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实际上我最近也询问了一些志愿医院的病人,他们遇到的情况和你说的类似。
有的人是在大街上拿到了药剂,有的人则是在教堂里。
这些所谓的信徒显然知道这些目标都身患疾病,寻医无果或者无力治疗,所以才敢下手。”
拜伦皱着眉头:“既然如此,我们至少应该让大地母神教会做出解释吧?
就算是冒名顶替,这件事肯定也和他们有关系。”
查尔斯神色平静,淡淡回应:
“至于这一点,明天的葬礼上说不定就会有结果了。”
拜伦有些疑惑,查尔斯继续解释。
按照查尔斯的说法,明天的葬礼上午不仅会有大地母神教会的埃弗雷特神父到场,除了那些前来哀悼的信徒,还会有不少德高望重的人士出席。
这些宾客大多是银月教会的信徒,平日里未必与约书亚神父有什么交集,但出席葬礼本身,就是向银月教会示好。
尤其是当下整座城市人心惶惶,压抑的氛围笼罩各处。
身处恐慌之中的民众,内心极度渴望一场正式且肃穆的葬礼,以此宣泄自身对死亡的恐惧。
另一边,奥托的葬礼还在筹备阶段,后续一定也会办得盛大而庄严。
但就目前而言,民众还是优先选择参加约书亚神父的葬礼。
关于约书亚神父的真实死因,教会出于全局考量,决定对外统一定性为病逝。
即便事发当天现场存在目击者,知晓事情另有隐情,教会依旧坚持采用这种体面的对外说辞。
如今的兰顿,早已不堪重负,再也承受不起新一轮的恐慌。
听完查尔斯先生的说明,拜伦也明白了教会是打算明天再和那位所谓的神父进行交涉。
理论上,这还是拜伦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筹备和参加葬礼。
和他预想中的模样,差别挺大。
查尔斯稍作停顿,又补充道:
“正好,拜伦,虽然明天是举行葬礼的日子,但也轮到你值岗了。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因为明天我们也会在场,这样值岗的工作就轻松一些了。”
拜伦微微颔首:“我明白了,我会做好本职工作的。”
? 第232章 圣油与圣水,咒言灵验(二合一)
拜伦单手撑着黑檀木手杖,步伐平稳地穿过正在整理花瓶的修女,走向大教堂二楼。
考虑到今天并不是拜伦的值岗日,查尔斯先生也并不希望拜伦为了帮忙太过劳累。
他特意叮嘱拜伦要注意休息,希望拜伦能养足精神,来应对明天葬礼上的工作。
眼下大家都在忙活,各司其职,拜伦的身体状态虽然称不上疲倦,但现在也轮到了他的休息时间。
拜伦打算找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开始今天的咒言练习。
作为新晋的魔术师,练习咒言倒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
不过,拜伦之所以没有回家练习,而是选在大教堂完成练习,也是有了新的尝试打算。
除了二楼那些正在忙碌的房间,拜伦选择了最清净的保存室。
推门而入,这里实际的空间比拜伦预想的更大。
刚走进去,拜伦就闻到了一股浓郁且有些刺鼻的圣油味道。
空旷的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装着约书亚神父遗体的红橡木棺材,安静地躺在地板中央。
除此之外,周围的柜台上还整齐摆放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玻璃瓶与陶瓷罐。
能看出来,教会的修女们已经提前完成今日与明日所需的葬仪圣油的制作工作。
拜伦基本都认识这些材料。
温润的白檀精油,经过研磨碾碎的月露花瓣,再搭配上大教堂特制的圣蜡蜡液。
将上述几种基础物料按照固定配比混合之后,加入少量蕴含力量的圣水,不间断匀速搅拌一段时间,便能制作出银月教会独有的葬仪圣油。
至于圣油的具体作用。
外界的人们都默认葬仪圣油的意义就是长久保存逝者遗体,延缓躯体腐败的速度。
但拜伦对此有着不同的看法。
在他看来,圣油最大的实际作用并非保存遗体,而是借助自身浓烈的香料气息,掩盖逝者遗体逐渐腐烂变质后散发出的恶臭异味。
也就是,死亡的气味。
拜伦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中央的棺材上。
除了表层已经涂抹过一层圣油,拜伦还注意到相较于初次见到这副棺椁时的模样,如今的棺体表面多出了许多深浅不一的细碎刻痕。
和单纯用于装饰的繁复雕花不同,拜伦认出来这是炼金仪式的印记。
按照查尔斯先生的说法,教会已经对约书亚神父的尸体做过了净化处理。
拜伦猜测,应该是伯恩斯审判官做的。
就像是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伯恩斯的时候,他释放的那些光矢一样,能对目标起到净化和污染排除的效果。
理论上,这样死因复杂的尸体,应该被及时火化。
但考虑到葬礼本身,且焚烧尸体违背银月教会的教义,这个方案最终还是没有被执行。
