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拐过去一个转角,温迪戈的身影就彻底消失了。
“不见了?!”艾琳失声惊呼,语气难以置信。
那温迪戈身形庞大,行动却如此迅捷,远超她的预料。
街巷间早已没有逗留的人了,地上布满了四溅的黑色血肉,温迪戈残留的血浆顺着石板缝隙蔓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混杂着稻草与砖石的尘土味,刺鼻难闻。
两侧的商铺门窗碎裂,砖石散落一地,隔壁的杂物草棚被撞得东倒西歪,干枯的稻草混着碎石、污血,一片狼藉,处处透着死寂与荒芜。
拜伦皱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
那家伙跑得这么快?
可远处并未传来路人的尖叫声。
一旁的贾斯帕却神色了然,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路口,声音带着几分笃定:
“它虽然跑了,还故意泼洒血液伪装踪迹,但也留下了破绽。”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路口那片腐败的黑血之中,半截漆黑的小臂静静躺着,连带着那锋利如刀的黑色利爪,还在微微渗出腥臭的血浆。
“就是这个方向!”
贾斯帕话音未落,便借着气流的涌动,飞快地冲了过去。
他很清楚,自己是三人之中速度最快的,如果有人能追上温迪戈,必定是他,此刻根本没有时间等待拜伦和艾琳。
然而,就在贾斯帕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时,拜伦却突然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他左手掌心的六芒星印记,此刻正传来一阵难以忍耐的瘙痒与刺痛,那痛感顺着掌心蔓延至手臂,让他头皮发麻,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你还好吗,拜伦?”
艾琳注意到他的异常,连忙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还以为他在刚才的袭击中受了伤。
拜伦缓缓摇头,攥紧了左手拳头,将那股不适感强行压下:
“我没事,我们也追上去吧。”
两人并肩朝着贾斯帕离去的方向走去。
可刚走出几步,拜伦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甚至缓缓后退了几步。
艾琳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再不追上去,他们可要跑远了,我看那个贾斯帕也不靠谱,你真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话音未落,她便看到拜伦低着头,专注地摩挲着掌心,一步步退回到刚才温迪戈踪迹消失的地方,神情凝重。
如果不是知道拜伦是个心思缜密、实力不俗的超凡者,艾琳此刻几乎要以为他被刚才的撞击撞坏了脑袋。
艾琳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抱怨:“那家伙就是个蠢货,可我们也不能等着他被恶魔杀死再......”
“不,等等,艾琳。”拜伦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拜伦按着手心,向后退去。
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刺痛与瘙痒正在不断加剧,比刚才更加猛烈。
他忽然发现,自己和艾琳刚才离开没多远时,掌心的不适感便会消退许多,可一旦退回到这个位置,那股难受的感觉就会重新袭来,甚至比之前更重了。
仿佛这瘙痒的程度,与他所处的位置息息相关。
拜伦抬起头,在艾琳疑惑不解的目光中,缓缓扫视着眼前狼藉的街巷。
是灵性的扰动,加重了掌心六芒星印记的反应?
还是......恶魔?
拜伦心底泛起一丝猜测。
之前在修道院时,这印记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反应,直到追上温迪戈,开始战斗之后,瘙痒与刺痛才不断加重,一直到刚才的追逐。
但这些都还只是猜测。
他需要亲自验证自己的想法。
拜伦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他放慢了呼吸,掌心的刺痛如同精准的指南针,每转动一次视线,那股瘙痒与灼痛感就会随之发生细微的变化。
拜伦先看向两侧破碎的商铺,黑洞洞的门窗后一片昏暗,空间狭窄,显然不适合温迪戈这样庞大的身躯蛰伏。
那只温迪戈,或许根本没有跑远。
扯断手臂、泼洒血液,所有的举动,都是为了迷惑他们这些超凡者。
拜伦心底愈发确定,恶魔或许远比人们想象得更聪明,至少,不能低估这只被人操控的温迪戈。
一旁的艾琳愈发为难,目光在贾斯帕离去的方向和拜伦之间来回切换,既担心贾斯帕的安危,又看不懂拜伦此刻的举动。
最终,拜伦的目光定格在了那片坍塌的草棚上。
这片草棚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如今半边棚顶已然塌陷,干枯的稻草凌乱地散落在地,看似与其他废墟别无二致。
可此刻,拜伦掌心的灼烧与瘙痒已经强烈到让他忍不住皱眉,手指不停地抓挠着掌心。
“怎么了,拜伦,这附近有什么问题吗?”
