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主楼的小径上,只亮着寥寥几盏路灯。
闪烁的灯光止步于台阶前,无法照到高耸的墙面,在建筑上切割出冷硬的明暗分界。
仿佛从大门踏入楼内,便是从天堂迈入了地狱。
拜伦走进楼内,大厅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石砖上回响。
上楼时,他偶尔能看到两三扇关着的办公室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大概是某些仍在伏案研究的教授。
这其中,会有霍夫曼教授的身影吗?
拜伦没有多想,径直朝研究室所在的楼层走去。
昏暗的走廊里,他远远望见那扇门时,眉头便皱了起来。
房门紧闭,里面没有亮灯。
难道劳拉已经离开了大学,忘了今晚的约定?
不太可能,她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放鸽子的人。
从大学后门到餐厅也就这一段距离,更不可能擦肩而过。
拜伦加快脚步走近,【新躯血脉】放大了感官。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拜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那声音不像是劳累过后的熟睡,断断续续,更像是陷入昏迷的人,无意识的喘息。
劳拉?
拜伦脚步放缓,靠近那扇紧闭的门。
昏暗之中,他发现门缝里伸出了几缕细长的枝叶,颜色暗沉,正贴着门框缓慢地蠕动生长,像是有意识地要将整扇门一点点缠住封死。
枝叶在叠合中不断增殖,很快,其中一处开始鼓胀、变色。
一枚粉红色的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形,随即继续生长。
外壳裂开,绽放出深红如血的花瓣。
拜伦的瞳孔骤然收紧。
那是他一辈子都不会认错的品种。
一朵新鲜绽放的血蔓花。
就在这时,拜伦身后的楼道里,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一步步靠近。
第38章 血蔓花畸变体(4.5K)
起初,拜伦以为是霍夫曼教授现身了。
可那脚步声落地时的质感,比他记忆里更加沉稳有力。
他微微侧身,挡在这一层的楼梯口处。
“晚上好,罗伯特教授。”
“拜伦?”
罗伯特教授手里抱着一叠文件,显然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和地点看到曾经的学生。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学校,是在赶项目研究的进度吗?”
“嗯......算是吧。”拜伦含糊地回应道。
“听说,你后来去了霍夫曼教授的项目组。”
罗伯特教授冷哼了一声,语气一如既往地严肃。
“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别说学生了,就算在教授圈子里,也没几个人真愿意和他打交道。
要不是他在恶魔学的领域里,留下过几份拿得出手的论文,学院大概也不会对他这么宽容。”
拜伦点了点头,这番评价,他是发自内心地赞同。
罗伯特教授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轻咳一声,目光移开:
“你...嗯,你最近的生活怎么样?”
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拜伦微微一愣,随即回答:
“挺好的,教授,上次多亏您的帮助,我才能顺利渡过难关,非常感谢您。
倒是您,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是在加班研究吗?”
