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一浮现,他便立刻调动起【梦游术】,灵性受到了刺激,意识像被冷水浇过般迅速凝聚。
呼吸的节奏,光影的流动,灰茧表面规律起伏的纹路。
拜伦的目光沉了下去。
自己现在,就在梦里。
? 第138章 不该出现在梦中(二合一)
拜伦能明显感觉到,比起上次那种不遵循现实逻辑、被情绪与象征拼凑出来的入梦场景,这一次的梦境十分稳定。
很显然,迷梦香精起作用了。
他站在阁楼的地板上,脚下的触感坚硬踏实。
老旧木板粗糙的纹理,甚至能分辨出哪一边略微翘起。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从窗缝漏进来的微弱光线中,缓慢旋转,轨迹清晰。
拜伦下意识地调动灵性,让【梦游术】的刺激维持在稳定的锚定状态。
意识牢牢贴合着自我,没有被梦境拖拽或稀释的迹象。
除了【梦游术】的效果外,还有一个细节能体现出这是梦境。
拜伦微微偏头,看向窗外。
一片漆黑。
没有了街灯初亮时的昏黄,而是彻底入夜后的黑暗,浓稠死寂。
自己躺下时,天色只是偏暗,离真正的夜晚还有一段时间。
时间对不上。
拜伦收回视线,朝阁楼中央走去。
灰茧仍旧悬挂在那里。
只是,它比起醒着时看到的模样,显得更黯淡了一些。
灰色失去了那层隐约的银光,转变为沉静的暗灰,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灵性。
它的体积也似乎小了一圈。
拜伦在灰茧前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阿丽安?”他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他又试着更靠近一些,压低声音再次开口,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灰茧静静垂着,像是一件被精心保存的标本。
拜伦皱眉。
上一次的梦境,虽然充斥着怪诞与象征,但回想起来,那条指引的路径其实相当清晰。
无论是河流、树丛,还是剪刀,都在引导他向着白门前进。
可这一次呢?
也许并不是梦境主动构筑了新的场景,而是自己的意识影响了这一切。
睡前身处阁楼,与阿丽安交谈过的记忆,都在意识最表层形成了“素材”,最终在迷梦香精的催化下作为了梦境的底层结构。
真的是这样吗?
可为什么......
拜伦转身,朝着通往楼下的那扇门走去。
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起。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的那一刻。
一阵脚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沿着狭窄的楼梯一步一步地向上。
拜伦伸手的动作停住了。
下一瞬,门板轻轻震动。
门被推开的瞬间,阁楼里那点本就稀薄的光亮被人掐灭了一角。
一个穿着深褐色风衣的男人率先走了进来。
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布料摩擦发出声响。他黑发带着自然卷,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凌乱。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个男人。
他穿着米色高领羊毛衫,身形略瘦,气质内敛,像是习惯站在他人身侧的位置。
他们一前一后踏上阁楼的木地板。
拜伦下意识向前一步,喉咙发紧,刚想开口,风衣男人的肩膀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胸口。
没有任何阻碍。
他们像是一阵冷风从身体里掠过,只是激起了一层灵性的涟漪。
拜伦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无人察觉的幽魂。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脸。
轮廓存在,可一旦视线试图聚焦到五官的位置,就被什么东西刻意模糊了。
羊毛衫的男人抬手,做了一个扶眼镜的动作。
他应该是戴着眼镜的。
“拜伦,你先不要冲动。”男人开口了。
声音谈不上苍老,带着一点理性的克制与焦虑。
对话的目标,当然不是拜伦,而是那个卷发男人。
卷发男人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阁楼内侧走去,靠在那面略显斑驳的墙边,姿态松散:
“乔伊斯,你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瞬间,拜伦的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原来如此。
他们是老拜伦和乔伊斯。
拜伦站在原地,像一个误入舞台的旁观者。
可问题是,自己根本没见过他们。
关于老拜伦和乔伊斯的一切,基本源自于阿丽安提起的只言片语,都只是模糊的描述。
自己怎么可能凭空构想出这样一幕?
拜伦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灰茧。
那枚悬挂在阁楼中央的灰色茧体,细密的丝线无声地收紧。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底成形。
这不是自己的梦境。
或者说,这不是百分之百由自己主导的梦境。
这是阿丽安的梦。
是她的记忆,是她曾经“看见”过的片段。
而自己只是借助【梦游术】,沿着灰茧与灵性的联系,被牵引进了这片由她编织的梦中。
迷梦香精稳定的不只是梦境的结构,还有“通道”。
也许正是阿丽安入睡之后,灰茧内的丝线开始活跃,灵性在无意识中外溢,与自己的梦游状态发生了重叠,才催生了这种奇妙而危险的共梦。
难道,这就是【梦游术】真正的力量吗?
拜伦站在一旁,试探性地挥了挥手。
两人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拜伦退后了半步,背脊贴近阴暗的角落。
理智告诉他,自己在这段回忆中并不存在,哪怕站得再近也不会在空气里留下一丝多余的回声。
可他仍旧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像是怕惊动什么。
乔伊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即使教会不认可你又如何呢?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的德行。”
老拜伦靠在墙边,闻言冷哼了一声,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敷衍:
“也许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阁楼中央的灰茧。
“但我还是无法接受这个茧。”老拜伦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是炼金术士,乔伊斯,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清楚其中的风险。”
他说着直起身,转过来面对乔伊斯。
那张灰黑模糊不清的脸庞,正对着乔伊斯,又仿佛对准了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告诉我。”老拜伦缓缓开口,“你这么做,应该不是为了向学院证明什么吧?”
话音未落,乔伊斯失控般地冲了上去。
他一把揪住老拜伦的领口,动作粗暴得与他的体格不符,声音在狭窄的阁楼里炸开:
“你疯了吗?!”
拜伦在角落里屏住了呼吸。
“我看起来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乔伊斯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疲惫。
“我倒觉得,你才是和恶魔走得太近了,拜伦!
这也是那本该死的笔记告诉你的,对吗?”
老拜伦没有反驳。
他只是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拽开了乔伊斯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动作冷静。
乔伊斯的肩膀微微起伏,长叹了一口气: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如果不用炼成仪式,我们根本没有胜算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