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霜冻中,没有温暖比饿肚子更严重:
不吃不喝也许还能坚持个三四天,但低温几个小时就足以冻死一个人。
如果没有技术,也没有大自然的庇护,要怎么活下来?
洛安已经想到了答案:“但他们找到了圣髓。”
“呵呵呵...是的,没错,圣髓——还有所有沾染圣髓的奇迹之物:
教会将这种现象称之为腐化:被圣髓腐化的人为【被诅咒者】;野兽是【混合兽】;不可触碰却影响现实为【邪灵】;难以追溯来源的统一称之为【残物】——
食尸鬼就是一种【残物】,但实际上像我这样的异端将其称之为【食尸生物】,要我说,异端们描绘世界的词语可比教会丰富多了。”
洛安对此没有太多意见,只是温特婆婆漏了最重要的一个。
“那什么是【恶魔】?”
“哦,对了,最重要的一个,我把忘了:说到这个,你觉得什么是【异端】?”
洛安想了想:“教义不同就是异端。”
“呵呵...这倒是个温和的说法,要我说:就是不服管教者——瑞恩!过来!”
手肘有骨钉的瑞恩靠了过来,朝着洛安看过来的眼神明显保持着警惕。
温特婆婆干枯发黑的手从车窗里伸出来,一把抓住那根手肘上的大骨钉。
“在苦寒之地上的第一种异端——或者说你认识到的第一种异端,传承自雅库特萨满的【骨钉邪术】。
将强大之物的奇异骨骼钉入人体,人就将获得强大的力量:
狼的骨骼赐予凶猛和迅捷;熊的骨骼赐予残暴和强壮,这是他们的基本教义——
如果钉入蕴含着圣髓之力的骨骼钉入身体...那就能适应这场灾变。
事实证明,这种古老的邪术确实很有用。”
洛安能够清晰地看到【大骨钉】中的能量,圣髓确实在改造瑞恩的身体。
“但凡事都有代价。”
“说得好,年轻人,凡事都有代价:【骨钉】中蕴含着灵魂的残响——”
“教会称之为【回响】。”
“是的。”温特婆婆有些惊讶,“教会竟然会告诉你这个?还是你这个小滑头偷偷发现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按照教会的描述,这些腐化之物的【回响】会让人失控。”
“是的——你已经看见了失控的后果:【恶魔】便是失控的异端。”
寒风凛冽,温特婆婆停顿了一下,像是为学生留出思考时间的老师。
“但别忘了,教会自己的【圣骑士】也会失控,你看这些鸡贼的秃驴就是这么阴险:
他们把自己的人称作英勇无畏,光明正大的圣人;把任何不被他们认可,却在做着相同事情的其他人称之为【异端】!
呸!”
温特婆婆吐了口唾沫,她真的很厌恶教会。
但洛安却保持着谨慎的态度倾听:“可是在我们追上你们之前,我们已经见过【巢魔】和【钉魔】,圣骑士可没有失控。”
“噢?你们那里还有一位圣骑士?那你们的处境可比我想象得微妙。
不过那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们从手头的东西讲起吧:
雅库特萨满认为【圣髓】太过霸道,人类无法承载这种力量,但可以通过骨头的融合,将这种力量稳定的导入人体中。
他们会先用寻常的骨头,比如普通人类、普通野兽的骨头刺入身体,作为一种磨练精神的仪式——这些骨钉被称为【次级骨钉】。
这小子手肘的东西被称作【大骨钉】,是正儿八经从混合兽或者其他什么奇怪东西身上拆下来的,只有这些【大骨钉】才会真正刺穿骨骼。
当雅库特萨满认可一位年轻人的意志,就会将【大骨钉】赐予年轻人,让部落迎来新的勇士。
随着勇士的成长,从刺入相对薄弱的关节,到往身体中的中坚大骨打入大骨钉,
【大骨钉】越多,勇士的力量就越强,经验就越丰富,意志就越强大...
这就是雅库特萨满利用圣髓的方式。”
洛安却皱了皱眉:“可是【钉魔】的脑袋也有。”
“对,这就是我要说的末日会让人变成什么。”温特婆婆放开了瑞恩的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群疯子无法承受【大骨钉】中的回响。
他们开始变得疯狂,痴迷身体被刺穿的感觉,屈服于回响中的血腥疯狂。
开始往自己的脑袋上钉入更残暴的【骨钉】——
你们见到的【钉魔】,莱尔脑袋上应该就有这个东西,他们将其称之为【脑钉】。
乃是来自其他恶魔身上的骨头制成...
这东西也被称之为【屠夫之钉】。”
第113章 异端奇术(二)
【屠夫之钉】...
这名字倒是简明易懂,一旦钉入这东西,就毫无挽回的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和屠夫——
也是教会口中的恶魔。
“...听起来这些东西不是出自你的手?”
