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你的运气操纵是涓涓细流,细水长流。现在有了命运钟楼,你可以把细流攒成洪水,在最需要的时候开闸泄洪。“
莱拉盯着那座钟楼,金色的瞳孔和黑色的瞳孔同时微微扩张。
她能感觉到。
钟楼和她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就像她和厄运哨塔之间的连接一样,但更深、更粗、更紧密。
命运钟楼在呼唤她,那些齿轮的咔嚓声和钟摆的心跳声,全都在等着她去灌注。
“领主大人。“莱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这东西……这东西太离谱了。”
“离谱就对了。”
洛林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
剑刃之冬哈吉死了,但凛冬君主手底下还有两张王牌——寂灭之冬莫迪尔和恐惧之冬瑟林斯,都是四阶,七天内就到。
上次打哈吉,靠的是中继塔爆炸、迟滞之塔减速、营地搬迁令转移炮塔、安娜的冰火切换击碎铠甲——一套精密到极致的组合拳。
但那套打法用过一次就废了,对面不可能再往同一个坑里跳。
所以他需要新的变量。
命运钟楼就是那个变量。
“莱拉。”洛林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
“从现在开始,七天之内,你不要动用任何命运力量。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谁来求你加好运或者丢厄运,你都不许用。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给命运钟楼充能。”
莱拉抬起头,对上洛林的目光。
“七天后,那两个四阶就到了。”
洛林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北方远处被暴风雪吞噬的天际线,“我要让它们从踏进巴别塔范围的第一步起,每一个决定都是错的。”
莱拉的异色眸子里映着钟楼的金黑光芒,她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又沉下去。
“明白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铆钉。
“七天的运气,一滴都不浪费。”
莱拉走到命运钟楼正下方,仰头看着那座双面钟盘。
金色指针和黑色指针各自跳动着,节奏不同,但每一次跳动都会在她胸口引发一阵共鸣。那种感觉很奇特,像是心脏多了一个腔室,正在等着被填满。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一缕金色的光丝从她的指尖冒出来,细得几乎看不见,在空气中扭曲了一下,被钟楼底部的命运纹路吸了进去。
金色钟面上的指针往前跳了微不可察的一格。
“吸收速度比我想的慢。“莱拉皱了皱眉,收回手,转头看向洛林。
洛林正蹲在钟楼底座旁边,用手指摸着那些金黑交织的纹路,面板悬浮在他面前,上面跳动着一串他看得懂但别人看不懂的数据。
“急什么。”他头也没抬,“七天呢,慢慢灌。前两天先适应,找到你和钟楼之间的共振频率,后面效率会越来越高。”
“共振频率?”
“就是你输送运气的节奏得跟钟楼的齿轮转速合拍。“洛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现在硬往里塞,钟楼得花额外的力气去消化,效率自然低。等你找到那个节奏——”
他打了个响指。
“事半功倍。“
莱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到钟楼上。
洛林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进入状态了,转身往外走。
他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莱拉的声音。
“领主大人。”
洛林停住脚步,回头。
莱拉站在钟楼下面,矮小的身影被高耸的塔身衬得更加瘦小。但她的眼睛很亮,金色瞳孔和黑色瞳孔同时盯着他,嘴角挂着一抹不太熟练的笑。
“谢谢。”
洛林挑了下眉。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的力量当成值得投资的东西。”
“以前所有人都觉得我这种体质只会添乱,巴不得我离得越远越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只曾经断掉、又在觉醒仪式中重新生长出来的手。
指尖上残留着一丝金色光芒,还在往钟楼的方向飘散。
“现在我的运气能被存起来,还能选择在最关键的时候用出去。”她抬起头,眼底的光比头顶那座钟盘还亮,“这感觉真好。”
洛林看了她两秒。
“少煽情。”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把钟楼充满就是最好的谢礼。充不满的话,七天后我亲自把你塞进钟楼当电池。”
莱拉噗地笑出声来。
“那我可得加把劲了。”
洛林摆了摆手,走远了。
入夜。
随着嘤咛一声,洛林忽然感到自己的被子里,钻进来一枚小小的、暖暖的小动物。
第84章 那一夜
巴别塔第二层,洛林所居住的木屋。
洛林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但眉头却微微蹙着。
即便在睡梦中,那两尊即将压境的四阶魔物——“寂灭之冬”与“恐惧之冬”,依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七天……”洛林低声梦呓。
七天。
仅仅七天时间,他要靠着一群刚拼凑起来的钢铁机兵和几十座防御塔,去硬撼凛冬君主的主力军团。
甚至,他不知道这一次,那位五阶的凛冬君主是否会出手。
这是一场在任何人看来都胜算渺茫的豪赌。
“咔哒。”
门锁发出了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机簧声。
洛林藏在被子下的手瞬间扣住了枕下的短刀,但下一秒,全知视野捕捉到的气息让他所有的杀机烟消云散。
——那个气息太熟悉了,带着一丝像是雨后青草般的清新,还有一种独属于命运规则的玄妙波动。
被子被掀开了一个小角,一股带着室外凉意的空气瞬间钻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温热、细微颤抖着的身体,如同寻找避风港的雏鸟,毫无保留地钻进了他的怀里。
洛林睁开眼。
借着巴别塔昏暗的光线,他对上了一双异色的眸子。
左眼如深渊般漆黑,右眼若流金般璀璨。
是莱拉。
“还没睡?”
洛林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刚从浅眠中惊醒的沙哑。他没有推开她,反而顺势张开手臂,让女孩枕在他的臂弯上。
莱拉原本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软化了。
她像是一只终于回到巢穴的小兽,甚至在洛林的胸口轻轻蹭了蹭。
“睡不着。”
莱拉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她仰着头,那双曾经总是躲闪、畏缩,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眼睛,此刻却毫无保留地盯着洛林的黑眸。
那声音虽然细微,却不再带有曾经那种卑微到骨子里的怯懦。
洛林能感觉到,身边的女孩正在发生某种蜕变。
那个曾经无家可归,也认为自己不配有个家的灾星,正在这巴别塔的温床中,重塑为掌管因果的魔女。
“在担心七天后的战斗?”洛林轻抚着她银灰色的长发。
“不。”
莱拉摇了摇头,她在被窝里摸索着,准确地找到了洛林的手,然后十指紧扣。
她使用得力气大得惊人,仿佛在害怕,只要一松手,眼前的男人就会消失在因果的迷雾中。
“我在想,我的运气是不是真的能扭转一切。”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奥莉薇娅姐姐说,你是能创造奇迹的男人。”
“只要有你在,我们就总是能获得胜利,总能见证一个又一个奇迹。”
“可是,即使是能创造奇迹的男人,也会为命运的无常,而感到一丝微凉。”
她的指尖微凉,轻轻抚过洛林紧锁的眉心,试图将那里的愁绪抚平。
“洛林,你在怕。”
这是一句陈述句。
这是一句毫无掩饰的拆穿。
在能够看见命运脉络的莱拉面前,洛林作为领主的强硬伪装显得那么脆弱。
洛林沉默了。
他是领主,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在维克多面前他是无敌的统帅,在奥莉薇娅面前他是总能创造奇迹的那个男人。
只有在这个能看见命运线条的女孩面前,他心底那一丝对死亡的本能恐惧,无所遁形。
“怕很正常。”洛林自嘲地笑了笑,
“四阶魔物,还是两个,甚至有可能有五阶的魔物打进来,怕很正常。”
“要是输了,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冰雕。”
“不会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