里的干草叉放到一旁,走到床边,缓缓坐了下来。
尼尔斯放下手中的猎枪,望着窗外风雪,轻声说道:“这就是狩魔人的生活。”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拜伦,目光意味深长,开口问道:
“你知道,狩魔人到底意味着什么吗,拜伦?”
战斗刚结束,对方突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让拜伦有些发懵。
拜伦低声呢喃着,语气带着迟疑:
“狩魔人?那就是......”
话语还未说完,一阵痒意涌上喉咙,他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剧烈的咳嗽让他状态愈发不好,断断续续地说道:
“狩魔人...他们...我......”
眩晕感猛地袭来。
拜伦两眼一黑,身体像是融化一样软了下来,突然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