洛安注意到温特婆婆谈及这些东西时的语气,看起来她只是知道这种技术出自【雅库特萨满】,但【屠夫之钉】的出现是连她也感到恐惧和唾弃的。
“你很聪敏。”温特婆婆表达赞许,“我当然不会制造这种东西——要想获得【大骨钉】,前提条件是要先干掉一头髓化的怪物!
而我们连一群食尸鬼都搞不定,所以大骨钉是我们贸易来的。
它来自寒霜之地上的另一群邪教徒——【钉骇圣约】,一群疯狂的骨头爱好者。
据说他们在寒霜之地的大本营是一个叫做‘白骨圣堂’的地方,不过我们可没那个胆子去招惹那些疯子。”
洛安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这些家伙听上去是一群真正的疯子。
随后他问起了另一个问题:“那【巢魔】是怎么回事?”
“那就是个更恶心的东西了,但说实话,他们精神上要更正常一些...当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见过特里斯...就是【巢魔】身上的【血噬虫】了吧?
那就是他们的‘技术’——他们会用特殊的方式供养虫巢,培育【血噬虫】母虫。
血噬虫会主动钻破寄生者的皮肤,钻进身体里大快朵颐。
寄生者会在这期间被放在完全封闭并且没有任何资源的空间中,当【血噬虫】意识到寄生者死亡之后它也会面临饥荒,它就会停止蚕食。
当寄生情况稳定之后,他们才会为血噬虫献上食粮。
每一次血噬虫吞噬了蕴含有圣髓力量的血肉,都会进一步增强进食者的身体。”
温特婆婆顿了顿:“失控风险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这可是一种残暴的小怪兽。”
包括洛安在内,探索队众人打了个寒战。
主动把血噬虫放进身体里?!
这也太变态了...
洛安忍者恶心问了个问题:“血噬虫...要是意识不到自己和寄生者的关系呢?意识不到它要是吃死了寄生者,它也会死呢?”
“那就死。”温特婆婆咯咯笑着说,“那就死,就这么简单——据说一旦适应了血噬虫,这小东西可是很会取悦它的培育温床的。”
“真恶心...”
欧文实在忍不住了,说出众人心声。
这时洛安注意到驼鹿车后方有个年轻人明显出现了生气的表情——
洛安能够问到那股【血噬虫】同款的味道。
这他娘的宿主还会对污蔑【血噬虫】的行为做出反应?
洛安抖了抖,主动岔开话题:“咳咳——这群人又叫什么?”
“他们叫自己【圣饲会】,老实说他们看上去还挺正常。”
这东西听起来就不正常!
尽管知道这是为了生存做出的妥协,但洛安还是难以直视这些变态的做法——
但转念一想,即使到了科技发达的原世界,也有很多地区存在难以破除的迷信。
在这个世界,这些技术是真的能让人活下去的...
洛安端正了自己的思想:感到恶心是生理反应,理性反应是从其中吸取经验。
温特婆婆似乎是感觉到了洛安心里想的,一边笑一边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我也觉得他们很变态。
倒是有一种技术相对正常一些,而且在大霜冻之前,这些家伙就已经在社会上,而不是乡野间活跃了。
我想他们此时此刻也在那些国家残存下来的城市中活动吧。
聪明的小子,你能想到是什么样的技术吗?”
“大概是...血液?”洛安思索了一阵,“将髓化怪物的血液进行抽离、稀释和注射,感觉远比上面两种方法可靠。
而且在医学界,放血疗法也不在少数,放血之后再输入青壮年血液的疗法也是存在的...”
“嘿,你已经抓到了诀窍!”温特婆婆在车子里拍手,但听上去更像是骨头撞在一起,“就是血液!
他们的活动非常隐秘,而且因为比较符合社会的三观,规模可比这些邪教异端要大多了。
在教会衰落之后扩张更是迅速:我只知道他们将这种方法称之为【血疗】,但具体怎么做...我倒是没见过。”
“符合社会三观”?
这算什么三观?
但洛安转念想到这个世界毕竟只处在工业革命中期,医学的发展还真有些一言难尽——
这【血疗】听上去确实比钉骨钉和塞寄生虫能接受一些。
不再纠结温特婆婆的说法,洛安问道:“那您呢?”
“我啊...我是自己摸索出来的,我想我应该叫自己‘草药师’。
呵呵呵...小伙子,别看我这副样子,我年轻时也是个冒险家,自从我离开家乡,就再也没有在某个地方停留过。
为了戳穿教会的谎言,我跑遍了两块大陆——加上苦寒之地,现在是三个大陆了。
正是在这些旅途中,我了解到了世界的黑暗面。”
洛安咂舌:“您年纪轻轻就出门环游世界?这可真...不得了。”
“噢,谢谢你的表扬,小伙子,但我可不是主动离家出走的,我是被逼的。”
温特婆婆的语气变得愤怒冰冷:
“我告诉你我的故事,也是为了让你看清楚教会是怎么样的一群畜生和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