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别塔二层,泰坦熔炉区,洛林搭建的营地内。
巨大的钢铁穹顶遮蔽了漫天风雪,曾经冰冷死寂的工业区此刻被一种名为“人气”的东西填满。
工程魔偶们笨拙地搬运着从废墟中搜刮来的燃料,在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驱散了金属地板上渗入骨髓的寒意。
这不是普通的取暖,而是一场仪式。
洛林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根铁签,上面穿着一块滋滋冒油的雪牛肉。油脂滴落在火炭上,爆出一团诱人的香气。
围坐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全部班底。
左手边是刚刚完成三阶晋升、已经能熟练掌控“冰火双重天”的女仆安娜;右手边是重新获得了肉体的万机之魔女欧姆;
对面则是抱着算盘计算物资损耗的大管家奥莉薇娅,以及缩在角落里、怀抱水晶球的命运魔女莱拉。
至于刚刚突破四阶壁垒的骑士维克多,则像一尊铁塔般矗立在洛林身后,擦拭着那把新得的“芬布尔狼王大剑”,剑锋在火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幽蓝冷光。
所有人都沉默着,所有人都异常的肃穆。
“都别绷着了。”
洛林的目光扫过众人,打破了沉默。
“剩下的芬布尔之冬,明天一早就会到。”
洛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这将是我们在这片雪原上的最后一战。等宰了那两个老家伙,我们的脚步就将不再局限于北境荒原了。”
“我们要回家,回到霜狼城。”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围着篝火露宿了。等回了霜狼城,迎接我们的就是城堡的壁炉和丝绸软床。”
“回家,回霜狼城……”
安娜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
她手里的动作停滞了,火光映照在她脸上,那双原本因晋升而变成赤红色的瞳孔中,此刻却涌上了一层水雾。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个在战场上能面不改色地用苍白之火将敌人烧成灰烬的魔女,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洛林放下手里的铁签,眉头微皱:“怎么了?是不是这几天清缴侵蚀机兵的时候,受伤了?”
“不……不是……”
安娜慌乱地擦着眼泪,但越擦越多。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道,
“少爷,我只是……太高兴了。我曾以为我们这辈子都要死在那个与世隔绝的白狼哨站里,我以为您会被冻死,可……可我真的没想过我们也能有今天……”
她抬起头,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看着洛林。
“少爷,您真的出息了。现在的您,比伯爵大人还要威风。”
洛林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就这点出息?哭什么。”
“我控制不住……”
安娜抽噎着,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悠远,
“我想起了以前在家族里的时候。那时候冬天好冷,我们在下人房里连炭火都没有,那个大主管……”
提到这个称呼,安娜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那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仗着伯爵夫人的宠爱,总是把最脏最累的活扔给我。大冬天,所有的河都结冰了,他非逼着我去凿冰洗衣服……”
安娜伸出双手。
那双手如今白皙修长,指尖跃动着足以焚烧万物的火苗。
但在她的记忆里,这双手曾布满了冻疮,流着血水,肿得像胡萝卜。
“那时候我好怕,怕洗不完就没有饭吃,怕少爷因为我受罚……我每天晚上缩在柴房里,冷得睡不着,就在想,如果有一天能吃饱饭,能不被他骂,哪怕让我立刻死掉我也愿意。”
安娜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语气中的那股恨意却越来越浓,像是积压了十年的火山即将喷发。
洛林看着她,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他当然记得那个大主管,一个典型的势利小人,是伯爵夫人最忠诚的恶犬。
“安娜。”洛林轻声唤道。
安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现在的你,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他变成一尊冰雕,或者一堆灰烬。”
洛林从怀里掏出手帕,帮她擦去眼泪,语气轻柔却透着一股血腥气,“你还怕他吗?”
