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的目光越过城墙，越过飞雪，越过那片灰白色的荒原，死死的盯着北方地平线上那团浓得化不开的暴风雪核心。
那个方向，是霜狼城。
“完了。”
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细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凛冬君主已经到了霜狼城。
玛格丽特的预言应验了——十天到二十天，五阶魔物将率军南下。
从她做出预言到现在，刚好过去了十五天。
而霜狼城，那座由腐败的伯爵夫人治理的、军备松弛的、粮食早已见底的边境城邦，此刻正被五阶魔物的白幕雪暴整个笼罩。
奥斯能想象得到那边的情形。
城墙在凛冬君主的一击之下崩塌，魔女之塔的攻击打在五阶魔物身上如同挠痒，骑士团的士兵在魔物大军的冲击下被撕成碎片。
平民们在街道上奔逃、尖叫、哭喊，然后被铺天盖地的寒冰吞没。
那个腐败的伯爵夫人大概会是第一个逃跑的。
不，她连逃都逃不掉。
五阶魔物的白幕雪暴覆盖范围方圆数百里，在那片区域内，没有任何人类能够存活。
霜狼城完了。
奥斯松开了窗台，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已经被他翻看了无数遍的羊皮纸地图上。
地图上，霜狼城的位置被他用炭笔画了一个黑色的叉。
那个叉是三天前画上去的，当白幕雪暴的前锋第一次出现在北方天际线上的时候，他就知道，霜狼城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而黑铁城的位置上，他之前写下的那两个字——“活着”——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笑话。
霜狼城到黑铁城，魔物大军全速推进，最多三天。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算起，他最多还有三天的时间。
三天。
三天之后，那场白幕雪暴就会从北方席卷而来，带着凛冬君主和它那支不知疲倦的魔物大军，把黑铁城也变成一片冰封的废墟。
奥斯走到壁炉旁，从壁炉台上拿起那个小小的木框。
框里那幅炭笔素描中，奥莉薇娅蹲在田埂上，双手捧着一株麦苗，笑得满脸泥土。
他的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画框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如玉的木头传来微微的温热。
“至少你不用再经历这些了。”
他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之后的平静。
奥莉薇娅已经死在了雪原上。
这是他反复告诉自己的事实。
一个一阶的炼金术师，带着一个管家和一堆种地的器械，在雪季提前降临的荒原上，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他甚至没能找到她的尸体。
而现在，他也快要步她的后尘了。
门被敲响了。
“城主大人！”
侍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玛格丽特大人让我转告，北方的白幕雪暴……它的规模在扩大！她说那个方向的魔力波动剧烈到她根本无法进行任何占卜，所有的骨板一拿出来就碎，她说……”
侍从顿了一下，像是在鼓起勇气。
“她说凛冬君主可能已经对霜狼城发动了总攻。”
奥斯把画框放回壁炉台上。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一个即将面对灭顶之灾的城主。
“让玛格丽特不要再浪费材料了，把所有占卜骨都留着，以后也许还用得上。”
“是。”
侍从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奥斯重新走回窗前。
北方的天际线上，那团白幕雪暴的核心似乎变得更加浓稠了，翻滚的云层中隐约有青白色的闪电在跳跃，那是五阶魔力撕裂大气层时产生的附带现象。
他能感觉到那股威压在增强。
不是一点一点的增强，而是陡然拔高了一个层次，像是凛冬君主正在释放全部的力量。
总攻。
霜狼城正在承受一个五阶魔物的全力攻击。
奥斯的心脏猛的揪紧了。
不是为霜狼城的那个伯爵夫人，不是为那座他只去过两次的城市，而是因为一个简单的逻辑——霜狼城沦陷得越快，留给黑铁城的时间就越少。
如果凛冬君主在今天之内就攻破霜狼城，那他连三天的准备时间都没有了。
也许只有两天。
甚至更短。
奥斯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感受着那股从北方传来的、隔着数百里依然令人战栗的威压。
他在心里默默的计算着。
黑铁城的城墙，三阶。
面对五阶魔物，一击即碎。
他麾下的战力——玛格丽特，四阶预言魔女，擅长占卜而非战斗。
六个三阶魔女，两个三阶骑士，三百名城防骑士。
面对凛冬君主，这些力量加在一起，连拖延半个小时都做不到。
他能做的，只有等死。
或者，在死之前，尽可能的多安排一些后事。
奥斯睁开眼，转身走向书桌，拿起了鹅毛笔。
他要写一封信。
写给铁砧堡的领主，告诉他北境即将沦陷的消息。
虽然信使大概率无法在雪季中穿越荒原抵达铁砧堡，但他必须试一试。
等雪季过去，会有人来到黑铁城的废墟，将这封信捡走，交给铁砧堡的领主。
把这里的事情告知山脉对面的铁砧堡。
如果魔物对一封信毫无兴趣的话……
笔尖刚蘸了墨水，还没来得及落在羊皮纸上，奥斯的手忽然僵住了。
不是因为犹豫，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窗外的光线变了。
那种变化非常微妙，微妙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北方的天空，根本不可能察觉。
北方天际线上那团浓稠到近乎凝固的白幕雪暴，它的核心……在变亮。
不是闪电的那种青白色亮光，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完全不属于暴风雪的光芒。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暴风雪的核心处燃烧。
奥斯放下了笔，快步走到窗前。
他用袖子擦掉玻璃上的霜花，把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那团光芒在持续扩大。
白幕雪暴的边缘开始出现了一种奇异的现象——翻滚的云层不再向外扩张了，反而在向内收缩，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中心往回拽。
那股笼罩了整座黑铁城长达数日的五阶威压，也在发生变化。
不是增强。
是……减弱。
奥斯的瞳孔猛的收缩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但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诚实——压在他肩膀上那种沉甸甸的、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正在一点一点的消退。
“怎么回事……”
“雪季……提前结束了？！”
第143章 超多的收获
雪季提前结束后的第一个下午。
凛冬君主的尸骸在午后的阳光下迅速消融，化作一团团浑浊的冰雾，被渐渐回暖的北风吹散。
城墙上的众人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恍惚之中，洛林却已经翻身跃下了城墙外侧，稳稳落在了那片被鲜血与碎冰覆盖的雪原之上。
“维克多，带人下来收拾战场。”
洛林的声音从城墙下方传来，平淡得就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将芬布尔的狼王大剑插回背后的剑鞘，朝身后的民兵队列沉声下令：
“第一小队到第五小队，随我下城墙，其余人继续警戒。”
城墙上的民兵们面面相觑，有人的手还在发抖，但看到那位身披铠甲的大骑士率先翻下城墙，便也咬着牙跟了上去。
洛林踩着一地的魔物残骸向前走去，脚下不时踩碎一块已经失去魔力的冰晶。
凛冬君主和它带来的数万魔物大军，此刻只剩下遍地的尸骸和散落在雪地中、闪烁着微光的战利品。
魔女秘典的面板在洛林眼前自动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正在飞速刷新，将散落在方圆数里战场上的所有战利品逐一标注、分类、统计。
洛林一边走一边扫视着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嘴角微微上扬。
“欧姆，让你的机兵下来帮忙搬运，光靠人手，这些东西搬到天黑都搬不完。”
欧姆的声音从城墙上方传来，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雀跃：
“已经派下来了，大哥哥！三十二台工程魔偶正在从北侧城门出发，预计六分钟后抵达战场核心区域。”
安娜也跟着跳下了城墙，五阶熵之魔女的身体轻盈得不像话，落地时甚至没有溅起一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