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落入的瞬间,石臼内的混合物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嘶”响。
林奇右手拿起石杵,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沿着一个固定的方向研磨。
他的口中再次吟诵起古老而拗口的咒文,声音低沉,在空荡的密室内回荡。
魔力随着他的吟诵和研磨动作,丝丝缕缕地渗入混合物中。那原本不相融的液体,在魔力的强制调和与咒文的引导下,开始逐渐变得粘稠,颜色转为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深褐,散发出一种混合了苦涩、冰冷与一丝铁锈般腥气的怪异味道——特制的油脂完成了。
他将捻好的囚服灯芯拿起,小心翼翼地浸入这粘稠的油脂中。
灯芯接触油脂的刹那,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自主地、贪婪地吸收着油脂,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暗,直至如同一条浸饱了黑暗的细蛇。林奇持续吟诵着咒文,确保每一丝纤维都彻底饱和,将“囚禁”、“苦涩”、“生命印记”与“黑夜的冰冷”这些概念性的力量,通过魔法的仪式,牢牢锁在这根小小的灯芯之中。
随后,他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混入了骨粉的粘土烧制而成的朴素烛台。
他将饱吸油脂的灯芯一端固定在烛台底部的金属扣上,然后引导着灯芯竖立,让多余的油脂沿着灯芯缓缓流下,在烛台底部汇聚、凝固。
整个过程缓慢而专注,直到一根长约七英寸、颜色暗沉、表面仿佛笼罩着一层不详微光的蜡烛彻底成型——【囚徒之烛】制作完成,静静地立在烛台上,等待着被点燃,释放其内蕴的沟通黑暗的力量。
就在林奇准备着手处理下一件材料的瞬间,一阵极其尖锐、混杂着恐惧的惊呼声,如同冰锥般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意识。
制作这些黑魔法仪式物品,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和精准的魔力操控,因此他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密室中的本体上。
留在魁地奇球场看台边缘的那个渡鸦分身,仅仅维持着最基本的存在感和对外界的模糊感知,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炼金造物,机械地履行着“观赛”的伪装。
然而,此刻从分身那边传来的,绝非普通的喧闹或喝彩。
那是成千上万人同时倒吸冷气、发出的充满惊恐的声浪,其中甚至夹杂着几声清晰的尖叫,穿透了分身上那层薄弱的感知屏障,直接惊动了他沉浸于黑暗工艺中的本体意识。
林奇眉头微蹙,手中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注意力从阴暗的密室切换到了喧闹的球场看台分身体内。
分身的视野豁然开朗,铅灰色的阴沉天幕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看台顶棚发出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响,冰冷的雨水被狂风裹挟着,横扫过整个魁地奇球场,让所有人的视野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水汽。震耳欲聋的惊呼声浪穿透雨幕,却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沉闷。
他甚至无需刻意寻找,目光立刻就被看台上所有师生共同注目的焦点所吸引——高高的天空中,乌云如同泼墨般浓重低垂,而在那一片暴雨肆虐的阴沉天幕下,几十个漆黑、破败、散发着冰冷绝望气息的身影——摄魂怪,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无视着倾盆大雨,汇聚成一个不祥的漩涡,它们所经之处,雨水仿佛都凝结成了冰霜。
而在那黑色漩涡的正中心,一个穿着格兰芬多魁地奇队服、骑着扫帚的瘦小身影正摇摇欲坠。雨水浸透了他的袍子,扫帚的操控在狂风暴雨中本就艰难,再加上摄魂怪带来的极致寒冷与绝望……
正巧在林奇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的那一刻,他仿佛被无形的寒冷和痛苦攫住,身体僵硬,失去了所有操控扫帚的力量,正从高空直直坠落!
是哈利!
就在哈利从那令人眩晕的高度开始下坠,如同断线风筝般砸向被雨水浸泡的泥泞地面的惊悚瞬间——
“不——!”
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并非来自喉咙,而是仿佛源自整座城堡的意志,轰然响彻整个魁地奇球场,甚至短暂压过了暴雨的喧嚣。
那声音属于阿不思-邓布利多。
一直静坐在教师席上的他猛地站起身,厚重的巫师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须发皆张,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他猛地抽出魔杖,向前一指——
轰!
一道无比璀璨、炽热如正午太阳的银色光芒,如同爆炸的洪流,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
那光芒并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带着实质般的冲击力,充满了温暖、希望与不可抗拒的守护意志。光芒所过之处,阴冷的乌云被撕开一道裂口,倾泻的暴雨仿佛被瞬间蒸发、驱散,天空仿佛被瞬间擦亮了一角,阳光甚至短暂地投射下一道壮丽的光柱。
那些刚刚还贪婪围拢过来的摄魂怪,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冰片,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哀嚎,它们破烂的黑色斗篷在银光中疯狂扭曲、瓦解,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突然变得对它们而言如同炼狱的空域,顷刻间便逃窜得无影无踪。
几乎是同一时刻,就在哈利即将与泥泞坚硬地面进行致命接触的前一刹那——
林奇的身影已经猛地站了起来,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穿透雨幕,紧紧锁定空中坠落的身影。
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哈利坠落的方向猛地向上一托!