安娜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掌心中跳动的苍白火焰。是啊,她已经是三阶魔女了,连四阶的魔物都杀过,那个曾经在她眼中如恶魔般的大主管,现在也不过是个随手就能捏死的凡人。
“我不怕了。”
安娜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怯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森寒的杀意,“只要待在少爷身边,没人能再欺负我们。”
她突然站起身,走到洛林面前,单膝跪下,像骑士效忠般郑重请求:
“少爷,等回了霜狼城,请允许我复仇。我要亲手把那个混蛋加注在您身上的屈辱,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洛林看着她,笑了。
“准了。”
这一声承诺,轻描淡写,却判了一个人的死刑。
气氛因为安娜的宣泄而变得有些凝重。就在这时,一阵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既然是许愿大会,那我也不能落下。”
奥莉薇娅合上手里的账本,撩了一下耳边的长发。
火光映照下,这位曾经落魄的女领主展现出了一种惊人的美艳与自信。
她不再是那个为了几袋种子卑躬屈膝的女人了。
作为三阶“丰饶地母”,她掌控着整个巴别塔的粮食命脉。
“领主大人。”
奥莉薇娅直视着洛林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悲伤,
“和安娜一样,我也有过类似的过往。还在黑铁城的时候,我想种地,周围的贵族都嘲笑我,说我自甘下贱,是个泥腿子男爵。他们刁难我,截断水源,甚至放火烧我的麦田……”
“即使是被放逐到了雪鹰哨站那边,他们也想着卡我的粮食运输线,我必须跟那些商人赔笑脸,才能有把麦子卖出去的机会。”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我知道,粮食才是根本。在这个该死的世道,谁有粮,谁就是王。”
“而只有在您这里,我才能无所顾忌的播下一粒粒种子,安心地等待丰收的到来。”
奥莉薇娅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钢铁大地,又指了指营地的城墙。
“等回到霜狼城,我要盖一座新的磨坊、一座能让整个霜狼城都飘满面包香气的巨大面包房,还有,我想请您批给我霜狼城外围最好的三千亩土地。”
她身体前倾,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野心:“我要大规模种植耐寒大麦。我要让那些曾经嘲笑我的贵族,将来不得不跪在我的磨坊前求我卖给他们一袋面粉。”
洛林看着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
“格局小了,奥莉薇娅。”
洛林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淡淡道:
“三千亩?那只是个零头。等拿下了霜狼城,整个北境的农业规划都交给你。我不止要你种粮,我还要你种魔药,把植物兵工厂也铺开。我要让这片雪原,这片冻土,彻底变成我们的粮仓!”
奥莉薇娅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洛林一饮而尽:“成交!我的领主大人!”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
众人吃饱喝足,倦意袭来。
洛林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去休息。
“好了,明天还要打硬仗,都去睡吧。维克多,上半夜你守夜。”
“遵命,大人。”维克多抱着大剑转身走向黑暗的哨位。
洛林刚想站起身,却感觉衣角被拉住了。
他低下头,发现是欧姆。
这位刚刚拥有了人类躯体的万机之魔女,正用一种充满了求知欲和困惑的眼神看着他。
她光着脚踩在还有些余温的金属板上,身上披着洛林的大衣,显得格外娇小。
“怎么了,欧姆?”洛林耐心地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欧姆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执行某种精密的程序。
然后,她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踮起脚尖。
少女柔软微凉的嘴唇,轻轻印在了洛林的脸颊上。
那一瞬间,洛林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根据我记录过的数据库分析……”
欧姆退后一步,脸颊泛起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绯红,声音像蚊子一样细,“这是一种表达‘依赖’和‘爱意’的高效协议。洛林,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想这么做。”
说完,她像是过载了一样,转身就跑,眨眼间就钻进了自己的屋子里躲了起来。
洛林摸了摸脸颊,还没回过神来,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哎呀,连那个铁疙瘩都学会偷吃了?”
奥莉薇娅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不甘。她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洛林的衣领,强迫他微微低下头。
“唔——”
不同于欧姆的蜻蜓点水,奥莉薇娅的吻带着一种成熟女性才有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她在洛林嘴唇上狠狠咬了一下,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松开。
“这是定金。”奥莉薇娅舔了舔嘴唇,眼神妩媚得能滴出水来,“那三千亩地,少一亩我都要找你算账。”
“还记得前几天,剑刃之冬来袭前的那个夜晚吗?你可要多小心了,若是你不能履约,哼哼。”
“我一个人打不过你,可是我们现如今有四个魔女呢,一起围攻你,你绝不可能受得了!”
说完,她迈着优雅的猫步,心满意足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