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狩魔笔记 第257节

  拜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茧壁,眼神复杂:

  “我能理解他,那种窥见真相的碎片,却被层层谜团环绕,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触及全貌的感觉,真的很痛苦。”

  灰茧轻轻晃动了几下,银白的微光黯淡了几分:“乔伊斯哥哥他......阿丽安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拜伦的手掌重新覆紧茧壁:

  “所以,我现在就是要去查明真相,解开那些缠绕在我们身上的谜团,也帮乔伊斯摆脱这份煎熬。”

  阿丽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透着执拗的期盼:

  “那小拜伦要答应阿丽安,一定要安全回来,不能像是之前的拜伦那样,一声不吭,就再也没出现了......”

  拜伦露出温柔的笑意,眼底的严肃被暖意取代:

  “嗯,我答应你。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会出事的,别担心。”

  说着,他微微闭上眼,丝丝缕缕的灵性从指尖溢出,泛着微光,缓缓流入灰茧之中。

  灵性触碰到茧壁的瞬间,灰茧的微光骤然明亮了几分。

  拜伦能隐约听到,茧内阿丽安的呼吸与喘息声渐渐变快,带着一丝细微的悸动。

  考虑到要离开一段时间,拜伦没有吝啬,这次多注入了一些灵性留给阿丽安,足够她在自己离开的日子里,维持茧的稳定,也能让她多一份保障。

  待灵性注入完毕,他缓缓睁开眼,轻声问道:

  “阿丽安,你之前的茧丝,可以延伸到楼下,那是不是意味着,你某种意义上可以监管这座房子?”

  “监管?”阿丽安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

  “嗯......”拜伦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

  他上一世就有这样的毛病,一旦离开家,便会忍不住胡思乱想,门有没有反锁,窗户有没有关严,甚至会脑补出小偷闯进来的画面。

  以前在查令街13号居住,每天都会回家,再加上大门入口有灵性封印,倒也没有太过担心,可这次要去西区,归期未定,心底的忧虑也多了几分。

  “我在想,如果让你的丝线偶尔抽离出来,查看一下门窗,比如院子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这样我也能放心一些。”

  话音刚落,灰茧便轻轻晃动了一下,阿丽安的声音瞬间变得雀跃,带着恍然大悟的语气:

  “哦!阿丽安明白了,那...那就是让阿丽安在小拜伦不在的时候,好好看家是吗?”

  她笑着,声音里满是得意。

  “阿丽安每天都有在做这件事哦!小拜伦不在家的时候,阿丽安都会让茧丝悄悄伸出去,看看院子里有没有奇怪的东西。”

  拜伦心中一暖,眼底的担忧消散了大半,语气里满是欣慰:

  “那真是太好了,有你看家,我就放心多了。”

  “那...小拜伦不在的时候,如果有人要进屋,阿丽安要把他的脖子拧断吗?”

  拜伦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这话被阿丽安用这般纯粹天真的语气说出来,让他有些不适应。

  “......倒也不至于。”拜伦沉默了片刻,才无奈地开口。

  “如果,对方只是路过房子,或者敲敲门,但很快就离开了,没有久留,也没有硬闯进来,就没事,不要暴露你的存在。

  如果对方尝试硬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我想,应该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嗯嗯,阿丽安明白了。”阿丽安乖巧地应着,灰茧又轻轻晃动了几下,像是在点头。

  “只是,小拜伦要离开家了,没有阿丽安在身边,小拜伦晚上还能睡得着吗?”