没有念咒,没有光芒,甚至没有一丝魔力的涟漪外泄。一股柔和而精准的无形力量瞬间托住了哈利下坠的身体,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小心翼翼地接住了他,极大地缓冲了那可怕的下落之势,让他最终轻飘飘地落在了被雨水浸透的草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哈利躺在泥水里,他的双目紧闭,脸色惨白,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黑发流淌下来。
球场内的惊呼声在暴雨中显得有些失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随即又被更大的喧哗和雨声所取代。
格兰芬多的队员们纷纷从扫帚上俯冲下来,罗恩和赫敏疯狂地从看台上挤下来,不顾瓢泼大雨,冲向哈利。
几乎在哈利落地的瞬间,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蝙蝠般迅捷地从教师席一侧滑入场地,是斯内普。
他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大步流星地穿过泥泞,甚至比麦格教授更早几步靠近了哈利。他蹲下身,枯瘦的手指迅速检查了一下哈利的颈侧,确认脉搏,又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动作专业而迅速,带着一种急切,尽管他的表情依旧充满了惯常冷漠。
“只是昏过去了,”斯内普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压过了雨声,是对赶到的麦格教授说的,但他的黑眼睛却锐利地扫过看台上的林奇和邓布利多。
“看来,我们伟大的‘救世主’运气不错。”他的语气带着熟悉的讽刺,但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愿被察觉的如释重负。
教师席上,邓布利多的魔杖已然收起,他周身那令人心悸的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暴雨重新落在他的身上和周围,但他那双锐利的蓝眼睛却微微眯起,视线越过了雨幕和混乱的球场,精准地落在了看台上那个刚刚放下手、肩头已被雨水打湿的林奇身上。
雨势渐渐收歇。
林奇的目光透过雨幕,坦然与邓布利多对视,他自信,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邓布利多不可能分辨出自己这是分身。
但靠近可就不好说了。
林奇心念电转,这个时候绝不能与邓布利多近距离接触。他必须立刻将对方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引开,并为自己的“离开”创造一个合理且紧迫的理由。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没有指向坠落的哈利或是混乱的球场,而是径直指向了更高、更远的天空——指向那些被邓布利多守护神暂时驱散,却并未远离,此刻正如同秃鹫般在禁林上空重新汇聚、徘徊不去的摄魂怪群。
他的动作清晰而明确,无声地传达出一个信息:这些威胁尚未清除,需要有人去处理。
邓布利多的视线随着林奇的手指方向瞥了一眼禁林上空那令人不快的黑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显然明白了林奇的意思。
眼下,确保哈利的安危、稳定球场混乱的局面是当务之急,而驱逐剩余的摄魂怪,防止它们再次造成骚动,同样重要。
他深深地看了林奇一眼,随即迅速转身,步伐沉稳而迅疾地走下教师席,朝着哈利坠落的地点赶去塔。
看到邓布利多转身离开,一个微妙的弧度在林奇的嘴角一闪而过。
随即,他看似随意地一挥手,常年笼罩在霍格沃茨上空的反幻影移形咒被暂时关闭。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一个转身,身形在原地骤然扭曲、模糊,如同融入雨水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台边缘,只留下空荡的座位和依旧淅沥的雨声,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驻足。
就在魁地奇球场的分身抬起手,准备解除反幻影移形咒的前一刹那——
斯莱特林密室深处。
林奇的本体眼神微凝,他动作迅捷如风,将那根刚刚成型、萦绕着不祥微光的蜡烛与其他几样已完成的仪式材料一同收起,纳入那个不起眼的灰色袋子。
他右手随意一挥,那张由石板升起的黑色工作台仿佛时光倒流般迅速沉降、复原,与周围的地面严丝合缝,不留任何痕迹。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奇异的手势,一股无形的狂风自密室中央凭空生成,呼啸着卷过每一个角落,将空气中残留的魔力波动、材料气息乃至最细微的脚印尘埃,都彻底搅乱、剥离、抹除,仿佛从未有人在此进行过任何隐秘的活动。
整个密室瞬间恢复了他踏入时的空荡与死寂,只有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雕像依旧在黑暗中漠然俯瞰。
也正是在这一刻——
笼罩霍格沃茨的反幻影移形咒被短暂关闭。
“啪!”
