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握剑的虎口都鼓了起来,目光一刻没离开她。
伊芙琳却没再看别人,只盯着洛林。
“连家族内部,知道我存在的人都少之又少。你一个外人,不但知道我,还知道我是六阶的声之魔女。”
她往前走了半步,紫色眼瞳紧紧地盯着洛林。
“你到底从哪儿知道的?”
洛林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她,问了另一句。
“堂堂一位六阶传奇魔女,居然亲自假扮成使者,跑到霜狼城来见我。你图什么?”
伊芙琳脸色绷了一下。
“这与你无关。”
“是吗?”
洛林笑了笑。
“那便让我猜猜,要只是谈卡米歇尔城的事,德萨家族派个管事,派个老臣,甚至派家主亲信都够了。你这种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底牌亲自出门,只能说明一件事。”
“你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伊芙琳没吭声。
她的指尖捏着兜帽边缘,布料被她压出细褶。
洛林又道:“而且,你不是来示威的。”
“如果你真想靠着六阶的实力威慑霜狼城,从进门那一刻就不必伪装。”
“既然你藏着,就说明你要谈的,不只是德萨家族的利益。”
伊芙琳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沉。
过了片刻,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不算好看,反而带着点被看穿后的恼火。
“洛林伯爵,你胆子不小。”
“当面拆穿我的身份,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可以试试。”
这话一出,维克多往前一步,长剑完全出鞘。
安娜手里的苍白之火一下窜高,连她发梢都被照得发白。
“想伤大人,先过我这关。”
伊芙琳瞥了两人一眼,语气里带着六阶强者那种天然的傲气。
“你的手下很忠心。”
“可忠心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是徒劳。”
她抬起手,一缕淡银色的波纹在她指尖外侧荡开,像水面上的细纹。
“你这些护卫,最高也不过五阶。我要是现在出手,杀你并不难。”
维克多脚下发力,剑锋抬得更高。
安娜没有后退半步,白火沿着她手腕一路绕上小臂。
大厅里的火盆还在烧,热气贴着脸,可两人都能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压迫从伊芙琳身上散出来,像有无形的丝线缠到了喉咙边。
洛林却笑了。
“杀死我?”
“我不怀疑你的本事。六阶魔女要杀一个人,手段肯定不少。”
他一边说,一边从主座前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直接朝伊芙琳的近处走去。
维克多喉结滚了一下。
“大人——”
洛林抬手,示意他别动。
安娜也咬了下唇,没有拦,只是掌中的火焰越烧越亮。
伊芙琳看着越走越近的洛林,眉头终于压低了几分。
“你真不怕死?”
“怕。”
洛林答得很干脆。
“谁会不怕死。可我更清楚,你不会动手。”
他站到伊芙琳面前,离得只剩一臂远。
两人目光对上,谁都没让。
洛林开口。
“因为你有求于我。”
伊芙琳的呼吸轻了一拍。
很细。
可还是被洛林捕捉到了。
她冷声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
“你若真想杀我,没必要先谈那么多家族的事情,更没必要继续站在这里。”
“你一路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不是在做戏,是你真有事要找我。”
洛林看着她那双紫色眼睛,继续往下压。
“而且,这件事,德萨家族未必能替你解决。”
“所以,你才会冒险跑来霜狼城。”
伊芙琳没有反驳。
她的手指还捏着斗篷边,指腹微微发白,连唇线都绷成了一条直线。
维克多看在眼里,心里都忍不住发紧。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六阶强者,被自家领主一句一句压着问,竟然接不上话。
洛林没有给伊芙琳喘口气的空当。
“让我再猜一猜。”
“德萨家族把你藏得这么深,不只是因为你是底牌。”
“还因为你这张底牌,没法随便用。”
“六阶魔女,本该是能镇住一城一地的存在。可你这些年几乎没有露过面,连族内知情者都不多。不是你不想出手,而是你出手一次,就得付一次代价。”
伊芙琳的眼睫轻轻抖了一下。
“……你知道得太多了。”
洛林笑了笑。
“看来我猜得不差。”
伊芙琳盯着他,紫色眸子里那层高傲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告诉我,谁把这些事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
洛林看着她,语气稳得很。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了。”
“你不是来送礼的,也不是来试探我的态度。”
“你是来找一条活路的。”
伊芙琳胸口起伏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立刻说出口。
洛林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眼底,最后一句话,像刀一样切了进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的所求,与你魔力回路的残缺有关。”
第156章 修复的可能
洛林那句话落下,大厅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爆裂声。
伊芙琳站在原地,紫色的眼瞳里晃动着火光。
她没有开口反驳,也没有拔腿就走,只是手指缓缓从兜帽的边缘滑落,贴在身侧。
“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伊芙琳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没了刚才那种高居云端的傲气。
她看着洛林,眼底多了一丝沉甸甸的疲惫。
洛林没有挪步,目光平视着这位德萨家族的底牌。
“残缺不全的晋升仪式,加上胡乱的魔力引导。”
洛林语气平缓,
“你那条魔力回路早就千疮百孔了。如今你站在这里,连呼吸都要分出两成心力去压制回路里的反噬。你还能出手几次?三次?还是四次?”
伊芙琳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维克多将剑柄握得咯吱作响,她才重新抬起头。
“三次。”
她坦然承认,嗓音里夹着沙砾般的干涩。
“最多再全力出手三次,我的魔力回路就会彻底崩塌,连带着灵基一起损毁。到那时,我不再是六阶魔女,而是一位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
安娜站在后方,指尖的苍白之火稍微暗了下去。
她偏过头,多看了伊芙琳两眼。
同为魔女,她听说过魔力回路受损是怎样一种折磨。
那就像是在血管里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调动魔力,都要承受凌迟般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