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斯走近几步，瞳孔猛地一缩。
果盘里赫然摆着几颗干瘪的果核和几根葡萄梗——正是她三天前上一次来的时候吃完剩下的残骸。
整整三天了，居然都没人来换过果盘。
“不……不会吧……”
伊莉斯的表情从雀跃变成呆滞，从呆滞变成慌张，最后定格在了焦躁上。
她在会客室里来回踱步，翡翠色的眼睛不断瞟向那个可悲的空果盘，脑子里乱成一团。
去找外面的仆人要？
“你好，请问能给我准备一些水果吗？”
不行。
太明显了。
一个精灵，一个被领主大人请来的尊贵客人，进了会客室第一件事就是跟仆人要水果吃——这也太贪嘴了。
传出去她还要不要面子了？
那跟守卫说？
“麻烦帮我弄一些水果来，我需要边吃边等领主大人。”
更不行。
守卫本来就已经对她频繁造访领主府这件事产生怀疑了，要是再加上一句要水果……
万一守卫把之前的事情结合起来思考——这个精灵频繁跑来，不是为了看什么生命母树，而是为了偷吃水果——那她的尊严就彻底碎了。
伊莉斯烦躁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
“为什么会这样啊……”她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哀嚎声，“明明只是想吃几颗水果而已，为什么搞得跟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一样……”
就在这时——
“吱呀。”
会客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伊莉斯几乎是弹射般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双手飞速从脸上移开，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端庄优雅的姿态。
一个中年仆人端着一个崭新的果盘走了进来。
果盘上堆满了水果。
那些饱满圆润、色泽鲜艳、散发着令人迷醉的甘甜果香的——奥莉薇娅亲手培育的水果。
伊莉斯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了。
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意志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当场扑过去。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仆人一边将果盘放在桌上，一边歉意地说，“是我疏忽了，这三天领主府一直没来什么客人，我也就忘了更换果盘的事情……”
仆人的话说到一半，视线忽然落在了桌上那个旧果盘上。
那个空空如也的、只剩下果核和葡萄梗的旧果盘。
仆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拿起旧果盘，看了看，若有所思。
“说起来……”仆人转向伊莉斯，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三天前，会客室好像来了一个奇怪的家伙。”
伊莉斯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天我在忙别的事情，没有看见那个人的真容，”
仆人摇了摇头:“可等我看过来的时候，果盘里的水果全部被吃光了，一颗都不剩，只留下这些果核。”
仆人啧啧称奇：“说实话，那可是满满一大盘水果啊，我在领主府当差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客人能一个人全部吃完的。”
伊莉斯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从耳尖开始，一路蔓延到脸颊、脖子，几乎要烧起来了。
“伊莉斯小姐，你是领主大人的贵客，经常在领主府走动，”仆人好奇地看着她，“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知道。
非常知道。
那个人现在就坐在你面前，正在承受来自灵魂深处的煎熬。
“不、不知道。”伊莉斯说。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但她努力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
“我完全不知道是谁。”
她轻咳一声，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义正言辞的不满，
“这种……这种没有素质的家伙，我可不认识。别人好好准备的待客水果，居然全部吃光了，也太不像话了吧？”
仆人猛猛点头。
“就是就是！”仆人深表赞同地附和道，“精灵小姐你这么漂亮、这么优雅，肯定不会认识那种没素质的家伙的。”
“那是当然。”伊莉斯轻轻抬起下巴，语气矜持而高贵。
她的演技堪称完美。
如果忽略掉她此刻通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的话。
仆人端着旧果盘转身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说了一句：“您慢用，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嗯。”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伊莉斯维持优雅姿态足足十秒钟，确认仆人已经走远之后——
“呼——”
她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滚烫的脸。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伊莉斯捂着脸在沙发上翻滚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平复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间露出一只眼睛，看向桌上那盘新换的水果。
圆润的蜜桃泛着粉红色的光泽，晶莹的葡萄粒粒饱满，鲜红的浆果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甜美的果香在会客室里弥漫开来，钻进她的鼻腔，直直地撞在她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上。
“不能全吃完。”
伊莉斯坐直身子，郑重其事地对自己说。
“绝对不能全吃完。”
第189章 伊莉斯大人想要吃（下）
伊莉斯深吸一口气，伸出手，优雅地拈起一颗葡萄。
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完全无法控制了——翡翠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中闪过一丝惊艳，紧接着眼角微微弯起，整张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沉醉的微笑。
甜。
太甜了。
不是那种单调的、腻人的甜，而是一种层层递进、如同精灵的竖琴曲一般婉转悠扬的甜。
入口是清新的花蜜味，接着是浓郁的果肉芬芳，最后在舌尖留下一抹淡淡的回甘。
“唔……”
伊莉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哼。
这就是四阶植物之魔女培育出来的水果啊。
一颗葡萄就让她的灵魂在颤抖了。
第二颗。
第三颗。
第四颗。
她告诉自己，每吃一颗都是最后一颗了。
然后又拿起了下一颗。
“最后一颗了哦……”
她第十二次对自己说出这句话，同时第十二次拈起一颗新的葡萄。
葡萄已经快被吃完一半了。
伊莉斯猛地收回手，瞪着自己的手指头，仿佛在瞪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冷静，伊莉斯，冷静。”
她重新坐直身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从果盘上移开，看向窗外的风景。
初春的阳光照在领主府的花园里，嫩绿的新芽从枝头冒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好看。
很好看。
但没有水果好看。
视线再次飘回了果盘上。
“不行！”
伊莉斯再次把视线挪开，这一次她盯着天花板，开始在脑海中默念精灵族的古老冥想咒文，试图压制自己的食欲。
坚持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她又拿起了一颗蜜桃。
“就吃一个蜜桃。”她对自己说，“吃完这个蜜桃，绝对不吃了。”
咬了一口。
汁水在唇齿间迸溅开来。
伊莉斯的眼睛立刻弯成了两弯新月，尖耳朵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整个人仿佛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包裹住了。
这一刻，什么精灵的尊严、什么优雅端庄——全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