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上很快渗出了血,混着灰尘和眼泪糊了一脸。
“大人!小的愿意献上全部家产!所有的!一个铜板都不留!”
大总管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双手高举过头顶,
“内堡地窖里有小的攒了二十年的积蓄,金币、宝石、还有三瓶从南境走私来的魔力精华——全都是您的!只求大人饶小的一条狗命!”
洛林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胖子,笑了。
“杀了你,你的财产也是我的。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大总管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抖得更厉害了。
“大人……大人开恩……”
“不过。”洛林话锋一转。
大总管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希望。
“我不杀你。”
大总管的嘴巴张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洛林蹲下身,拎着大总管油腻的衣领把他的脸提到自己面前。
“安娜以前是什么待遇,你从今天开始,一模一样地过。冬天跪院子,吃泔水,犯了错用烧红的铁条烫手背。”
大总管的眼神一片空白。
“你不是挺会管人的吗?”洛林松开手,让他的脸重新摔回地面,“现在轮到你自己当奴隶了。活多久,看你的造化。”
大总管趴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五秒之后,他慢慢地、艰难地把额头再次贴到石板地面上。
“谢……谢领主大人开恩。”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确确实实是在道谢。
洛林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维克多,找两个人把他看住。从今天开始执行。”
“遵命。”
洛林迈出杂物间的门槛,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霜狼城的天空终于安静下来了。
没有炮火,没有喊杀,只有风吹过废墟时发出的低沉呜咽。
“走吧。”洛林理了理衣领,“还有正事要办。”
……
霜狼城下城区。
贫民窟最深处那条巷子又窄又暗,两侧的建筑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几乎遮住了头顶的天光。
融化的积雪从屋檐上滴落,和着泥水在石板路上汇成一条条浑浊的细流。
一个穿着粗麻布衣裳的年轻人从巷子口钻了出来。
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脸埋在竖起的衣领后面,步伐不快不慢地穿过几个拐角,最后消失在一家招牌已经看不清字的旅馆门口。
帕西瓦尔关上门,插上门闩,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勉强能躺下的木板床和一张缺了条腿的桌子。
窗户用破布条堵了一半,漏进来的光线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亮斑。
帕西瓦尔走到窗边,从布条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
巷子里没有人。
他松了一口气,脱下帽子扔在床上,坐了下来。
特使把变形术剥离之后,他的脸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一张平庸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脸。
没有洛林那副五官分明的长相,没有棱角,没有锐气,灰扑扑的眼睛像两颗混在沙子里的鹅卵石。
这张脸在以前是他最大的耻辱。
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保护色。
帕西瓦尔攥着帽子,指节发白。
看到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之后,他便从霜狼城城堡内逃了出来,隐姓埋名。
帕西瓦尔咬着指甲盖,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
洛林不知道他的存在。
这一点他可以确定,所有知情人士都已经杀了个干净。
洛林不知道有人顶着他的脸在霜狼城里招摇过市。
但问题是——
帕西瓦尔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伯爵夫人知道。
如果洛林审讯伯爵夫人呢?
如果伯爵夫人为了活命把他供出来呢?
帕西瓦尔的脚步越来越快,粗麻布鞋在木板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她不会的。”他喃喃自语,“她不会出卖自己的儿子。她不会……”
但他自己都不信这句话。
他太了解他的母亲了。伯爵夫人这辈子最在乎的只有两样东西——权力和脸面。
如果出卖他能换来一线生机,她会眨都不眨一下。
帕西瓦尔停住脚步,双手撑在那张缺腿桌子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想跑。
可是往哪儿跑?
雪季还未过,诡变之刻席卷了整个雪原。
从霜狼城到最近的领地要走七天的路,中途没有补给站,没有驿站,更没有魔火的庇护。
以他这副凡人的身板,出城就是送死。
那就只能留在城里。
留在城里,祈祷洛林永远不知道有个叫帕西瓦尔的人曾经顶着他的脸活了好几个月。
帕西瓦尔慢慢坐回床上,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墙。
窗外传来远处的喧哗声——听口音是下城区的平民在议论什么。
他竖起耳朵。
“……巴别塔的人出来了……内堡那边好像在抓人……”
“抓谁啊?”
“不知道,听说抓的都是当官的和教会的人。有个卖菜的老王头亲眼看见一道白色的火从天上射下来,直接穿进了教堂里头。”
“白色的火?”
“可不是嘛。那些做了亏心事的当官的,一个都没跑掉。啧啧,那位新领主可真是——”
“嘘!小点声!让人听见了——”
第106章 王子的真正计划
霜狼城内堡,把伯爵夫人关入地牢之后。
洛林推开了领主大厅的那扇橡木大门。
这里的穹顶高达二十米,镶嵌着数以百计的魔晶灯,虽然大半已经熄灭,但残存的光芒依旧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暖光中。
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历代霜狼伯爵的画像,从开拓者到守成者,一张张面孔或威严或阴鸷,俯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
地面铺着整块的灰白色大理石,纹路如同凝固的雪浪,中央一条深红色的长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大厅尽头——那里矗立着霜狼伯爵的宝座。
宝座由整块寒铁铸成,扶手雕刻着两头咆哮的霜狼,靠背顶端镶着一颗拳头大的蓝色魔晶,散发着幽冷的光辉。
宝座右侧的石台上,静静躺着一本厚重的皮质书册,封面烙印着霜狼家族的徽记。
册封魔书。
这东西代表着一个领地最核心的权力——它记录着领地内所有魔女的契约关系、领地的边界坐标、以及领主对下属的册封权限。
谁掌握了册封魔书,谁就是这片土地名正言顺的主人。
洛林走上台阶,在宝座前站定。
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伸手拿起那本册封魔书,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用古老的魔纹写着一行字:
“霜狼领第十七任领主——洛林。”
字迹是新的。
册封魔书以领地魔火为凭证,当旧主的魂火熄灭或被新的领主魔火覆盖时,扉页上的名字便会自动更替。
老伯爵失踪多时,伯爵夫人从未被正式册封,这片土地上暂时还没有能被册封魔书所认可的伯爵。
所以当洛林踏入霜狼城、以巴别塔之主的身份碾碎一切反抗的那一刻,册封魔书便已经做出了选择。
洛林合上魔书,终于坐了下去。
寒铁宝座冰冷刺骨,但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从白狼哨站那间漏风的破木屋,到巴别塔的钢铁堡垒,再到这座霜狼城的领主大厅——这条路他走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他还在为一顿热饭发愁。
三个月后,他坐在了北境最大城市的领主宝座上。
“值了。”
洛林低声说了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安娜站在宝座左侧,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奥莉薇娅站在右侧稍后的位置,翡翠色的长发在魔晶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目光在大厅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回洛林身上,眼底满是感慨。
洛林正准备开口召集众人商议权力机构重组的事宜,大厅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