  拜伦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我...尽量。”

  “阿丽安害怕,小拜伦又做噩梦。”

  阿丽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下一秒,灰茧顶端忽然抽出一缕纤细的银白丝线,丝线轻盈坚韧,顺着拜伦的手掌,缓缓攀附上他的手腕,像一条温柔的小蛇,轻轻缠绕。

  丝线不断延伸缠绕,最终,一点银白的辉光在他手腕上恰到好处地闪烁了一下,丝线轻轻截断,层层包裹,化作一个小巧精致的手环,藏在他的衣袖之下。

  那茧丝编织的手环看似纤细脆弱,指尖触碰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银白微光。

  阿丽安细细解释着:

  “这里面包裹着阿丽安的一点灵性,虽然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消散,但是在此之前,如果小拜伦又做噩梦了,那灵性就会有感应,阿丽安就会像之前那样,进入小拜伦的梦里,保护小拜伦。”

  拜伦低头看着手腕上缠绕的丝线手环,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不确定这次出差会不会有入梦的机会,但随着黑影越来越近,危险也在悄然滋生,有了这缕灵性的守护,无疑多了一份保障。

  “帮大忙了,阿丽安。”

  灰茧的微光变得愈发柔和,阿丽安温柔地笑了笑,像一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与阿丽安告别后,拜伦转身走出阁楼,仔细检查了阁楼与地下室的入口,确认两处都已被隐藏好,不会被轻易发现,才提着行李箱,轻轻带上了家门。

  查令街的风带着傍晚的湿冷,吹起他的衣摆。

  拜伦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街角,拦下了一辆出租马车。

  拜伦这次带了将近五枚金镑的“巨额”财产。

  对他而言,这已经是一笔足够丰厚的积蓄。

  马车出行只需8铜便士,贫民区的旅店他也不需要住得太好,一晚应该不到1银先令。五枚金镑,足够他在西区安稳住到明年,绰绰有余。

  出租马车就像是一只轻巧的铁盒子,由一匹瘦马拉着,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在渐暗的街巷里疾驰。

  这种双轮马车车身低矮、封闭严实,车夫高高坐在车顶后方,只露出半截身子,稳稳地控着缰绳,神情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车厢狭窄得仅容两人侧身相对,拜伦拎着手提箱弯腰上车,车夫随手拉上了皮革帘。

  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与积水,每一下颠簸都清脆短促,比笨重的四轮马车快上不少,即便在狭窄曲折的街巷里,也能穿梭自如。

  马车一路向西行驶,越往西区走,街景便越发破败。

  整齐的砖石路面渐渐变成坑洼不平的泥路,马蹄声不再清脆,反而带着沉闷的溅水声,溅起的泥点打在车厢底部,发出细微的声响。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得复杂起来,煤烟的呛味、潮湿的泥土味、腐烂蔬果的酸臭味,还有下水道传来的淡淡腥气,混杂在一起,顺着皮革帘的缝隙钻进来,呛得人微微皱眉。

  道路两旁的房屋挤得密密麻麻,外墙被煤烟熏得发黑,窗玻璃蒙着厚厚的污垢,看不清屋内的景象。

  孩童的叫嚷、女人的呵斥、酒馆隐约传来的嘈杂歌声与醉汉的喧哗,混杂在一起。

  随着马车驶入,这些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刺耳。

  马车在狭窄曲折的巷弄里缓缓减速,小心翼翼地转弯,马蹄铁擦过墙角的碎石,发出刺耳的轻响,在寂静的傍晚格外突兀。

  车夫勒紧缰绳,瘦马喘着白气,喷出淡淡的白雾,缓缓停下。

  暮色彻底落了下来,天边最后一丝微光也被黑暗吞噬。

  贫民区的夜晚,才算刚刚开始。

  夜色将至,冷雾如同一块浸了冷水的灰布,沉甸甸地覆在西区的街巷上空。

  拜伦支付了8铜便士,拎着深棕色手提箱走下马车,靴底踩在坑洼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出现,惊起墙角几只缩着的灰鼠,窜进阴影里转瞬即逝。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这片区域倒是没有想象中的脏乱,反倒是和北区的环境相差无几。

  呛人的煤烟气息淡了许多,潮湿的霉味与隐约的腥气混在雾里,透着底层区域独有的粗粝质感。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夜晚也远比兰顿的北区更为热闹。

  兴许是巡逻的人手不够,这里的秩序松散得近乎无存,喧嚣毫无顾忌地漫过街巷,混杂着小贩的吆喝、人群的喧哗,还有酒馆飘来的劣质麦酒香气,在冷雾里酿出一股鲜活又诡异的烟火气。

