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拜伦没有继续顺着楼梯走,而是向右边跑去,躲闪着墙面与扶手之间不断逼近的阴影。
然而,那条看起来更为开阔的通道,此刻已经布满了漆黑的阴影,像是在等着拜伦踏入一样。
拜伦已然冲入了黑影之中。
他握紧右手的拳头,巨大的力量在体内聚集。
流火沿着拳缝喷涌而出,迸射的火光,试图撕裂眼前的黑暗。
火光闪烁之间,那团黑影如同海浪翻涌,又在瞬间凝聚到拜伦的身旁。
拜伦握紧的是拳头,黑影伸出的是利爪。
只是短短交战的一瞬间,拜伦没有时间去细想为什么笔记给出了错误的指引。
黑影被流火逼着,从拜伦的左侧略过,火光狠狠砸向它。
黑影的利爪已经抓向了拜伦的手臂。
他只感觉左臂一阵刺骨的剧痛。
三道流着漆黑焦油的抓痕,出现在拜伦的左臂上。
灼烧与冰冷交织,神经几乎瘫痪。
与此同时,黑影也被流火砸向了客厅的墙壁。
撞击声在空荡的别墅里回荡,木质的梁柱剧烈颤动。
拜伦忍着剧痛,试图再次上膛一发流火。
黑影显然没有被流火彻底击碎。
就在黑影即将扑向拜伦的瞬间,数根灰白细小如发丝的茧丝,从他身旁迅速抽出,蜿蜒爬行。
拜伦看着那些丝线伸展,就像从自己身体延伸出来的一般。
他知道,那是阿丽安的丝线。
丝线毫不犹豫地迎向黑影,将它紧紧缠绕,束缚在原地。
黑影疯狂蠕动着,利爪不断撕扯着丝线。
但新的丝线很快就源源不断地生长出来,无穷无尽。
拜伦没有一丝犹豫,指尖的流火骤然聚集。
一发爆裂的火焰直射而出,将黑影连同丝线一起贯穿。
火焰冲击过后,覆盖在地板上的黑影似乎退去了一些。
但就在下一刻,黑影借着爆发的冲击彻底挣脱了丝线。
它的身体如同黑色的海潮翻涌,眼看就要再次卷向拜伦。
就在这关键时刻。
“嘎——”
一声干涩刺耳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像是嘶哑的哨音,搅动着意识。
它回荡在拜伦耳边,让周围的梦境与黑暗也随之波动。
火光中,拜伦看见一只乌鸦从虚空中疾飞而来。
它的羽毛漆黑如墨,锋利的羽尖切割着空气,喙修长微弯,带着锐利的寒意。
拜伦在那一瞬,看清了它的模样。
那不是普通的乌鸦。
它长着三只眼睛。
两只在常规位置,一只额头中央,散发着幽幽银光。
飞行姿态优雅而诡异,盘旋中带起的风让黑影周围的阴暗不断涌动。
“嘎——”
乌鸦又一次啼鸣。
像是在对拜伦致意,也像是在向黑影发出威胁。
就是这一声啼鸣后,黑影仿佛被某种力量震慑,瞬间退散瓦解,消失在空气里。
散落的丝线缓缓收回,黑暗退去,只剩下拜伦捂着左臂的痛感烧灼着,以及那只神奇的乌鸦。
它停落在拜伦面前的沙发扶手上。
三眼乌鸦微微前倾,翅膀半敞,三只银眼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安静打量着拜伦。
拜伦莫名觉得,这只乌鸦就要开口说话了。
它就像是在等着自己说“谢谢你救了我”一样。
然而,三眼乌鸦很快便扇动起羽翼,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飞向了不远处的盥洗室。
拜伦的目光随之移动。
他发现盥洗室的门口,正流泻出一条银色的光亮,光线如液体般缓缓倾泻,映照在门框上,折射出柔和而冰冷的光泽。
拜伦拉紧了左臂。
伤痕处还残留着灼烧般的痛楚,但相比刚才,已经略微缓和了一些。
他缓步走向盥洗室,脚步在空荡的别墅中敲击出回响。
谁也无法预料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当拜伦迈入盥洗室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
空气变得厚重而粘稠,像是每一口呼吸都需很用力才能拉进肺里。
