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洛林,为了补偿你这些天受的委屈,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份厚礼!”
她拍了拍手,投影的背景中,立刻有侍女抬上几个沉重的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币,金灿灿的光芒几乎要溢出屏幕。
“这里是两万金币,还有城里最美的几个女孩,都将作为家族对你的补偿。”
伯爵夫人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我知道,你在雪原一定吃了很多苦,这些,希望能让你感受到家族的温暖。”
她相信,一个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少年,绝对无法抵抗金钱与美色的诱惑。
只要洛林接受了这份“礼物”,就代表他接受了和解,那么接下来的计划,就好办多了。
然而,洛林只是瞥了一眼那满箱的黄金,眼神就像在看一堆无用的石头。
“夫人有心了。”他淡淡说道,“不过,我现在什么都不缺。”
伯爵夫人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情况,似乎和他预想的有些出入。
这个小子,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
但她毕竟是执掌霜狼城多年的女人,立刻便转换了策略。
“也是,你现在已经是一座移动城市的主人,这些世俗的东西,自然看不上眼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真诚,
“洛林,既然你回来了,那属于你的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我已经在内堡为你准备好了继承仪式,只要仪式完成,你就是霜狼城名正言顺的新领主!”
来了。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将他诱骗进霜狼城,诱骗进那个早已为他和他的魔女们准备好的天罗地网——禁魔缚灵阵。
只要他们踏入内堡,魔女的魔力就会被瞬间抽干,沦为待宰的羔羊。
到那时,是杀是剐,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我会在内堡设下宴席,为你接风洗尘。”
伯爵夫人发出了最后的邀请,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全城的贵族都会到场,见证你的回归。孩子,回家吧。”
瞭望台上的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
维克多和奥莉薇娅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洛林,生怕他一时冲动,答应了这个死亡邀约。
洛林沉默了片刻。
就在伯爵夫人以为他已经心动,准备开口答应的时候,他却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一丝嘲弄的笑容。
“宴席就不必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这人,不喜欢麻烦别人。既然夫人如此盛情,不如这样。”
洛林抬起眼,目光穿透了魔法投影,仿佛直接看到了城堡密室中那张故作镇定的脸。
“请夫人移步,到我的巴别塔上来。我在这里,为你准备了位置。”
此话一出,伯爵夫人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她引以为傲的计谋,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表演,在这个小子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他根本没有上当!
他甚至反过来,想把自己骗到他的地盘上去!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羞辱感直冲头顶,让她几乎维持不住表面的伪装。
“洛林,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你的长辈,是霜狼城的伯爵夫人,你让我去你那座……移动城市上?成何体统!”
“是吗?”洛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看来夫人是不愿意来了。”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说完,他便准备示意安娜切断通讯。
“等等!”伯爵夫人急忙喊道,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来挽回局面。
但洛林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既然夫人不愿前来,”他的声音在瞭望台上缓缓回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那不多时后,我便亲自登门拜访了。”
话音落下,安娜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全息投影瞬间消失,只留下伯爵夫人那张因震惊与愤怒而扭曲的脸,在空气中残留了最后一瞬。
可该以怎样的礼节,怎样的方式,登门拜访呢?
洛林重重锤手。
对待那么“和蔼可亲”的伯爵夫人、对待自己“视如己出”、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的伯爵夫人。
自然是要以最庄严的漫天“礼炮”,叩响其城门。
在成功入城后,自己这客人,自然也有自己的入主之道。
对待其主人的亲朋好友,满家忠烈,自然也是要用最新鲜的“蔬果菜品”好好款待——最好是还未从树上摘下来,就款待了他们。
至于饭后如何,哎呀,自然要帮曾经的故人们,用最快的速度走过他们的一生。
人生的故事,太监未免太过难受,可若有办法帮其人把人生快进,迅速走完其全部的寿数。
也未尝不是一桩人间幸事。
“欧姆。”
洛林的声音在瞭望塔里响起,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魔能重炮,瞄准外城城墙。”
“收到,洛林大人。”
欧姆眼中的数据流微微闪烁,十二座三阶魔能重炮塔的炮管同时转向,金属齿轮咬合的声音从巴别塔南面传来,沉闷而密集,像是某种巨兽在磨牙。
安娜站在洛林身侧,目光透过观测窗落在远处那道灰白色的霜狼城外墙上。
那堵墙她太熟悉了。
当年她和洛林少爷,被人从那道门里丢出来,像扔一条野狗。
“少爷,外城城墙是二阶的。”安娜的声音很轻,但嘴角微微翘起,“用三阶重炮打,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嗯。”洛林点了点头,“是挺欺负人的。”
他顿了顿。
“打吧。”
轰——
第一发炮弹砸在霜狼城外城的北段城墙上,灰白色的石砖在冲击波中碎裂,溅射出去的碎石打得城头上几面旗帜稀烂。
烟尘还没散,第二发、第三发紧跟着落下。
十二座重炮塔以半秒一发的频率倾泻火力,欧姆的精神力贯穿每一座炮塔的神经链接,弹道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城墙的裂缝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扩散,然后整面墙体开始坍塌。
石块、碎砖、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年代涂抹上去的防水涂料,混合着灰尘一起往下砸,扬起的烟雾遮住了半边天。
“外城北段城墙,已摧毁。”欧姆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报告一条生产线的运转数据,“转向东段。”
又是一轮齐射。
东段城墙比北段更薄,甚至没撑过三轮炮击,便整体向内倾倒,砸在城内的建筑上,掀翻了好几间民房的屋顶。
从巴别塔的观测窗望出去,霜狼城的外城城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那些曾经让洛林仰望、让安娜绝望的高墙,在三阶魔能重炮的面前,脆得跟纸糊的没有区别。
维克多站在瞭望台上,双手扶着栏杆,看着那一幕幕城墙崩塌的画面,忽然笑出了声。
“哈。”
他摇了摇头,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
奥莉薇娅皱着眉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维克多揉了揉眼角笑出的泪花,
“就是想起来,当年我在城里当骑士的时候,伯爵夫人的管家跟我说,‘你这种出身的人,这辈子能守住这堵墙就不错了’。”
他指着那道正在轰然倒塌的东段城墙。
“现在呢?墙呢?”
奥莉薇娅没接话,但唇角弯了一下。
“报告洛林大人。”欧姆的声音再次响起,
“外城四面城墙已全部摧毁,耗时四分十七秒。检测到内城方向出现大量魔力波动,有骑兵正在集结。”
“你这家伙,真是会抢功劳,”安娜撇撇嘴,“让你破个城墙,居然把四面城墙全部轰破了。”
“才不是抢功劳呢!”欧姆连连叫饶,“这是那些城墙上或多或少有一些攻击型建筑,我轰破是为了防止他们对我们进行合围!”
洛林笑了笑,走到观测窗前。
外城的废墟之间,尘烟还没散尽,但已经能看到一支骑兵队正从内城方向冲出来。
他们的盔甲反射着晨光,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杂乱的声响,约莫五十骑,人人身上都裹着二阶斗气的微光。
“五十名二阶骑士。”欧姆快速报出数据,“阵型为锥形冲锋,目标是巴别塔的左前足。”
洛林没动。
他甚至没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个名字。
“奥莉薇娅。”
奥莉薇娅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走到城墙边缘,双手按在墙垛上,翠绿色的魔力从她指缝间渗出,顺着城墙表面蔓延,然后钻入地面。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隆隆声。
那支骑兵冲到半路的时候,地面忽然裂开了。
不是地震,比地震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