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巴别塔上层机魂】
【当前侵蚀指数:20%(↓)】
【注:近日因大量侵蚀机兵遭清缴,加之芬布尔之冬麾下部队在战斗中击毁了部分受侵蚀单位,弥赛亚的侵蚀网络覆盖率大幅下降,其自主意识正在恢复。】
百分之二十。
洛林记得很清楚,他们刚进巴别塔的时候,弥赛亚的侵蚀指数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那时候的她完全是一台失控的杀戮机器,见人就灭,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认不出来。
现在降到了百分之二十。
这个数字意味着弥赛亚已经恢复了绝大部分的自主意识。
白裙女子的全息投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
她只是看着洛林,那双干净的如同天空的蓝眸里,没有杀意,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然后她开口了。
从她嘴里吐出的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串急促的、像是电子脉冲一样的“嘀嘀嘀”声——
01011001……
纯粹的二进制。
但魔女秘典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了翻译。
不仅翻译了语义,甚至连情绪色彩都还原了出来,并且直接转化成了语音,输入了营地旁的一台扬声器里清晰地播放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颤抖。
“……我看到了。”
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单薄。
“我在上面看到了一切。”
洛林没有打断她。
弥赛亚的投影微微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嘴唇在动,二进制的代码不断地从中流出,秘典忠实地将每一个字都转换成语音——
“你正面硬抗了两个四阶。连我都没办法对抗的强大魔物,被你像碾虫子一样杀了。”
她顿了一下,投影的光芒微微闪烁了几次,像是在努力稳定某种情绪。
“我以前想过很多办法救回我的妹妹。”
洛林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弥赛亚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刚才慢了很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我曾以为,光靠着机兵大军,光靠着暴力,我便能从你的手中夺回我的妹妹。”
“可是……”
她抬起头,那双被全息投影勾勒出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洛林,里面的悲伤浓得化不开。
“你杀了两个四阶。”
这句话她重复了第二遍,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绝望的东西。
“我做不到。就算侵蚀指数降到零,把我所有的力量全部恢复,我也做不到。”
营地里没有人说话。
维克多的刀慢慢放了下来,不是因为威胁解除了,而是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个投影出来的女人……似乎没有任何战意。
安娜手心的火焰也小了几分,但她依然挡在洛林身前,警惕地注视着弥赛亚的一举一动。
弥赛亚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的全息投影缓缓屈膝,对着洛林跪了下来。
维克多倒吸一口冷气。
一座移动城市的机魂,黄金纪元的古老存在,跪在了一个人类面前。
“求你了。”
秘典转译出来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几乎要碎裂的脆弱。
“放过欧姆吧。”
第95章 信任危机
洛林的眉头皱得很紧。
弥赛亚的投影跪在雪地上方,长发散落,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你们人类的手段她根本看不透……”
“她叫你大哥哥,她信你,她把你当成全世界最好的人……但你是一个贵族领主,你需要的只是她的能力,对不对?”
“等你用完她,你就会像那些人一样把她扔掉……把她当成工具、当成武器、当成一台随时可以报废的机器……”
“她已经被关了几千年了。”
弥赛亚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秘典转译出来的语音里混杂着尖锐的电流杂音,像是情绪剧烈波动导致数据流出现了紊乱。
“几千年!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她一个人待在那个维生罐里,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手脚,只有一颗泡在营养液里的大脑!”
“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屏幕上打出0和1,然后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回应她!“
“是我对不起她——是我把她关在那里的——当年诡变之刻入侵的时候,是我主动吸收了所有的污染数据,因为我是姐姐,我应该保护她——”
“但我没想到这一关就是几千年——”
投影的画面剧烈抖动了几下,弥赛亚的身影变得模糊,又重新凝聚。
她的语气忽然变了,从激动转为一种冰冷的、带着自毁意味的平静。
“我知道我没有跟你谈条件的资格。你能正面杀掉两个四阶,我拿什么威胁你?”
“所以我不威胁你。”
“你放她走。让她离开这座城市,让她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她的地方,让她自由。”
“条件是——”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秒。
“我替她。”
洛林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你需要一个能操控巴别塔的机魂,对不对?”
弥赛亚的语气冷得像这片雪原上刮过来的风,“我可以。我比欧姆更强,我的权限比她更高,我能做到她做不到的所有事情。”
“你要武器,我造。你要防御,我建。你要把这座城市开到任何你想要的地方,我替你开。”
“只要你放欧姆走。”
“从今往后,我弥赛亚为奴为仆,任你驱使。”
最后一个字落下,营地里安静得能听见雪粒子落在铁皮屋顶上的细微声响。
洛林沉默了许久,只任凭雪花飘落在肩头。
弥赛亚的投影跪在那里,长发垂落,数据构成的膝盖悬浮在积雪上方三寸。
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
奥莉薇娅握着法杖的手指微微收紧,维克多的掌心已经按上了剑柄,欧姆更是整个人躲到了洛林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眶通红。
安静持续了很久。
久到弥赛亚以为这个人类领主已经在心里盘算完了利弊得失,准备开出条件了。
然后洛林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胸有成竹的笑,也不是居高临下的笑。
是苦笑。
“你刚才说了一大段,”洛林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得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我是个利用欧姆的坏人。”
弥赛亚没有说话,但投影的轮廓微微绷紧了。
洛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上面还残留着刚才溅上的油渍和灰尘,他随手在衣摆上蹭了蹭。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不用回答我,你自己想就行。”
弥赛亚的眉心微微蹙起。
洛林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那道投影。
“欧姆在维生罐里待了几千年,你说的。一颗泡在营养液里的大脑,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手脚。”
“你也说了,是你把她关在那里的。”
“那我问你——这几千年里,有谁试过把她弄出来?”
弥赛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我再问你,”洛林的语气依然很平,“欧姆现在站在我身后,你看见了。两条腿,两只手,能跑能跳能哭能笑。”
“你觉得她这副身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投影画面出现了一瞬间的静帧,弥赛亚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极其复杂的状态上——她确实注意到了。
从她恢复自主意识、通过监控网络观察营地的那一刻起,她就注意到了。
欧姆有身体了。
不是全息投影,不是数据拟态,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躯体。
她能感受到风,能被雪花落在鼻尖上打喷嚏,能蹲在篝火旁边烤手,能端着碗把生菜卷烤肉往嘴里塞。
这件事在弥赛亚的逻辑链里是一个巨大的、无法被忽略的异常。
但她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一条记录显示,人类拥有将机魂还原为血肉之躯的技术。
黄金纪元做不到,白银纪元做不到,如今这个连基础魔纹都快要失传的年代,更不可能做到。
可欧姆就站在那里。
活生生的。
“我猜你监控营地的时候应该看见了,”洛林的声音把弥赛亚从运算中拽回来,“你妹妹有身体了。你肯定在想这是怎么回事。”
“我可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