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抬眼望向拜伦,阴影里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况且,我一直在等待着你,再一次来到这里。”
“再一次?”
拜伦浑身一震。
“您说再一次,您之前就在这里见过我?”
莫里斯点点头,不再刻意掩饰,将手中那一摞奇诺牌按在桌布上,手腕轻轻一挥,纸牌便如蝴蝶散开,铺成一道整齐的扇形,黑白相间的纹路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指尖微挑,从中划出一张纸牌。
拜伦的目光锁住那张牌。
洁白的牌面上,没有诡异的花纹,只有一行清晰的字迹。
正是他的名字,拜伦·威克。
“成为诗匠吧,拜伦。”
莫里斯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这是你亲手为自己留下的道路。
至于拜伦·威克这个名字,它已经被诅咒了。”
“诅咒?”
一股寒意顺着拜伦的脊椎蔓延而下,“您说的诅咒,到底意味着......”
“意味着,它跟着你的影子,一同来到了乌有乡。”
莫里斯话语简洁冰冷,打断了他的追问。
还不等拜伦消化这句话的含义,他周身的黑色浓雾便像是被彻底揭穿了伪装,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如同被激怒的凶兽,汹涌的黑潮疯狂翻涌,直冲天际,化作漫天黑色的浪涛与暴雨,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拜伦猛冲而来。
拜伦瞳孔骤缩。
是那道潜伏在他身上的黑影!
他没有多想,立刻抬起手,掌心的炼金纹路瞬间亮起银辉,一轮银月的虚影在掌心浮现,带着强大的净化力量,驱散着周遭的阴冷。
黑潮步步紧逼,空气中的血腥味与恶魔的嘶吼声愈发浓郁。
可对面的莫里斯,动作没有丝毫慌张,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就在拜伦即将催动炼金术、释放银月之力的瞬间。
莫里斯忽然打出一个清脆的响指。
五张奇诺牌从他指缝间飞射而出,在黑白灰交织的乌有乡幻境里,骤然卷起淡蓝色的火光。
火光温暖却不灼热,带着强烈的灵性气息,与拜伦掌心的银月交相辉映,在混沌的迷雾中,撑起一片微光。
这道交织的光,瞬间将汹涌的黑潮击溃驱散,恶魔的哀嚎与嘶吼渐渐远去。
莫里斯淡然地注视着拜伦,语气平静:
“这是我的乌有乡,即便是什么强大的恶魔,也难以涉足干预。但这还不够,拜伦。上一次我们打完牌后,你曾恳请我,为你指引一条出路。
我记得你告诉我,恶魔的力量太过强大。
你迷茫了,也恐惧了,你担心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世界,终会走向毁灭。”
听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话语,拜伦心脏澎湃,体内的灵性不受控制地涌动,脑海里一片纷乱。
那些被遗忘的碎片,似乎在一点点拼凑。
“我......‘我’真的这样说了吗?”
他声音微颤,眼中满是渴求。
“莫里斯先生,我当时还说了什么?您还记得吗?”
莫里斯缓缓点头,指尖轻轻拨动桌布上的纸牌:
“那时候,你是我为数不多的牌友。
我时常听你提起那些与恶魔厮杀的过往。
那时候的你,还不是如今这副模样,你的眼睛里,盛满了对恶魔的愤恨,也藏着对守护世界的执着。
你告诉我,这个世界需要狩魔人,需要有人挺身而出,对抗那些潜藏的黑暗。”
莫里斯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
“直到那一次,我看到了你脆弱的一面。
你真的陷入了绝望。
你不顾一切地求助于我,询问我,到底该如何打败那些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恶魔。”
“很遗憾,拜伦。”莫里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能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
在这片乌有乡里,我是强大的,是这里的主宰,但在你们的现实世界里,我不过只是一位早逝的公司创始人,一个被遗忘在时光里的普通人。”
莫里斯的语气逐渐凝重,带着一种沉重的警示:
“拜伦,那时候的你,真的陷入了绝境。
而你要知道,绝望的人,是最容易被黑暗吞噬,最容易堕落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你向我提出了一个无比危险的计划。”
拜伦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就站在真相的门口,只差一步,就能触及所有的答案。
“什么计划?”他脱口而出。
然而,莫里斯却在此刻停住了话语,言尽于此,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这就是最有趣的一点,拜伦。”他看着满脸急切的拜伦,“如果我告诉你这个计划,那它便注定会走向失败,你们的世界,或许真的会如那时候的你所言,迎来毁灭的一天。
恰恰相反,如果我不告诉你,那你当年的计划,才有机会执行下去。”
莫里斯微微前倾身体,那道无形的目光紧紧锁住拜伦:
“你想要赌一把吗,拜伦?”
