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他妈再磨蹭,就死在下面!”
拜伦也被裹挟着向前走,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又有人从他身侧挤过去,几乎要踩到他的脚。
原本还算流畅的撤离,很快演变成了互相攻击。
焦躁不安的情绪在封闭空间里迅速发酵,拜伦甚至听到了枪声。
他被挤在人群中,肩背不断遭到撞击。
该死的...这样下去怕不是要发生踩踏事故了......
拜伦没有停下脚步,手已经探入了袖口。
《狩魔笔记》的书页短暂地翻开了一页,随后,一截冰凉的触感落入掌心。
一支苍白的骨笛,被拜伦紧紧握住。
【赞颂死亡的骨笛】。
拜伦并没有将它高高举起。
一端牢牢握在掌中,另一端藏在袖口阴影里,几乎没有暴露在视线中。
灵性缓慢克制地注入。
下一瞬,一道悠扬的音律,开始在拥挤的人群中悄然扩散开来。
那乐音算不上清晰,更像是一种低频的回响,贴着骨骼与神经滑过,磨着耳膜,作用在了意识的深处。
挡在拜伦面前的叫骂的男人突然愣了一下,推人的动作慢了半拍。
身边的人眨了眨眼,捂着额头,有些不知所措。
“喂,怎么......”
人群的混乱并未消失,只是被拜伦削弱了一部分。
他顺势向前。
拥挤的人流在他身前出现了一道并不明显、却足够通行的缝隙。
拜伦没有回头,加快脚步。
骨笛的音律持续了短短数秒,便被他主动截断。
灵性收回的瞬间,一丝细微的刺痛顺着神经掠过。
拜伦面色不变,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出口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并非是按照原路返回,而是一段向上的斜坡。
坡道尽头的石壁上,刻着一个早已风化的阵印,像是一个灰色的骷髅图案。
拜伦踏上斜坡,脚步声在身后逐渐被混乱吞没。
当他走出最后一道铁门时,冷风迎面而来。
视野开阔。
拜伦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西区的一条狭窄巷子里。
高墙遮挡了大半的光线,砖石之间残留着潮湿的水渍,远处传来马车和行人的声音。
天色偏暗,已经是傍晚了。
离开了“地下市场”的拜伦整理了一下袖口,将那支骨笛重新埋入书页之中,迈步走向了巷子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之中。
傍晚的查令街仍旧被雾气笼罩着。
拜伦回到13号的别墅时,街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线在道路上描绘着模糊的影子。
门口,那只老旧的信箱安静地挂着。
拜伦随手掀开看了一眼,里面空空如也。
无论是给老拜伦留下的信,还是寄给自己的信,都没有。
这倒并不意外。
拜伦合上信箱,抬手以灵性触碰房门。
锁舌轻响,门在他面前自行开启。
屋内一如既往地安静。
他径直走上狭窄的木质楼梯,推开通往阁楼的门。
灰色的光影在梁柱之间缓慢流动。
那枚悬挂在阁楼中央的灰茧,静静垂着,表面细密的纹路,如同某种正在呼吸的造物。
茧内传来了少女的声音。
柔软清澈,带着刚醒来时特有的轻微迷糊。
“......嗯?
这是什么呀,小拜伦?”
灰茧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努力靠近拜伦的方向。
拜伦抬起手。
手里的那瓶盛着银色粉末的迷梦香精,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这是能让人睡好觉的药水。”他简短地说道。
茧内沉默了一下。
阿丽安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担忧,小心翼翼地响起:
“可是,小拜伦上一次睡觉......好像做噩梦了。
这样......没事吗?”
拜伦低头看着手里的药剂瓶,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玻璃。
“做噩梦也没有办法。”他表达得很平静,“这不是普通的梦境。
现在的我入梦之后,就像是在一片没有尽头的大海上漂着。”
拜伦没有说得太具体。
也许未来有一天,自己也能构筑出相对安全的梦境。
但现在...还不行。
拜伦很清楚,如果不是【梦游术】能让自己保持自我的意识,以自己现在的超凡层次,一旦意识被梦境彻底吞没,很可能会滑入更深的意识层,甚至......再也无法醒来。
阿丽安像是在认真思考,丝线随着思绪涌动着。
“那......小拜伦今天也要早点睡觉吗?”
“嗯。”拜伦点头,“和上一次一样,需要你照看。”
“这样啊......”
阿丽安的语调很快又变得轻快起来。
“那也没关系的。
不过,阿丽安今天也要早点睡觉。”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小小的期待:
“我们可以一起睡觉哦!”
拜伦愣了一下。
“可是,你也沉睡的话,那......”
灰茧轻轻晃动,随后传来一声柔软的笑。
“没关系的。”
下一刻,灰茧表面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几缕灰白色的丝线从里面探出,像是新生的枝蔓,缓缓爬向拜伦的被褥。
“这些丝线,就算阿丽安睡着了,也会保护小拜伦的。”她认真地解释道,“如果真的出事了,阿丽安也会立刻醒来的。”
拜伦看着那些丝线在被子边缘停下,像是在等待他的许可。
他沉默了一瞬。
“......好吧。”
拜伦走到床边坐下。
迷梦香精在掌心微微晃动,银色的粉末在液体中缓慢旋转。
拜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拔开瓶塞,将药剂一饮而尽。
味道很奇妙。
算不上好喝,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冰冰凉凉的,带着一点薄荷的苦涩与清爽,随后涌入口腔的,是一股冷空气特有的潮湿气息。
药剂滑过喉咙,留下一丝淡淡的寒意。
拜伦没有浪费一滴。
他躺了下来,位置正对着悬挂在阁楼中央的灰茧。
被子盖上。
闭眼之前,他还能感觉到那些灰白的丝线一点点缠绕在被子表面,轻柔地安抚。
拜伦不确定这是不是心理作用。
自己原本并没有太多困倦的感觉,但药效扩散后,精神明显松弛了下来,意识像是被怀抱着,变得轻飘飘的。
身体也随之变软。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被子。
世界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
很快,拜伦便沉入了梦境。
不久后,拜伦缓缓睁开了眼。
他微微侧头,映入视线的,依然是阁楼里悬挂着的灰茧。
嗯?
没有睡着吗,还是......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