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不同了。
她闭上眼,感知着体内新生的力量。
她能看到了、摸到了……
她看到了命运的丝线,无数根细如蛛丝的线条,从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物身上延伸出去,交织成一张密不可查的巨网。
而她的手,可以触碰这些丝线。
可以拨动它们。
可以……剪断它们。
莱拉睁开眼,呼出一口气。
钟楼的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洛林和安娜站在门外,夜风灌进来,吹得她斗篷猎猎作响。
洛林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上停留了一瞬。
“怎么样?”
莱拉走出钟楼,在他面前站定。
她仰着头,一黑一金的眼瞳在月光的映衬下格外澄亮。
她咧嘴笑了,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
“三阶。命运魔女。”
她顿了一下,攥了攥拳头,指尖的金色纹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亮了一瞬。
“我能看见命运的线了,领主大人。每一根都看得到。”
她张开手掌,金色的丝线在她指间若隐若现,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能剪断它。”
安娜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洛林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切割命运之线。”洛林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能力的名字。
能剪断命运的丝线——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可以斩断一个人身上注定的厄运,也可以斩断一个人身上注定的好运。
意味着她可以把某个人从既定的命运轨道上拽出来,无论那个命运是福是祸。
甚至可以直接对等阶较低的敌人,直接完全抹除他剩余的命运。
也就是,即死的效果。
不愧为最特殊的命运魔女,只是三阶,就直接触及了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之一。
“好。”洛林抬手拍了拍莱拉的肩膀,“辛苦了。”
看着洛林故作轻松的样子,莱拉忽然感觉自己的眼眶酸了。
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把那点湿意压回去,语气故作轻松:
“不辛苦。就是看了场……挺长的走马灯。”
安娜走上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用布包着的面包,还冒着热气。
“莱拉妹妹,给。”安娜把面包塞进莱拉手里,
“在命运钟楼里,你一定折腾坏了,我提前给你留好了,都包在保暖袋子里。”
莱拉低下头。
隔着布料,现烤黄油面包的温度熨帖着她的掌心,暖意顺着皮肤下逐渐蔓延到全身。
她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
外皮酥脆,里面柔软,带着浓郁的奶香和一点点粗糖的甜味。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
头顶的命运钟楼沉默矗立着,钟面上的指针指向一个全新的刻度。
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冰雪的味道,吹过城墙,吹过魔女之塔,吹过这座正在一点一点变强的城。
莱拉站在钟楼下面,嘴里嚼着面包,斗篷被风吹得鼓起来。
她没有缩肩膀,没有低头,没有躲。
风很冷。
但她站得很稳。
和在命运面前,一样稳。
第116章 过冬
距离凛冬君主的进攻还剩十三天。
领主大厅的石砖缝隙里依然透着刺骨的凉气。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苗跳动得有些无力。
奥莉薇娅踩着鹿皮长靴走上台阶,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报表。
她那头翠绿的长发被束在脑后,显得干练却又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
“领主大人,这是本周后勤与财政信息汇总。”
奥莉薇娅将报表放在洛林面前的橡木长桌上。
洛林正翻阅着那本只有他能看见的《魔女秘典》,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粮食情况怎么样?”
“托那些魔能农田的福,目前非常安全。”
奥莉薇娅指着报表的第一行。
“各种作物的产量非常高,仓库已经快堆满了,城内储存的粮食,足够吃到明年开春。”
洛林微微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但你脸上的表情告诉我,麻烦还没完。”
奥莉薇娅叹了口气,从报表下面抽出一张画着红色标记的天气预测图。
“根据炼金师协会的天气预测装置,还有一个星期,白幕雪暴就要来了。”
她把地图摊开,手指划过霜狼城周边的区域。
“这次的降温幅度会非常恐怖,城内的气温会降到滴水成冰的程度。”
“只有烧起充足的燃料,平民才有可能在屋子里活下去。”
“而且,一旦白幕雪暴封城,储备燃料的消耗速度会比平时快上五倍。”
洛林看了一眼报表末尾的数字,眉头挑了挑。
“现有的木柴和煤炭储备,只能撑多久?”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支撑十天。”
奥莉薇娅的声音变得凝重。
“如果雪暴持续半个月,霜狼城会变成一座巨大的冰窖,到时候冻死的人会比饿死的人多得多。”
她停顿了一下,试探性地提议。
“除非,我现在下令划拨一部分魔能农田,改种速生燃料作物。”
“那种作物虽然口感极差,但茎秆干燥后是极好的燃料。”
洛林摆了摆手,直接否定了这个方案。
“农田是用来产粮的,改种燃料作物太浪费时间,也破坏了土地的肥力。”
“燃料的问题,没必要动摇农业根基。”
奥莉薇娅愣了一下。
“不动农田?那我们拿什么烧?总不能让平民去拆房子烧房梁吧?”
洛林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城内不是有煤矿吗?继续开采就是了。”
奥莉薇娅苦笑一声,连连摇头。
“领主大人,您可能不太清楚矿场的情况。”
“霜狼城远处的那些大型煤矿,早就被雪灾吞噬了,现在那里全是狂暴的魔物。”
“我们不可能冒着深入‘诡变之刻’的风险,派矿工去送死。”
“至于城市近处的煤矿……”
她摊开双手,语气无奈。
“根据矿场的报告,那些矿坑已经挖了几十年,早就濒临枯竭了。”
“现在的矿道深处全是坚硬的岩层,每天挖出来的碎石比煤块还多,根本就是个空壳子。”
洛林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反问了一句。
“你确定,那是真的枯竭了吗?”
奥莉薇娅皱起眉头。
“这是矿场监工和几十个老矿工共同得出的结论,他们这辈子都在和煤炭打交道,说是绝不会看错。”
洛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
“把他们叫过来,我要亲自听听他们的汇报。”
半个刻钟后。
两名浑身沾满黑色煤灰的男人被带进了领主大厅。
走在前面的是矿场监工,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皮衣,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后面跟着一名老矿工,他的背脊因为长年的劳作已经彻底佝偻,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煤泥。
两人战战兢兢地跪在石板地上,不敢抬头看上座的领主。
“领主大人。”
监工的声音有些沙哑。
“城南的三个煤矿矿坑已经彻底废了,我们试过向侧面挖掘,但挖出来的全是灰白色的花岗岩。”
洛林俯视着他们,语气平静。
“除了侧面,你们往下挖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