拜伦的心脏狂跳不止,脑海里轰然作响。
世界......毁灭吗?
果然,老拜伦当年的计划,必然是为了对付那些最恐怖的存在。
恐怕只有本源恶魔,或是潜藏在世界阴影中的邪神之类,才能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
可为什么,这么重要、关乎世界存亡的责任,会偏偏落到拜伦·威克一个人的身上?
到底是什么样的命运,一步步将他推向了这条没有归途的道路?
拜伦攥紧了拳头,体内的灵性剧烈波动,心中的迷茫与坚定交织在一起。
他感觉自己就站在一面无形的墙前,那面墙上写满了所有的答案,可他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触及。
沉默良久,拜伦缓缓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不用了,莫里斯先生。
既然是这样,那我想,我还是不知道为好。
也许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找到答案,走出属于我的道路。”
莫里斯沉重地点了点头,兜帽之下,不知道是赞许的目光,还是担忧的凝视。
拜伦的指尖,留着桌布光滑的触感,灵性在指缝间微弱地流转,像复燃的烛火。
他垂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拜伦其实并不笃定,那个陷入绝望的老拜伦,所做的一切究竟是破局的勇毅,还是被恶魔、被笔记裹挟的疯狂。
乔伊斯当时评判过老拜伦的做法,这让拜伦忍不住怀疑,自己赌上性命的选择,是否从一开始就站在了悬崖边缘。
拜伦确实在赌。
赌老拜伦的计划藏着生机,赌自己能挣脱黑影的桎梏,赌这片虚无的乌有乡里,莫里斯所言的出路并非真的乌有。
刚才那道狂暴黑潮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拜伦要掌握主动反击的能力,避免那黑影不知何时再次爆发,将他彻底吞噬。
手掌缓缓落下,拜伦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莫里斯,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
“莫里斯先生,我不清楚下一次,还会不会与您相见。
事实上,我已经在梦境里见过了不少存在,他们有的给予我建议,有的给予我力量,可我依旧看不清前路。”
莫里斯依旧坐在阴影里,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拜伦顿了顿,继续说:
“我其实也渐渐感受到了,属于拜伦·威克的迷茫。
刚才那道黑影,已经缠上了我,我还不知道真正的危险何时会到来。
我请求您,奇诺·莫里斯先生,我希望您为我指引一条路。
一条属于魔术师的路,一条属于诗匠的路。
我该怎么去掌握,那种能对抗黑暗的魔术力量?”
莫里斯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手,扶了扶自己漆黑的兜帽,指尖掠过边缘的纹路:
“你已经领悟了魔术的力量,拜伦。”
话音落下,他的手指转向桌上散落的奇诺牌,那些黑白相间的纸牌微微转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语。
“奇诺牌的诞生,就是为了承载魔术。
这是我拜见灵性之神后得到的馈赠,祂指引我献祭灵魂与肉身,化作‘奇诺’本身。
这是属于我的献祭仪式,拜伦,我见证过这个世界的光明与黑暗,我深知魔术的强大,以及人类的脆弱。
当人类获得了自己难以掌控的力量后,只会诞生灾难,而非救赎。”
拜伦的心底掀起一阵海浪。
灵性之神?
他从未见过关于这位神祇的记载,莫里斯的强大,似乎远比他想象得更为神秘。
难道乌有乡的存在,也与这位灵性之神有关?
疑问在拜伦脑海里盘旋,他继续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可是,莫里斯先生,据我所知,刻印魔术需要刻印在能承受灵性的实物上,普通的纸牌质地脆弱,真的能承载住魔术的力量吗?”
莫里斯笑了一声,像是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问:
“你想的没错,如果随便一家商铺的纸牌都能用来保存魔术,那这个世界恐怕早就被混乱的力量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