等到明天的葬礼结束,约书亚的身体连同棺材,就会被埋葬在教会的墓园。
约书亚神父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选好了埋葬的墓碑。
以他的年纪,想到这一步很正常。
但恐怕,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死亡,迎来神父生涯的终结。
拜伦认为,梅芙审判官有一点说的没错。
这种行径,无疑是一种对银月教会的宣战。
“我已经杀了你们的神父,而你们连具体的死因都调查不出来。”
这种挑衅的意味,让拜伦很不舒服。
截至目前,拜伦还没有将大地母神教会的事情,和约书亚神父的死亡联系在一起。
前者是在散播病症与恐慌,后者更像是针对性的谋杀。
但如果,杀死约书亚神父的凶手,真的是隶属于某个教会的信徒,那就能解释凶手为何能在教堂里悄无声息完成行凶,不被任何人察觉。
当然,拜伦也清楚,假如这一切真的是大地母神教会所为,谋杀的推测也成立,那就意味着这本质是大地母神教会向银月教会宣战。
现在手头掌握的线索过于稀少,自己不能随意妄下定论。
明天等见到埃弗雷特神父,让那些“大人们”交谈完,也许就能对整件事有更清晰的认知。
至于“苦修守秘”的线索,拜伦认为等约书亚神父的死因以及凶手身份查清楚,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想到这里,拜伦缓缓从石椅上站起身,手持黑檀木手杖,缓步走向一旁摆放各类物料的柜台。
平整的柜台桌面上,除了那些用来制作圣油的瓶瓶罐罐,还有不少已经点燃的白色蜡烛,将房间照得很亮。
这应该是教会的修女与教士们特意布置的。
他们同样不愿让约书亚神父的遗体,安置在阴暗压抑的环境之中。
拜伦的视线缓缓扫过桌面之上的各类器具与蜡烛,漫无目的地打量着眼前的事物。
接着,他便被其中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吸引了。
玻璃瓶盛放着半瓶澄澈无色的液体,瓶身外侧贴着一张简易的白色标签,上面工整书写着“圣水”。
拜伦小心地拿起那个瓶子,托在掌心中,仔细打量。
他上一次接触圣水,还是在帮查尔斯先生抑制他掌心的六芒星印记。
按照审判官的说法,这东西确实能抑制恶魔对黑契者的侵蚀。
只不过,效果只会逐次削减,随着时间推移,侵蚀加重,圣水对黑契者唯一的效果就是造成伤害和痛苦了。
亲眼目睹过圣水的效用之后,拜伦内心依旧抱有强烈的好奇心。
他想要亲自验证更多细节。
拜伦轻轻拧动,硬质木塞与玻璃瓶口摩擦,发出一阵略显刺耳的声响。
他拿出一块手帕,倾斜着瓶子,倒出少量澄澈的液体,浸湿了手帕的一角。
拜伦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躁动。
他并没有自虐倾向,只是作为隐藏身份的黑契者,很多事情没办法向审判官询问求教,只能自己尝试来获取更多有效信息。
拜伦将那被浸湿的手帕一角,贴在左手掌心。
果然。
圣水接触那漆黑的六芒星印记的瞬间,拜伦就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刺痛。
明明只是普通的液体,却仿佛勾在印记的皮肤边缘,一点点撕扯着。
不过拜伦还是有分寸的,此次取用的圣水量极少,并未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
拜伦擦去痕迹,疼痛的感觉也渐渐削弱,掌心逐渐恢复原本的知觉。
拜伦攥着了手帕。
他联想到上次将一整瓶圣水直接浇灌在查尔斯先生的掌心印记上,那时候的查尔斯脸上却并没有什么痛苦的神色。
很难想象,查尔斯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折磨。
也许他不是不疼了,只是麻木地意识到,这种疼痛已经无法将他拉回黑契者的分界线了。
拜伦刚才感觉到的不只是属于黑契者的痛苦,更是活着的希望。
还能感觉到圣水的力量,就说明自己距离恶魔还比较遥远。
果然,自己不能松懈咒言的练习。
拜伦将盛放圣水的玻璃瓶重新盖好瓶塞,放回柜台原本的位置,随后折返回来,重新坐到空旷安静的石椅之上。
保存室很安静,暂时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很适合练习咒言的发声。
四周墙体全部由厚实坚固的实心花岗岩堆砌打造而成,隔音效果十分出众。
拜伦已经测试过,即便是自己抬手轻轻敲击黑檀木手杖,清脆的撞击声也会在墙壁之间不断折射回荡,叠加成绵长厚重的回音。
得天独厚的隔音条件,既不会影响自己练习咒言,也不会打扰到教会之中的其他人,两全其美。
拜伦闭上眼睛,摒除杂念,汇聚、引导温热的灵性缓缓流动,最终聚集在喉咙的位置。
他清了清嗓子,用古莫斯语念诵之前在书房读到过的诗歌。
灵性的涌动在字句的释放之中,愈发殷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