门后的空间之大,远远超出了盥洗室原本的尺寸。
自己似乎被拉伸进了另一个维度。
拜伦的头顶是一片漆黑的夜色,星光稀疏冷冽,几颗苍白的星点在黑暗中舞蹈,如同漂浮在天幕上的冰晶灯。
脚下的地面时而像破裂的镜面,映出拜伦模糊而扭曲的倒影,时而像银白的沙滩,每踩一步都会泛起一圈灵性的涟漪。
光影扩散,回应着他的存在。
拜伦感到一种微妙的压迫感。
那只三眼乌鸦朝着夜空飞去,银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拜伦顺着乌鸦的目光前行,感觉自己仿佛正在穿越一座无声的宫殿。
每一块地面与光影,都是梦境与现实交织而成的存在。
直觉让拜伦意识到,如果自己现在打开灵视,不仅会看到一副极其绚烂的画面,还可能让自己陷入疯狂。
星辰零散闪烁,漩涡状的雾气在空中不断翻滚。
就在这一望无际的空间中央,拜伦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身披灰色破碎的长袍,漆黑凌乱的长发披散在肩,苍白如骨的皮肤,衬得面孔愈发瘦削阴郁。
他的面容,带着无法言喻的寂寞与苦涩,仿佛无数岁月风尘在他身上刻下了古老的痕迹。
唯一与众不同的,是那双眼睛。
苦涩而深邃,仿佛吸尽了周围的光亮,又在闪烁着自己的光芒。
让人第一眼看去,像是星辰被偷走又归还一般,冷漠黯淡。
那只三眼乌鸦从高空盘旋回归,飞回男人的肩膀上,安静地停靠。
羽翼微动,银色眼睛的一只,始终注视着拜伦,带着某种无声的默契。
拜伦小心翼翼地走近。
男人正手握一根粗糙的木棍,缓缓搅动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水池。
水池表面起伏着,映照出微弱的光线,却被不断搅动,化作色彩各异的碎影。
池水被搅出的纹理和色泽,与周遭单调的色彩形成鲜明对比。
拜伦越走越近,景象也愈加清晰。
水池中的光影像是有生命一般缓慢游动。
就是这样复杂的碎影之中,拜伦居然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己刚才与黑影战斗的画面。
男人仍然没有与拜伦对视,也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专注地搅动水池。
他像是在说,这就是他的职责与使命,这就是一种不可言喻的宿命。
就在这时,《狩魔笔记》翻动着书页,缓缓书写下崭新的文字:
【第五纪1837年10月10日,我目睹了“睡魔”的回响仪式。】
【意识将我的躯体彻底剖开照亮。】
【深沉又安谧的睡梦,许下古老的愿望与怀念。】
【旧神阖眼,乌鸦低语,恐惧与欲望一遍又一遍审视我的灵魂。】
? 第140章 【三重月轮的回响】(二合一)
“旧神?”
拜伦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这名身披灰袍、肤色苍白的男人身上。
随着距离拉近,拜伦愈发清晰地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即使没有开启灵视,只是将注意力停留在对方身上,他的精神与灵性就开始出现恍惚的症状,意识被无形的潮水推来覆去。
拜伦果断移开视线,将目光投向水池。
破碎的水面,倒映出男人的脸庞。
上一次是银月女神,这一次又是个旧神......
自己经历的梦境,是不是有点过于危险了?
这也是【梦境】元素的效果吗?
拜伦整理了一下呼吸,让语气尽量显得恭敬和敬畏:
“感谢您的...乌鸦,救了我。
请问,您是哪位强大的神祇?”
《狩魔笔记》给出的信息很模糊,如果可以,拜伦更希望从对方口中得到更好的答案。
灰袍的男人,没有立刻回应。
祂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