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静电面纱下的淡紫色眼眸直直地看着洛林。
“你给我建了二十四座四阶的魔女之塔。”
“你是我的魔女，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洛林语气平淡。
凯瑟琳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双手——手套下面，是当年透支生命力战斗留下的雷击焦痕。
许多年了。
许多年前，她还叫凯蒂的时候，她拼了命地为那个男人战斗，透支生命力，燃烧根基，换来的是背叛和追杀。
作为一个在暗地里干脏活，并不驻守城池的魔女，那个男人从来没有给过她哪怕一座魔女之塔。
而现在，这个年轻的领主，在她加入巴别塔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给她建造了二十四座四阶风暴之塔。
不是施舍，不是交易，甚至不是刻意的拉拢。
只是一句“理所当然”。
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多谢。”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但洛林注意到，她扶着塔身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别谢我，等会儿有的是让你发挥的地方。”洛林抬手指向北方。
远处的雪原上，那片黑色的潮水已经逼近到了肉眼可以辨别个体的距离。
密密麻麻的魔物铺天盖地，最前方的几个巨大身影散发着四阶的魔力波动，在大军中格外醒目。
凯瑟琳顺着洛林的手指望去，淡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六个四阶。”她平静地说，“还有上万只二阶和三阶的杂兵。”
“看清楚了？”
“风暴魔女对气流的感知比视觉更精确。”凯瑟琳收回目光，
“它们的阵型很松散，行军速度不快，看起来不像是凛冬君主的直属部队。”
“应该不是。”洛林点了点头，想起来自己还没向魔女秘典问过快递的来历。
“凛冬君主的三冬大将早就被我杀光了，这批应该是外来的野生四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野生的四阶魔物，六只一起行动？”
凯瑟琳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疑惑，“这不太正常。野生的四阶魔物都有极强的领地意识，通常不会和同级的个体结伴行动。”
“管它正不正常。”洛林转过身，背靠着垛口，双手抱在胸前，“对我来说，这就是一批送上门的魔晶。”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已经开始习惯这位年轻领主的行事风格了——别人眼中的灭顶之灾，在他嘴里永远只是“资源”和“材料”。
欧姆这时候终于从重炮塔上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跑回洛林身边。
“大哥哥，我刚才试了一下链接，二十四座四阶重炮塔全部链接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她握了握拳头，银白色的短发因为兴奋而微微竖起，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火力覆盖范围比之前扩大了整整三倍，单发威力提升了四个等级，齐射的话……”她歪了歪头，认真地计算了一下，
“大概两枚炮弹，便能把一只三阶魔物直接轰成渣。”
“四阶的呢？”
“四阶的话，一轮齐射大概能打掉它三成的魔法护盾。”
欧姆诚实地回答，“但如果持续轰击，三、四轮之内肯定能击穿。”
洛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凯瑟琳，你的风暴之塔呢？”
凯瑟琳闭上眼睛，精神力瞬间扩散开来，与二十四座风暴之塔建立链接。
塔顶的球形避雷针同时亮起紫白色的光芒，头顶的乌云开始剧烈翻涌，隐约可以听到闷雷在云层中滚动。
几秒后，凯瑟琳睁开眼睛。
“链接完毕。”她的声音平静，但语气中多了一丝锋锐，
“二十四座四阶风暴之塔，足以在城墙外三里范围内制造持续性的雷暴区域。任何进入这个范围的魔物，都会遭到雷霆和暴风的持续打击。”
“对四阶魔物的效果呢？”
“单独的雷击无法对四阶魔物造成致命伤害，但持续性的雷暴可以极大地削弱它们的行动速度和感知能力。”
凯瑟琳顿了顿，补充道，“配合欧姆的重炮塔集火，效果会好很多。”
洛林看了看欧姆，又看了看凯瑟琳。
“很好。”
他直起身，走到城墙的边缘，俯瞰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魔物大军。
“所有人听令——”
