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所有的人类转化为魔物？”维克多站在大厅门口，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这是什么疯话？”
凯瑟琳没有理会维克多，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洛林身上。
“王子的逻辑很简单。”她说，
“魔物不会攻击魔物。如果所有人类都变成了魔物，那么诡变之刻、魔潮、兽潮——所有威胁人类生存的灾厄，都将不复存在。人类将以另一种形态，获得永恒的安全。”
洛林靠在宝座上，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敲击扶手的频率加快了。
“听起来像是个疯子的妄想。”安娜冷声道。
“如果只是妄想，我不会千里迢迢跑来告诉领主大人。”凯瑟琳摇头，“王子已经找到了实现这个计划的方法。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这个方案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什么缺陷？”洛林开口了。
凯瑟琳抬起头，紫色的发丝从兜帽下垂落，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悲哀。
“转化过程中，只有三阶及以上的人类才能保持自我意识的完整。”
这句话落下，大厅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三阶以下的人……”奥莉薇娅的声音微微发颤，“会怎样？”
“会变成无脑的魔物。”凯瑟琳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没有思维，没有记忆，没有感情。只剩下本能的饥饿与杀戮欲望。和你们在雪原上见到的那些低阶魔物没有任何区别。”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洛林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三阶及以上才能保持意识。
这意味着什么？
整个北境，甚至整个大陆，三阶以上的强者占总人口的比例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那些普通的农民、工匠、商人、士兵、妇女、孩子——占据人口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在王子的计划中，全部都是可以被牺牲的耗材。
这不是拯救人类。
这是屠杀人类。
只不过换了一种更隐蔽、更冠冕堂皇的方式。
“好一个‘永恒的安全’。”
洛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牺牲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口，让剩下的百分之一以魔物的形态苟活。这就是王子殿下的宏图伟业？”
凯瑟琳没有回答。
她不需要回答。
“第二个秘密。”洛林抬起手，示意她继续。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
“王子实现这个计划的手段——是替身。”
“替身？”
“王子培养了一批拥有特殊变形能力的棋子。”
“这些棋子可以完美复制目标的外貌、声音、甚至部分记忆。王子将他们派往各个领地，暗中替换掉原本的领主。”
“而一旦各地的伯爵全部被替换为王子的人。”凯瑟琳继续说道。
“王子就能通过议会投票，合法地推行他的‘净化法案’。届时，整个王国的人类都将在法案的框架下被强制转化。”
洛林沉默了片刻。
“霜狼领呢？”
凯瑟琳看着他。
“领主大人应该已经猜到了。”
洛林没有说话。
“老伯爵大人已经失踪了。”
凯瑟琳的声音放得更低，“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霜狼领很可能也已经被同样的手段渗透了。王子的替身已经就位，只是……”
她顿了一下。
“只是因为领主大人还没有死。”
第107章 选贤与能
极北之地，永冻宫殿。
黑色的冰晶从天穹碎裂般飘落，砸在冻土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一座由千年寒冰凝聚而成的宫殿矗立在冰原尽头，通体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凛冬君主坐在宫殿深处的王座上，五指扣着扶手，指甲嵌入冰面，缓缓碾出一道裂纹。
他的面前悬浮着三团灵魂之火。
一团属于剑刃之冬哈吉，一团属于寂灭之冬莫迪尔，最后一团属于恐惧之冬瑟林斯。
三团火焰全部熄灭了。
不是黯淡，不是微弱，是彻底的、毫无残余的熄灭。
这意味着这三位四阶统领，已经彻底死了。
凛冬君主的眼瞳从幽蓝变成了深紫。
“三个。”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冰层下传来的回响，但整座冰原上，方圆数十里的积雪同时龟裂开来，无数条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仿佛大地本身在承受他的怒意。
“三个四阶，死在了一群虫子手里。”
他站了起来。
王座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冰裂声，扶手上那道裂纹延伸至整个靠背，碎冰簌簌滑落。
凛冬君主走下台阶，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冻土都会凹陷三寸，留下深深的足印。
他走到三团熄灭的灵魂火前，伸出手，指尖触碰了哈吉那团已经冰冷的灰烬。
哈吉跟了他四百年。
莫迪尔跟了他三百年。
瑟林斯跟了他两百年。
这三位芬布尔之冬，是他麾下最忠诚、最强大的战将，是他准备用来横扫北境的核心力量。
每一位都是他亲手从低阶魔物中筛选、培养、灌注力量才锻造出来的精英。
现在，全死了。
死在一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荒原角落里，死在一个他只当作蝼蚁的人类手中。
凛冬君主收回手指，灰烬在他的触碰下化为虚无，消散在永夜的寒风里。
“白狼哨站……洛林……”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讥讽。
在他的认知里，那个方向只是北境雪原最贫瘠的一片废土。
人类在那里建造的哨站，连他麾下最低等的霜狼群都不屑于光顾。
他派哈吉南下的初衷，也不过是为了杀死荒原剩余的人类势力——那是他献给深渊的祭品之一，是他获取六阶神血的筹码。
一个小小的清理任务。
派一个四阶去都算是高看了。
结果呢？
一个四阶不够，又搭进去两个。
甚至连自己的母亲，雪女，都死在了人类的手里。
凛冬君主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瑟林斯临死前传回的最后一段意识碎片。
——那是一座巨大的移动城市，钢铁铸就的四足巨兽，城墙上架满了三阶魔能重炮，一个人类站在城头，身边环绕着数名魔女。
“黄金纪元的遗物……”
他睁开眼，紫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自己必将对洛林进行复仇，然后再夺得那座黄金纪元的遗物，献给深渊。
这样深渊组织就会原谅自己的失职。
但不是现在。
他还需要等待。
他的魔物大军已经被洛林打残了，他不能单独一个人去攻城，即使是五阶的高阶魔物，也很难单人攻下一座城。
他需要炮灰，需要一些能帮助他攻城的手下。
而在诡变之刻到来的时候，黑暗便会在这片冰原上凭空创造新的魔物。
这是世界的规则，是深渊对忠诚仆从的馈赠。
他的魔物大军虽然被那个叫洛林的人类击溃了，但只要诡变之刻的黑暗还在，他就永远不缺兵源。
一个月。
只需要一个月，新一轮的诡变之刻中，冰原上会凭空生成数以万计的魔物——霜狼、雪妖、冰镜魔偶、无头骑士……
它们会在黑暗中从虚无里爬出来，带着与生俱来的杀戮本能和对高阶魔物的绝对服从。
加入自己的大军！
这一次，他要亲自带着整个冰原的魔物大军南下。
亲自复仇！
他要把那座移动城市从内到外碾成齑粉，把那个叫洛林的人类和他身边的每一个魔女，都冻成冰雕。
“一个月后。”凛冬君主坐回王座，扶手上的冰层在他的掌心下重新凝结，裂纹愈合如初，“让那些虫子多活一个月。”
他抬起头，看向永夜天穹中那轮永远不会升起的黑日。
“等黑暗再次降临，本王亲自去取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