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赫卡忒猛地抬手,指尖凝聚起一股漆黑的力量,拜伦脚下原本坚实的灰白石板路,突然开始剧烈塌陷,无数碎石滚落,原本平整的路面,瞬间化作一滩漆黑粘稠的液体,与此前他坠入的液体一模一样。
拜伦来不及反应,身体便再次陷入了那滩漆黑的液体之中。
冰凉黏腻的触感包裹着他,窒息感瞬间袭来。
另一边,黑山羊已然扑到了赫卡忒面前。
赫卡忒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哭声,那声音如同指甲刮过金属,刺耳得让人耳鸣。
尽管赫卡忒及时躲闪,黑山羊最终还是咬住了祂黑袍的一角,尖锐的牙齿死死撕扯着,漆黑的布料被扯下一小块,在它口中不断咀嚼。
拜伦的身体,在漆黑的液体中迅速下沉,很快便没入了无尽的黑暗。
笼罩在他周身的黑月辉光,也随之彻底消散。
体内的灵性骤然涌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紧紧包裹着他的身体,抵御着液体的侵蚀。
与此同时,交织回荡的镇魂歌,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低沉悠远,如同无数灵魂在低声吟唱,仿佛在为他送行。
眼前的黑暗,也跟着一点点消散。
拜伦猛地睁开眼睛。
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已然离开了那片诡异的地狱十字路口,眼前是熟悉的旅店房间。
拜伦依旧站在房间中央,脚下是平整的木地板,没有丝毫漆黑液体的痕迹。
窗外的天色只是暗了一点,依旧是下午,阳光洒下细碎的光斑,与十字路口的死寂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午夜镇魂歌】的效果,也在此刻彻底结束,体内的灵性恢复了平稳的流转,只是还残留着一丝疲惫。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浮在半空的《狩魔笔记》上。
书页依旧摊开着,那只黑色的山羊正从书页里探出头,嘴里还在不断咀嚼着什么。
那是一小块漆黑的布料。
正是赫卡忒黑袍的碎片。
黑山羊微微歪着脑袋,耳朵轻轻晃动,漆黑的毛发顺滑,原本圆溜溜的黄色眼睛此刻微微眯起,嘴角还沾着细碎的布屑,咀嚼的动作缓慢而慵懒,脖颈微微转动,一副极其享受的模样,仿佛口中的布料是什么世间难得的美味。
【黑山羊需要喂食。】
【第一次喂食,只让它睁开眼睛。】
【第二次喂食,让它学会了呼吸。】
【第三次喂食,黑夜将得到回应。】
拜伦怔怔地看着浮在半空的《狩魔笔记》。
这,这也能算我喂食?
分明是你自己扑上去咬住的,怎么反倒成了我的功劳?
这种强行嫁祸的记录方式,似曾相识。
笔记上的字迹再次浮现:
【我已经解锁了“血源”的五个基础节点。】
【我已经触碰到了地狱的边缘,窥见了深渊的轮廓。】
【独属于黑契者的道路,正在我脚下缓缓铺开。】
【从地狱十字路口归来的我,获得了黑山羊的认可。】
【这是深植于血脉的力量,这是烙印于灵魂的契约。】
拜伦的目光落在笔记上那代表【血源】的图案上。
一只锋利的骨爪紧握着六芒星,此刻正随着字迹的消散,缓缓收紧,骨节的纹路愈发清晰,仿佛要将那象征契约的六芒星刻进血脉深处。
与此同时,吃饱喝足的黑山羊从书页里完全探出头,歪着脑袋看向拜伦。
黑山羊的头颅微微前探,避开了拜伦的手背,转而轻轻舔舐起他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带着一丝奇异的灵性。
拜伦瞳孔微缩。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掌心,渐渐浮现出一个极浅的六芒星印记,淡得几乎要与肤色融为一体。
【黑山羊踏过冥土,角挂残魂,蹄下所至,黑暗皆俯首称臣。】
【黑山羊是黑暗的子嗣,它自愿与我签订契约。】
【契约的代价是,我七分之一的灵魂。】
话音刚落,书页里的黑山羊便四肢轻蹬,居然慢悠悠地从纸页间爬了出来,纵身一跃,跳到了拜伦的床上。
它身形小巧,漆黑的绒毛柔顺发亮,羊角还带着几分幼年的稚嫩弧度,圆溜溜的黄色眼睛里没有狰狞,反倒透着几分灵动。

拜伦看着这一幕,一时间,难以将眼前这只小家伙,与能签订灵魂契约的恶魔联系在一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约翰先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关切:
“拜伦,你在房间吗?”