艾琳的声音打破了街巷的寂静,也打断了拜伦的思考。
拜伦收回目光,淡淡道:
“没事,艾琳,可能是我想多了。”
说着,他便朝着艾琳的方向走去。
可拜伦的掌心早已积蓄起大量的灵性,【幽影环锁】的奇诺牌也悄然贴在了手边。
下一瞬,拜伦猛地回头,指尖灵性骤然爆发,一道流火般的火柱瞬间从草棚上方那一点微弱的火星中迸射而出,狠狠砸在草棚的废墟之中。
艾琳下意识地定住脚步,正要发问,却瞬间明白了拜伦的用意。
因为从那熊熊火光之中,传来了温迪戈撕心裂肺的吼声,那声音里满是痛苦与愤怒,显然是被火焰灼烧到了要害。
火柱轰然炸开,干枯的稻草瞬间被引燃,浓烟裹挟着血肉的焦糊味直冲天际,呛得人难以呼吸。
温迪戈在火光中疯狂挣扎,猛地撞开坍塌的草棚,露出了它蛰伏的庞大身躯。
果然,它刚才扔出去的半截手臂,不过是引诱三人继续追逐的诱饵,它以为只要躲在这片废墟之中,就能躲过追杀,却没料到,还是被拜伦识破了踪迹。
拜伦看着挣扎的温迪戈,心底的答案揭晓。
既然这只温迪戈没有通过天使之结的印记逃走,或许,它的主人这一次,根本不打算回收它了。
眼看温迪戈挣扎着想要再次跳上房檐逃窜,艾琳立刻挥手书写灵性,翠绿的荆棘从她的袖口延伸而出,密密麻麻地缠绕在房檐边缘,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
温迪戈刚伸出爪子想要抓住房檐借力,便被荆棘缠住,狠狠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与此同时,拜伦指尖的灵性彻底爆发。
四根漆黑的锁链从阴影中直射而出,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泽,瞬间裹紧了温迪戈的身体,将它死死束缚在地上。
锁链越收越紧,深深嵌入它的皮肉,渗出更多漆黑的血液。
火焰在它身上疯狂燃烧,灼烧着它的身躯,发出噼啪的声响,荆棘也趁机疯狂生长,深深扎进它的伤口,汲取着它的血肉。
温迪戈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彻底停滞,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音。
它庞大的身躯在烈火中逐渐蜷缩碳化,最终化为一滩焦黑的灰烬,混杂在草棚的废墟之中,与草屑融为一体,留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拜伦缓缓松开掌心,漆黑的锁链瞬间消散在空气中,掌心那股折磨人的瘙痒与刺痛,终于随着温迪戈的死亡,彻底缓解。
【第五纪1837年11月4日,我成功猎杀了一只D级温迪戈。】
【我获得了1点“灵性”。】
艾琳喘着气,看着不远处还在燃烧的稻草一点点燃尽,脸上满是疲惫。
尽管拜伦才是主力输出,但刚才的战斗,也消耗了她不少灵性。
拜伦神情麻木,只是轻轻按了按左手掌心,眼底没有丝毫猎杀后的喜悦,只有一丝厌倦。
两人转身折返回巷口,至于贾斯帕,拜伦并不担心,等他发现自己追错了方向,自然会反应过来。
巷口处,海伦娜正和其他夜巡局的警员一起,安抚着受惊的店主和路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与不安。
雷顿警长简单包扎了伤口,手臂上的绷带还在微微渗血,虽然需要修养,却并无致命伤。
相反,那个被温迪戈扔出去的巡警,伤势极重,已然陷入昏迷,被警员送往医院救治。
比起北区居民的伤势,更难抑制的是心底的恐惧。
不少人都亲眼见到了那只吃人的怪物,那种源自本能的恐惧,很难在短时间内平复。
拜伦看着眼前的混乱,心底对这种猎杀温迪戈的游戏愈发厌倦。
他现在一方面寄希望于约翰先生那边,能查到更多关于操控温迪戈的恶魔的线索,另一方面,就是前往莫兰书店。
拜伦要用这刚刚获得的1点灵性,尽可能地攫取自己需要的答案。
看到海伦娜正和雷顿警长低声交谈,拜伦走上前,轻声询问了一些之前发现温迪戈的细节。
果然,雷顿警长也看到了温迪戈身上那诡异的印记,与他之前在修道院见到的十分相似。
海伦娜转过身,对着拜伦露出一抹疲惫却真诚的笑容,轻声道谢:
“谢谢你,拜伦,今天多亏了你们。
这里的情况,就交给夜巡局吧,你们战斗辛苦了,我还要送爸爸回去治疗。”
“嗯。”拜伦微微点头,刚要转身,却突然顿住:
“等等,你......卡尔森警长,是你的父亲?”
海伦娜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
“对呀,怎么了?”
拜伦长舒一口气,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
不远处的废墟,冷风卷起,掠过草棚,连带着刚才被火焰吞噬的温迪戈所化作的灰烬,在半空中扬起,飘向远方。
……
风势渐缓,温迪戈死亡的灰烬随之散落在地。
兰顿西区,约翰护着受伤的胳膊,靠在墙边。
刚才与从巷子里窜出来的那只温迪戈,进行了一番厮杀,让约翰有些疲倦。
好在,是他赢了。
经过上次一战,约翰回去后就只做了几只非常简易的燃烧瓶。
它们只有拳头大小,但是塞满了松脂和煤油,用裸露在外的布条作为引线即可,使用起来相对方便,又不至于引发大火。
唯一的坏处就是,约翰扔了三个才砸中温迪戈,这种爆燃范围,还是靠近目标一些比较好用。
直到温迪戈彻底死亡,焚烧成灰烬,就连围观的路人都有些好奇地靠近观察那残留的白骨鹿角,布莱克先生才缓缓到场。
他看着约翰有些狼狈不堪的样子,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喜悦:
“喂喂,犯不上这么拼命吧,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