“准备战斗！”
第127章 准备战斗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魔物大军在距离霜狼城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深渊魔蛛伏在一处被风雪覆盖的低矮丘陵上，数十只眼睛同时眯起，远远地打量着南方那座矗立在雪原中的城市。
“先不急。”它压低声音，对身旁蠢蠢欲动的熔岩地狱犬说。
地狱犬不耐烦地刨了刨雪地，爪垫接触的地方立刻嘶嘶冒起白烟。
“又要等？我们都走了三天了，我现在就想冲上去把那破城墙拆了。”
“闭嘴。”深渊魔蛛冷冷地说，“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芬布尔的三冬是怎么死的？”
地狱犬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一个一个送人头。”它闷闷地重复了一遍。
“没错。”深渊魔蛛的口器翕动，吐出一缕紫雾，
“所以在进攻之前，我们必须先摸清楚霜狼城的底细。你的机动性在我们六个里面最高，绕着城墙跑一圈，把城防情况看清楚再回来。”
地狱犬抬起头，露出一个不情愿的表情。
“就我一个去？万一被打了怎么办？”
“远远地看，不要靠近魔女之塔的射程范围。”
深渊魔蛛的语气严厉起来，
“你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看清楚城墙的等阶，第二，数清楚城墙上魔女之塔的数量、等阶和种类。”
它的八条节肢微微收紧，将庞大的身躯压得更低。
“记住，绝对只能远远地查看。绝对不要盲目进攻。”
深渊魔蛛的数十只眼睛同时盯着地狱犬，暗紫色的光芒在风雪中显得阴冷而危险。
“芬布尔的三冬，每一个都比你强，每一个都觉得自己能单独拿下霜狼城，结果呢？全死了。你要是也犯同样的蠢，我不会去救你。”
地狱犬被盯得有些发毛，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态度。
“行行行，我知道了，远远看，不靠近，侦查完就回来。”
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积雪，通体的熔岩裂纹亮了一下。
“我去去就回。”
说完，地狱犬的四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枚燃烧的炮弹般射了出去，在雪原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焦痕。
深渊魔蛛目送着地狱犬远去的身影，然后缓缓转过身，对身后的四只四阶魔物下达命令。
“所有部队就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
四只四阶魔物各自应了一声，转身去约束自己统领的杂兵部队。
深渊魔蛛重新趴回丘陵上，数十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南方。
它在等。
……
熔岩地狱犬的速度确实很快。
它没有直接冲向霜狼城的正面，而是绕了一个大弧线，从东侧开始，沿着城墙外围远远地兜了一圈。
它始终保持着很远的距离，这个距离远超一般魔女之塔的有效射程，足够安全。
地狱犬一边跑，一边仔细观察着霜狼城的城防布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外围城墙。
城墙很高，很厚，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石质材料，在风雪中泛着冷光。
地狱犬的眼睛眯了起来，仔细辨认城墙散发出的魔力波动。
“三阶。”它低声自语，“外围城墙是三阶的石质城墙。”
三阶城墙，对于四阶魔物来说，算不上什么坚不可摧的障碍。
六个四阶联手进攻的话，强行破墙也轻而易举。
接下来是魔女之塔。
地狱犬放慢了速度，开始认真地数城墙上那些高低不一、散发着各色光芒的塔楼。
蓝色的，那是某种机械类的塔。
紫白色的，看起来像是雷电系的。
银白色的，不太确定是什么类型。
还有一些绿色的，像是植物系的。
地狱犬绕着城墙跑了大半圈，将每一段城墙上的魔女之塔数量和大致类型都记在了脑子里。
“差不多了。”
它最后远远地看了一眼霜狼城的全貌，然后掉头，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大军驻扎的丘陵。
深渊魔蛛一直在等着它。
“怎么样？”
地狱犬喘了几口气，将侦查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汇报了出来。
“外围城墙是三阶石质城墙，不算太硬。城墙上的魔女之塔，我数了一圈——”
它顿了顿，回忆着刚才看到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