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刺激到了趴在床榻上的小黑山羊,它仰头发出一声慵懒的“咩”,声音软糯。
门外的约翰顿住了,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拜伦?”
拜伦慌了神。
这下麻烦了。
这小东西怎么看都没法跟约翰先生解释,总不能说自己从地狱回来,顺手牵了只羊羔吧?
更何况,他还没摸清这黑山羊的能力,万一它再乱动乱叫,后果不堪设想。
“啊,约翰先生,我在,您稍等一下......”
拜伦一边应着,一边对着床榻上的黑山羊竖起手指,示意它保持安静。
小黑山羊微微侧头,懵懂地看着他。
它刚要再次开口,便被拜伦严厉的眼神制止。
这狭小的房间里,根本没有地方能藏下一只山羊。
拜伦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了摊开的《狩魔笔记》上。
这是唯一能容纳它的地方。
他快步走过去,举起笔记,将泛黄的书页重新摊开,然后轻轻拍了拍黑山羊圆实的屁股,示意它回去。
小黑山羊虽有不情愿,却还是在拜伦的催促下,慢悠悠地走向书页。
一缕淡淡的黑烟,从它脚下升起。
黑山羊那远比书页庞大的身体,居然就这么缓缓融入了书页之中,最终化作了笔记上的一幅图案。
与此前不同的是,它的头像不再停留在【灵知】那一页,而是转移到了【血源】的图案旁,与那只握着重芒星的骨爪遥遥相对。
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急促。
拜伦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六芒星印记依旧存在,只是颜色愈发浅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连忙将两只衣袖下拉,紧紧挽到掌心,遮住那微弱的印记,深吸一口气,才伸手打开了房门。
约翰先生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脸上满是疑惑,目光下意识地往房间里张望了一圈:
“拜伦,你......没事吧?”
拜伦脸上挤出一抹平静的微笑:
“没事啊,约翰先生,怎么了?”
约翰挠了挠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我刚才......可能是我听错了,我好像听到了类似于羊的叫声......”
“......那个呀,其实是我打哈欠的声音,我知道,比较特别,我身边的人都这么说。”
约翰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笑:“......好吧,没事就好,确实,我们都没怎么休息好。”
“倒是您,约翰先生。”拜伦连忙转移话题,“您回来的速度比我想象得更快,我还以为明天才会有调查结果。”
约翰扶着门框,轻轻叹了口气,迈步走进房间,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调查,是有结果的。
好消息是,我询问了比较了解超凡印记的狩魔人朋友,得到了一些非常有用的线索。
坏消息是,事件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更复杂。”
拜伦微微皱眉,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掌心:“为什么这么说?”
约翰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画下的那个与温迪戈有关的三瓣交错印记:
“这个印记是古纪元的一种印记符号,名叫‘天使之结’。
很久以前,有信徒相信这种印记是与天使、神明交流的语言,承载着神圣、守护的力量。
这交错的三瓣,分别代表着圣父、圣子、圣灵。
天使之结将他们连接在一起,象征着永恒,也象征着生命的循环与祈祷的传递。”
“这,听上去,是好的寓意?”拜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约翰缓缓摇头,语气愈发沉重:
“也许在它刚诞生的时候,初衷是美好的。
但你和我都看到了,这印记现在与温迪戈紧密相关。
我把我们对战温迪戈、以及在温迪戈后背和矿井墙上发现印记的情况,都告诉了那位狩魔人朋友,他说,这很可能是被用于降临仪式的印记。”
“降临仪式?”拜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那是什么,炼金术相关的仪式吗?”
“不,它比普通的仪式危险得多。”约翰沉声道,“降临仪式是一种特殊且诡异的仪式,通俗来说,只要条件达标,就可以通过它,让那些隐秘的、甚至已经死去的存在,重新降临凡世,完成复活。”
“降临,复活......”
拜伦低声琢磨着这两个词,瞬间明白了约翰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我们杀死的两只温迪戈,包括矿井里的那一只,其实都是有人通过降临仪式,刻意创造出来的?”
约翰郑重地点了点头。
的确,这样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此前拜伦虽猜到有人在刻意制造温迪戈,却以为是用同类相食、诱导堕落这种原始而残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