  那热闹里藏着底层人的挣扎与侥幸,像黑暗中跳动的烛火,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拜伦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指尖触碰到了手杖顶端。

  沿街的摊贩支起油灯,昏黄的光刺破薄雾,照亮了一张张带着急切与兴奋的脸。

  那些脸庞被灯光映得忽明忽暗,眼底的狂热如同被点燃的火星,在阴郁的夜色里格外刺眼。

  吆喝声此起彼伏,穿透了厚重的雾层。

  “热乎的豌豆汤!两个铜便士一碗!保证让你全身的骨头都暖和起来!”

  最惹眼的是街角那家简陋的酒馆。

  门口的空地上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人挤人肩碰肩,连墙根下都蹲满了衣衫破旧的人。

  喧闹声大多从这里传来,像一群被激怒的困兽,在夜色里嘶吼。

  拜伦握着手杖走去。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有不少人手里紧紧攥着皱巴巴的钞票,还有几枚磨得发亮的铜便士,手指死死扣着钱边,既怕被混在人群里的小偷盯上,又忍不住高高举起手臂,嘴里大声喊着“我要一个!”“先给我来一袋!”。

  拜伦被这股反常的热闹勾起了好奇。

  尤其是,他从嘈杂的叫嚷声中,清晰地捕捉到了“奇诺牌”这个被反复叫喊的关键词。

  侧身挤过人群,冷风裹着喧闹扑面而来。

  有几个路过的人,似乎是盯上了拜伦手里的皮箱,只是还不等他们得手,便感觉到腿部被类似于棍状物的东西狠狠敲打了一下,只好悻悻离去。

  最终,拜伦拉住身边一个手里攥着粗布口袋、满脸期待的少年,问清了缘由。

  原来,这里在出售奇诺牌。

  和北区有专门的店铺、出售莫里斯玩具公司正规产品不同,很显然,这里的销售渠道更加原始,也更加混乱。

  拜伦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去。

  酒馆门口的长木桌上,铺着磨得发亮的粗麻布,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奇诺牌,密密麻麻、堆得像小山,在油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有最普通的流通款,边角磨损、图案模糊,印着简单的街巷、飞鸟纹样,纸张粗糙,是西区人随手就能买得起的廉价货。

  也有几张贴着油纸、边角整齐的牌,图案精致,纹路清晰。

  甚至还有更少见的系列款,被单独放在一边,像蛰伏的猎物,引得人频频侧目,眼底藏着贪婪与渴望。

  对西区的一部分人而言,这些奇诺牌不是什么仅供消遣的收藏玩具,更像是能让人翻身的邮票。

  一张稀有的牌,可能换得几十上百的金镑,足以让困顿的家庭摆脱窘境,让落魄的人一夜之间改变命运,从泥泞里爬进体面的世界。

  这份诱惑,对挣扎在生存边缘的底层人而言,足以让人忘却成本,赌上全部的积蓄。

  拜伦微微俯身,凑近人群,目光锐利地扫过桌上的粗布口袋,仔细观察了一番,才终于明白这场哄抢的缘由。

  摆摊的商人是个天才。

  他没有按张售卖,也没有固定标价,而是将奇诺牌做成了盲盒的形式。

  一个个深色的粗布口袋整齐地摆放在桌上,口袋粗糙,没有任何标注,沉甸甸的,里面都装着10张随机的奇诺牌。

  没人知道里面装的是不值钱的普通款,还是藏着一张能让人一夜暴富的典藏款,一切都靠运气。

  要知道,那些稀有的奇诺牌典藏款式,就算是上层贵族,也会不惜花高价收购。

  只是,拜伦作为异乡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里面,大概率不会有什么真正值钱的典藏牌。

  所谓盲盒,从来都是买家盲着买,抱着一丝侥幸赌运气,可卖家却是睁着眼睛在卖,那些真正稀有的牌,早就被商人悄悄留了下来,要么私下卖给愿意出高价的人,要么用来当作噱头,引诱更多人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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