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怎样，指望一个模糊的、不完整的预言来拯救一座城市，这本身就是一种绝望。
他重新走到窗前。
雪还在下。
城墙上的哨兵换了一班岗，新上来的士兵正在跺脚取暖。
城墙下面，几个裹着破旧棉衣的平民正在排队领取每日配给的黑面包。
队伍很长，从粮仓一直排到了街角。
这些人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十天之后，也许二十天之后，一场他们无法想象的灾难将会降临。
他们还在为今天的面包发愁，为明天的柴火担忧，为下一顿饭能不能吃饱而祈祷。
他们不知道，这些烦恼很快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到那时候，他们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了。
奥斯的额头再次抵上了冰冷的玻璃。
他想起了奥莉薇娅。
想起那个倔强的、浑身泥土味的、眼睛里永远燃着一团火的女孩。
她说她要种地。她说她要让每一个人都吃饱饭。
她说她再也不想看到有人饿死。
多好的愿望。
可这个世界从来不在乎愿望。
它只在乎力量。
而他们，没有足够的力量。
“玛格丽特。”
“在。”
“从今天开始，全城进入一级战备。所有魔女停止日常任务，全部投入城防强化。骑士团取消轮休，全员加强整备与训练。粮食配给削减两成，多余的部分全部储入战略仓库。”
“是。”
“还有，”奥斯转过身，看着玛格丽特，“把你所有剩余的占卜材料都用上。我不需要完整的预言，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
“凛冬君主南下的确切日期。精确到天。”
玛格丽特站起身，裹紧了斗篷。
“我尽力。但城主大人，就算我们知道了确切的日期……”
她没有把话说完。
奥斯也没有让她说完。
“去吧。”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奥斯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对着壁炉中跳动的火焰。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伸出手，从壁炉台上拿起一个小小的木框。
框里嵌着一幅炭笔素描——一个年轻女孩蹲在田埂上，双手捧着一株麦苗，笑得满脸都是泥。
那是他让画师偷偷画的。
奥莉薇娅从来不肯正经坐下来让人画像。
奥斯的拇指擦过画框的边缘，木头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
「对不起。」
他在心里说。
然后把画框放回了壁炉台上，转身走向书桌。
桌上的地图还摊开着。
霜狼城的位置上，他刚才按出的褶皱还没有平复。
他拿起炭笔，在黑铁城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圈的旁边，写下了一行字。
“死守。”
笔尖在羊皮纸上停留了一瞬，又被他划掉了。
他重新写了两个字。
“活着。”
窗外的风更大了，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极北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第113章 计划与思考
魔女秘典的羊皮纸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缓慢地浮现。
洛林坐在领主大厅的高背椅上，手指点了点扶手，目光扫过那份不断更新的清单。
在这几日对霜狼城的初步发展之后，他决定开始对那些进城时审判没杀死的，罪不至死，却也依然是犯了罪的人执行审判。
和之前判处死刑的名单不同，这份清单上的人，罪行要轻得多。
偷窃、斗殴、走私、敲诈、非法放贷、强买强卖……
一桩桩一件件，够不上死罪，但也绝不是什么良民。
洛林翻了几页，发现这些人大多集中在下城区的几条巷子里，而其中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在多条罪行的关联人物栏中。
卡特琳娜。
铁锈兄弟会，帮主。
“铁锈兄弟会。”
洛林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一挑。
他在秘典上点了点那个名字，一整页的信息立刻展开。
帮众上百人，主要帮众五十余人，活动范围覆盖下城区三分之一的街巷，主要罪行包括暴力收取保护费、殴打商贩、组织非法赌场、打伤过执法骑士——
不过也有几条备注让他多看了两眼。
铁锈兄弟会在三个月前的饥荒中，曾组织帮众抢劫过伯爵夫人的粮仓，把粮食分给了贫民区的老人和孩子。
帮主卡特琳娜本人也曾当街用铁棍打断过一个试图对流浪女孩下手的贵族的腿。
“有点意思。”
洛林合上这页，转而打开了另一个他更在意的问题。
他在秘典的问答界面上写下一行字——
“霜狼城内，是否存在由瑟斯米尔王子派遣的替身？”
秘典的回复几乎是瞬间的。
一张面孔浮现在羊皮纸页面上。
年轻的男性面孔，棕色的短发，五官端正但毫无特色，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长相。
名字：帕西瓦尔。
身份：瑟斯米尔王子安插于霜狼城的替身代理人。
当前位置：下城区贫民窟，特苏斯旅馆内。
洛林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出来。
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这位王子殿下费尽心机往霜狼城塞了一个替身，结果伯爵夫人都化成灰了，替身还以为自己能侥幸跑得掉。
“维克多。”
大厅门口，维克多的铠甲发出金属碰撞声，大步走了进来。
“领主大人。”
“治安组组建得怎么样了？”
“已从降卒中筛选出几十名底子干净的士兵，装备配发完毕，随时可以执行任务。”
维克多的回答干脆利落。
洛林点了点头，将秘典上的两份清单交给他。
“第一件事，这份清单上的人，全部按照新法典的条款逮捕归案。罪行轻重不同，刑期不同，全部关进监牢，按律执行。”
“但毕竟这些坏事做的都迫于压力，让法院最好从轻审判。”
“遵命。”
“第二件事。”
洛林的语气多了一丝玩味。
“下城区特苏斯旅馆内，藏着一个叫帕西瓦尔的人。把他抓起来，单独关押，不要伤他，也不要审他。”
维克多微微皱眉。
“此人是什么来头？”
“王子殿下派来的替身。”
洛林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腹部，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给他关好了，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等有朝一日我兵临王都城下，我要把他带在身边。”
维克多没有追问原因，但他跟随洛林足够久，已经能从这位年轻领主的表情中读出某些东西。
“您想让王子殿下亲眼看见。”
“没错。”
洛林的笑容很轻松，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想看看他看见自己计划告破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