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的一盆冷水适时地泼了下来。
他指了指离得最近的一台机兵。
那台机兵的胸口装甲已经锈蚀脱落，露出了里面断裂的线路和已经彻底损坏的核心反应堆。
“这些大家伙，都已经坏的不能用了。”
洛林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带着惋惜。
就在这时，旁边的显示屏突然亮了起来。
【（T_T）】
【大哥哥……呜呜呜……】
一行行二进制代码如瀑布般刷过，经过《魔女秘典》的翻译，直接在洛林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稚嫩而悲伤的声音。
【它们都坏掉了。】
【欧姆试过唤醒它们，但是它们都不理欧姆。】
【它们的“心脏”已经停跳了上千年了。这里的能量回路早就断了，没有人修，也没有替换的零件。】
【之前在弥赛亚姐姐沉睡的时候，也有一些冒险者闯了进来，看到它们都很高兴，但是最后都失望地走了。】
【大哥哥，你也放弃吧。这些不是宝藏，都是旧时代的尸体，动不了的。】
洛林看着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悲伤字符。
他能感受到这个叫做欧姆的机魂心中的绝望。
守着一座巨大的宝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变成废铁，这种感觉确实很搞心态。
“放弃？”
洛林挑了挑眉。
他走到一台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机兵面前，伸手敲了敲它那厚重的腿部装甲。
声音沉闷，说明里面的结构还算结实。
“欧姆，你搞错了一件事。”
洛林转过身，看着屏幕，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我的家乡，有一群人叫‘图吧垃圾佬’。”
“在他们眼里，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真正的废物。”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洛林招呼起奥莉薇娅。
“奥莉薇娅！”
“在！”正蹲在地上抠一块稀有金属地板的奥莉薇娅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别抠地板了。干活！”
洛林指着那几百台死气沉沉的机兵，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谁说它们死了？我看它们活得好好的。”
“这台的腿断了，那就把那台的腿拆下来装上！”
“这台的反应堆坏了？那就把那台的反应堆拆下来凑合用！”
“这里有几百台机兵，我就不信凑不出几十台能动的！”
这就是最朴素、最野蛮的修复逻辑。
拆东墙补西墙。
既然没有新零件，那就把旧零件拼一拼，也就还能凑合。
“啊？”
奥莉薇娅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些庞然大物，“少爷，你是说……我们要拼装这些东西？可是我们不懂这种黄金纪元的炼金术啊！”
“不需要懂炼金术。”
洛林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就是图纸。”
《魔女秘典》不仅仅是一本魔法书，它更是一个庞大的数据库。
虽然它不能凭空变出零件，但它能完美地解析这些机兵的结构，并计算出最优的拼装方案。
“安娜，用你的火，把那些锈死的螺丝给我烧红。”
“奥莉薇娅，召唤你的藤蔓，当起重机用！把那些拆下来的胳膊腿给我吊起来。”
“维克多，你力气大，给我当锤子使！哪里不平整就给我砸平。”
“莱拉……你就站在旁边看着，给我们加点运气，别让反应堆炸了就行。”
于是。
一场画风清奇的“考古修复”开始了。
原本高贵冷艳的魔女，此刻变成了灰头土脸的修理工。
奥莉薇娅操控着几十根粗壮的藤蔓，费力地将一台机兵的沉重手臂从躯干上扯下来，然后粗暴地塞进另一台机兵的肩膀接口里。
“轻点！轻点！那是精密部件！”洛林在旁边大吼。
“领主大人！这玩意儿卡住了！塞不进去啊！”奥莉薇娅急得满头大汗。
“那算了，别管什么精密部件了，维克多！上！”
“好嘞！”
维克多抡起一把巨大的工程锤，对着那个卡住的接口就是“咣咣”两锤。
咔嚓！
进去了。
简单，粗暴，有效。
安娜则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指尖的火焰，在洛林的指导下，焊接那些断裂的线路。
虽然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电路图，但她相信少爷。
少爷说接红线，她就接红线，少爷说接蓝线，她就接蓝线。
第54章 大修理（二合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屏幕上的欧姆已经看傻了。
那个像素笑脸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惊叹号。
【！】
【这……这不符合逻辑……】
【型号不匹配……接口协议不兼容……能源传输效率低于40%……】
【这怎么可能动得起来？！】
在欧姆的计算里，这种胡乱拼凑的东西，根本就是一堆工业垃圾。
然而。
三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根线路被接好，当最后一块装甲被维克多用锤子强行砸平。
洛林擦了一把脸上的机油，站在那排重新站立起来的机兵面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启动。”
他打了个响指。
“嗡——”
一阵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引擎轰鸣声，在这个沉寂了几百上千年的军备库里骤然响起。
那是引擎心脏跳动的声音。
虽然有些心律不齐，虽然有些杂音，但它们确实在跳动！
十台二阶【铁卫】机兵。
三台三阶【百夫长】重型机兵。
再加上原本角落里那几台勉强还能动的存货。
一共十五台二阶机兵，五台三阶机兵。
它们眼部的指示灯虽然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有的胳膊长短不一，有的身上甚至还挂着奥莉薇娅没来得及撤掉的藤蔓。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们手里那黑洞洞的枪口，依然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看。”
洛林转过身，对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彻底死机的欧姆，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的脸上沾着黑色的机油，显得有些狼狈，但在欧姆眼里，这却是她所见过最耀眼的笑容。
“这就是穷人的智慧。”
屏幕上的二进制代码疯狂闪烁，最后被翻译成了两行颤抖的大字：
【一个bug无法启动，一堆bug达成了完美运行。】
【大哥哥……你……你是个怪物吗？】
洛林耸了耸肩。
他拍了拍身边那台刚刚“复活”的三阶百夫长机兵，感受着那冰冷的钢铁触感，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杀意。
“我不是怪物。”
“我只是一个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干得出来的……领主。”
他看向北方。
那是剑刃之冬哈吉即将到来的方向。
“现在，我们有牌打了。”
……
霜狼城的夜，冷得像死人的骨头。
帕西瓦尔缩在天鹅绒被子里，全身发抖。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他感觉不到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