“别提了,你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罗伯特教授举起手里的文件,在墙上拍了拍。
“我正要去找霍夫曼,上次关于博物馆的报告没交就算了,最近干脆人都不见了,学院的会议也不来。
这些本该由他完成的报告册,现在全是空白,我正准备拿去他办公室找他说个明白。”
拜伦听到这话,脸上堆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罗伯特教授,不如让我去吧。
霍夫曼教授最近身体不太好,这些报告册我替您交给他,让他改天再亲自去找您。”
话音未落,拜伦已经从罗伯特手中接过了那叠文件,动作自然,没留下拒绝的余地。
“这么晚了,您路上注意安全。”拜伦继续补充道,“研究室这边最近在做植株样本实验,可能会产生一些化学气体,对身体不太好。
您今晚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就别上楼了。”
罗伯特教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对上拜伦坚定的眼神后,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那行吧。
事情办完就早点回去,别在学校里耗太久。”
说完,罗伯特教授便转身下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空旷的走廊里。
“赶”走了罗伯特后,拜伦才缓缓收回视线,转向诡异的研究室。
只是这一会儿交谈的时间,门框上已经又多出了四五朵血蔓花。
深红的花瓣层层舒展,几乎要将门缝完全封死。那近乎失控的生长速度,让拜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看来,霍夫曼真正的研究项目,似乎是成功了。
拜伦伸手,拧断了缠绕在门把手上的枝叶。
断裂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血一样沿着指缝滴落。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植物肆意生长时发出的低沉嚎鸣,在昏暗的研究室里回荡不休。
眼前的景象,让拜伦瞬间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稀薄的月光顺着窗檐流入室内,没能带来一丝和谐的明朗。
研究室里枝叶蔓延,几乎铺满了所有能落脚的地方。
那并不是属于蓬勃生命的繁茂,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蠕动。
暗绿色的藤蔓看似枯败,却仍在缓慢起伏,勉强维持着躯体的呼吸。
爬墙虎般交织成网的枝叶中,盛开着一朵朵巨大的血蔓花,每一朵都有人脸大小,花瓣湿润,泛着粘稠而污秽的光泽。
拜伦放轻脚步,小心避开地面蠕动的藤蔓。
偶尔有枝条像垂死挣扎的手臂攀附上来,被他毫不犹豫地甩开挣断。
研究室的角落里,一个巨大的粉红色花苞格外显眼。
苞叶有近两米长,微弱而断续的呼吸声,正从缝隙中缓缓渗出。
拜伦心头一紧,快步走近,果然从狭窄的裂缝中看见了被困在里面、昏迷不醒的劳拉。
她脸色苍白,眉头紧蹙,像是在承受某种难以言说的痛苦。
拜伦下意识地想用蛮力直接掰开花苞,【细胞活化】的力量足以撕开这些纤维,可指尖刚用力,花苞内侧便突然收紧,像是某种自我保护的本能。
这样下去,还没等救出劳拉,她的身体就会被那粗壮而冰冷的结构活活压死。
先冷静下来。
上一次接触在办公室接触那朵疯狂的血蔓花时,它似乎对灵性的来源格外敏感。
拜伦十分谨慎地在掌心聚集起一丝灵性,浓度勉强高于普通人的水平。
他保持着相隔约30厘米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试探,牵引着花苞。
果然,这些变异的植株吃软不吃硬。
在持续且克制的引导下,这些变异植株的注意力被转移,紧闭的花苞缓慢而艰难地舒展开来,露出了里面的劳拉。
她蜷缩在内部,双臂环抱着自己,像个尚未苏醒的新生儿,虚弱无力。
剪影之中,劳拉体内所剩无几的灵性,正在被一点点抽走。
拜伦拆开缠绕在劳拉身上的枝蔓,直到最后一圈藤条被撕开,她才眯起眼睛,略微恢复了意识。
“拜、拜伦......
我...我要去餐厅吃饭......”
拜伦一时间有些无语:“先别想着吃饭了,到底怎么回事?霍夫曼他人在哪?”
劳拉被拜伦扶起来,直到看清周围密密麻麻的枝叶和花蕊,才脸色一白,靠进拜伦的怀里,身体颤抖。
她低声抽泣,但没有失去理智,强撑着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她原本已经写完了报告,准备把剩下的一批血蔓花收拾干净。
可抱着那些植株时,意识却越来越沉。
恍惚间,无数枝叶像毒蛇一样从天花板爬落,沿着墙壁和地面游走,将她层层包裹。
劳拉试图挣扎,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很快就昏了过去。
拜伦抬起头,沿着枝叶蔓延的轨迹望向天花板。
细密的裂缝之中,藤蔓朝着更高处蠕动,被血蔓花吸食的灵性正缓慢地向上输送。
楼上,正是霍夫曼教授的办公室。
拜伦没有再耽误时间,抱着虚弱的劳拉先走出了研究室。
“听我说,劳拉。”他的语气冷静而沉着。
“你现在离开学校,别去其他地方,直接去找夜巡局的警员。
告诉他们,敦克大学里可能出现了恶魔。”
劳拉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但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用力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