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6章 造物真主的信徒
店员有些不安地解释道：“塞德里克先生......很抱歉，我马上就......”
男人眉心一拧，语气粗硬地打断了对方：
“是沃伦·塞德里克。
你是新来的店员吧，真是没规矩......”
店员连连点头，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歉意，随即转身跑向了柜台后侧的壁橱，发出了略显仓促的翻找钥匙的声音。
拜伦微微侧目，将名字和记忆里匆匆瞥过一眼的样貌，进行匹配。
的确，这个名为沃伦·塞德里克的男人，在夜莺歌剧院的包厢出现过。
只是那一天，他身着的是深绿色天鹅绒与丝绸裁制的礼服，线条张扬浮夸，与眼下这身偏向实用的装束截然不同。
艾琳提到过，塞德里克家族掌控着部分煤矿生意与两条铁路，作为一个靠财富堆砌而起的新贵族，近些年在上层圈子里声名渐显。
沃伦将手杖斜靠在柜台前，右手略显不耐地敲击着台面。
清脆的声响，来自他中指上那枚金色徽戒。
圆形戒面，鸢尾十字的纹样在灯光下闪过一瞬冷光。
拜伦的注视，停留得并不算突兀。
这样一位贵族亲自踏进炼金药店，本就容易引人侧目。
虽然贵族偶尔也会采购材料或特殊药剂，但多数情况下，这类事务应当由男仆带着清单完成，而不是本尊现身。
能看出来，这份预订的物品分量不轻。
不一会儿，那名店员喘着气返回，怀里抱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盒。
盒体线条严密，外层还裹着一层棕色布匹，应该经过了额外加固处理。
一股浓郁的薰衣草清香，在盒子周围弥散开来，几乎盖过了店内原本的植物气息。
金属盒被郑重地放在柜台上。
沃伦·塞德里克侧目看了拜伦一眼，便很快收回目光。
拜伦神色如常，自然地转身走向一旁的货架，伸手拨弄着陈列其上的几条手链，自顾自地挑选着。
即便背对着柜台，这样的距离，也足够他将接下来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拜伦这样做，并非出于什么窥探贵族秘闻的兴趣。
他只是很好奇盒子里的东西。
原因很简单，那股薰衣草的香气之下，隐约掩着另一层气味。
拜伦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鼻翼几不可察地收缩。
血腥味。
不新鲜的血腥味。
更像是动物内脏被陈放了一段时间后，残留的、已经失去“芳香”的气息。
沉闷粘稠，被花香强行压制着。
店员将金属盒向前推了半寸，语气小声凝重：
“这是您预订的东西，先生。
只是...中间出了点小问题......”
沃伦的目光落在盒盖上，没有伸手。
“什么问题？”
“您要的鹿心...我们已经按基本规程进行了清洗，并做了盐封处理......”
话音落下的一瞬，空气被骤然压低。
沃伦缓缓抬起头，视线终于落在店员脸上。
“清洗？”他的嗓音不高，“你们疯了吗？”
沃伦伸出手指，在金属盒上点了点。
“来预订的人应该说得很清楚，我需要的是猎杀后的雄角鹿心脏，不做任何处理，直接密封即可。”
店员的嘴唇动了动，额角渗出细汗。
“可是，先生...内脏类的食材如果不清洗，很容易引发食用安全问题。
我们也是出于规范考虑，所以才......”
店员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权衡措辞。
“不如这样，等下一次有猎人再提供这类材料，我们可以为您重新准备......”
“下一次？”
沃伦带着反问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店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再没敢接话。
短暂的沉默中，沃伦低低地呼出一口气，压下了愤怒。
“算了。”
他移开视线。
“我不需要了，这东西你们自己处理掉。”
说完，他握紧手杖，撑着身体转身离开。
“先生，我们可以为您退还预定金......”
店员急忙开口。
沃伦没有停下脚步。
木质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店内回荡了几下，随即被推门声切断。
沃伦离开后，那名店员站在柜台后，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他低头看着那只仍放在台面上的金属盒，轻轻叹了口气，一脸懊恼，像是担心后续的麻烦。
就在这时，视野里一只手按在了盒盖上。
“这是什么东西？”
拜伦的声音在柜台前响起，眼神冷静，已经没有了之前询问迷梦香精时试探的语气。
店员抬起头，见是他，神色顿时多了几分为难：“先生，这...恐怕不太方便......”
拜伦没有多解释，只是从衣兜里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件，摊开放在柜台上。
银色的月纹印章，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我是银月教会的调查人员，还请你配合一下。”
当然，这只是之前处理黑蔷薇事件时留下的调查凭证，但拜伦也没有说谎。
对普通人而言，看到银月教会的印章，本身就足够具备说服力。
店员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压低了些：
“这是...六颗雄性角鹿的心脏，已经按基本流程做过盐封处理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只是，因为我的疏忽，处理并不符合那位先生的预定要求，所以他就不要了。”
拜伦掀开盒盖。
金属盒内，六颗心脏被整齐地分隔摆放着。
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白的盐霜，暗红的肌理，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凝实。切口平整，没有多余的损伤，应该是在猎杀后第一时间取出并处理的。
盐封勉强抑制了腐败，但对于拜伦而言，没能完全遮住那股血腥味。
拜伦合上盒子，指尖在盒盖边缘停了一下。
“刚才那位，是塞德里克家族的人吧？
他经常来这里预订这种材料？”
“是的。”店员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不过，其实...这也不算特别少见的事。”
“为什么这么说？”
店员下意识环顾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客人，目光又落在那份文件上，这才凑近了些说道：
“塞德里克家族，信仰的不是银月女神，而是造物真主。
对他们来说，这类行为，其实算是一种传统。”
“传统？”
拜伦挑了下眉，语气带着点随意的调侃：
“你指的是，收集动物的心脏的癖好？”
“某种意义上，是的。”
店员苦笑了一下。
“我也是后来才听他们说的，塞德里克家族，习惯定期举办晚宴。
对这些贵族而言，食材的选择非常重要。
他们作为造物真主的信徒，信奉至高的权力与力量的进化，追求唯一的造物之主。”
店员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很谨慎。
“从这个角度来看...以动物的心脏作为食材，其实并不少见。
有的信仰真主的贵族，甚至有自己的屠宰场，或者固定的猎人和渠道，能直接拿到合适的原料。
当然，也有像沃伦先生这样，更倾向于通过炼金药店来处理。
毕竟在材料保存和处理上，我们确实比很多屠夫要专业得多，只是使用的方法不同。”
店员叹了口气，脸上挂着明显的自责：
“是我疏忽了，把它们和其他内脏一起做了常规的盐封处理，忘了塞德里克家族的要求.....
唉...只希望别因为这件事，丢掉他们这个大客户......”
? 第127章 新贵族与旧屠夫
拜伦无言，目光在金属盒内停留了一瞬。
怎么会有人来这里挑选食材......
沉甸甸的心脏，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