一声清脆的、空间被压缩的爆响,几乎同时发生在两个地方:
禁林边缘,林奇的本体自扭曲的空气中一步踏出,身形凝实,发丝在雨后潮湿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魁地奇球场看台,那道解除咒语生效的瞬间,分身的身影也消失在幻影移形咒中。
第二百七十五章 突然的试验(5K)(2/2)
禁林边缘,空气微微扭曲,伴随着几乎重叠的两声轻响。
林奇的本体稳稳地出现在一棵高大橡树伸出的虬结枝干上,皮鞋的鞋底轻触湿润的树皮,仿佛没有重量般虚立于枝头。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身旁的空气再次波动,从魁地奇球场转移而来的分身显现而出,但在身形完全凝实的刹那,便骤然溃散、收缩,化作一团浓稠的阴影,随即重塑成一只目光锐利的黑色乌鸦。
渡鸦振翅,轻盈地飞起,然后安静地落在了林奇本体的肩头,歪了歪头,用喙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羽毛。
林奇对分身的回归恍若未觉,他面无表情地竖起一根食指,动作随意而优雅。
一道无形的、近乎完全透明的魔力屏障如同水泡般以他为中心微微扩张,将空中依旧稀疏落下的冰冷雨滴温柔地排开。
屏障之外,雨水淅沥,屏障之内,干燥而宁静。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透稀疏的雨幕和交错的枝叶,投向禁林上空那片铅灰色的天穹。
那里,被邓布利多强大守护神咒暂时驱散的摄魂怪们,正如同被惊扰的腐蝇,重新开始汇聚。它们破烂的黑色轮廓在低垂的乌云下蠕动,散发着比雨水更冰冷的绝望寒意,徘徊不去,似乎仍在觊觎着魁地奇球场方向的欢愉气息。
“不安分的东西……”林奇低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
他抬起的右手,指尖已然酝酿出一丝银色光辉的雏形——一个强效的守护神咒几乎就要成型,将这些不祥之物彻底驱离霍格沃茨的边界。
但就在咒语即将脱口而出的前一刻,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指尖的银光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悄然隐没。
一个全新的、带着冰冷探究意味的想法,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骤然缠绕上他的思绪。
众所周知,魔法界对付摄魂怪的手段有且仅有一个,那便是守护神咒,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方法。
但即便是守护神咒,也仅仅是驱逐。如同用火光吓退野兽,却无法真正伤害它们分毫。
那么……这些以快乐为食、散播绝望的生物,它们自身,能够被“绝望”或者彼此……所伤害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迅速扎根。
驱逐它们太无趣了,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进行一次小小的……实验。
林奇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没有弧度的微笑。
他放下了抬起的手,转而用食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记忆的海洋,精准地捕捉并复制了一段纯粹而明亮的快乐回忆——并非他核心的记忆,只是一段足够“鲜美”的片段。
随后,他手腕翻转,如同变戏法般,从空气里取出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玻璃瓶。
瓶塞被拔开,他对着瓶口,将那缕被复制的、闪烁着微光的快乐记忆如同实质般“注入”其中。
紧接着,他掌心笼罩瓶身,一股阴冷、污浊的魔力波动涌现,如同墨汁浸染清水,迅速在玻璃瓶表面覆盖上一层浓稠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情绪——那是精心调制的恐惧、绝望与痛苦的混合物,完美地包裹并隐藏了内部那“甜美”的饵料。
此刻的玻璃瓶,在外界感知中,就是一个散发着负面情绪的不祥之物,但其核心,却藏着对摄魂怪而言无法抗拒的诱惑。
林奇指尖微动,施展了一个无声无息的漂浮咒。
那承载着“快乐核心”与“黑暗外壳”的小瓶,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悄无声息地升空,精准地、缓慢地朝着那群蠕动聚集的摄魂怪飘去。
它没有引起任何额外的注意,因为它散发出的浓烈负面情绪完美地融入了摄魂怪群体自带的绝望力场,就像一滴墨水汇入黑暗的海洋。
林奇精确地操控着它,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外围那些躁动不安的个体,最终,引导着它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位于群体稍内侧、一只看起来尤为高大的摄魂怪那破烂斗篷下的虚无“躯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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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
永恒的空洞。
渴望。
这是它存在的全部。
它与它的同类漂浮于此,遵循着本能的驱使,回味着刚才吸取到的微弱暖意——那种被称为“快乐和希望”的闪光,是它们唯一能感知到的、能暂时填补体内无尽虚无的东西。
刚才天空中那阵可怕的银白色灼热——邓布利多的守护神——迫使它们退却,但那渴望并未消失,反而因受挫而更加尖锐。
就在这时,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融入”了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