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洛安就没听明白，感觉不像是艾尔帕诺语，而是瓦勒斯特语，估计是什么打猎用的术语，凡妮莎没听过，自然也就不知道怎么说。
背风的三块石头，缺口指着的方向...
这是吉赛尔留下的线索，但背风是个相当模糊的指示词。
这片雪原上倒是有山峰、裂谷之类的地形，但并不是那种连绵不断，足以影响风朝向的大型山脉。
进一步说的话，洛安手里也没有这块陆地的地图，他不知道季风方向是怎样的——
对他们来说，风时刻在变化。
洛安忽然说道：“你们说，背风会不会说的是在洞窟里的石头？比如温泉洞窟的石头？”
欧文笑了：“那我们还是忘了这事吧。”
“也是。”
一号温泉洞窟都被林德虫给钻坏了，现在还被施工队一通改造，如果真有什么三块指路石头，估计早被清理掉了。
这事还得靠凡妮莎，洛安可没什么野外生存经验，就算看到了什么东西，也不一定能将其联想起来。
他就负责开车就好了。
想到这，洛安重新起了个话头，关于战斗的。
“波尔多，你们圣骑士有‘武技’或者‘剑术’之类的说法吗？我看你的战斗方法很独特！
像是...像是野兽一样原地匍匐，等猎物靠近，再用双手制服猎物，露出獠牙。”
洛安努力描述着那种剑术给自己的感觉。
波尔多很少主动进攻，一旦对手进攻，他就会在避开攻击的同时，用手扣住敌人的身体，以此作为踏板瞬间绕到敌人后方，随后才会进行戳刺。
在洛安看来这套技术还挺适配蒸汽大剑的：这本来就是一种刺入身体后才能发挥最大杀伤力的武器。
另一方面波尔多的敌人往往不是人类——或者说这套剑术可能就不是为人类敌人设计的，大开大合的移动方式和进攻技术更适合应对大体型敌人，寻找和针对弱点进行攻击。
波尔多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你的感觉很准确，这套战斗技术叫做‘狼剑术’本身就是为大型敌人设计的。”
“但在林德虫冲刺过来时，你选择站在原地不动。”
当时的波尔多选择站在原地举剑横斩，更像是剑术中的基础动作。
波尔多稍作沉默后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因为我害怕了。”
这个答案让众人都愣住了，皮埃尔率先接过话头：“我才是真的害怕，如果不是有你打头阵，我估计逃跑都做不到。
看见那东西的时候我感觉血液都冻住了...难以想象，要怎么对那玩意儿挥剑。”
“我也是。”欧文点头附和，“我当时已经握不住长矛了。”
洛安倒是没感觉，当时他在用战斗圣膏呢，脑袋都仿佛被冻住了。
话又说回来，他确实很难想象用剑要怎么对抗林德虫...
如果没有弩炮，他估计也会抓不稳剑。
这时候他注意到凡妮莎没说话。
“你呢？”
“我...”凡妮莎收起望远镜挠了挠头，“我没想那么多，我脑袋里都是那一件事，就是这个...”
说着她在空气中做了个扣动扳机的动作。
波尔多做完祈祷之后说道：“你们都是战斗过的人，我可以向你们透露一些教会的训练方法。
正如你们感受到的那样，面对超乎寻常的怪物，一旦产生害怕，大脑就会失去思考，无法想象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身体会无法动弹——或者逃跑。
显然这对于战斗者来说是不可接受的，那么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皮埃尔立刻回答：“靠练！练到肌肉自己会对威胁产生反应！”
“是的。”波尔多点头，“面对持械的歹徒，普通人会不知所措，但武术大师们知道该怎么做，因为他们掌握武术，他们日复一日的练习、实战，形成了不可磨灭的肌肉记忆。”
这里说的武术大师可不单只拳脚功夫，也不是前世语境下经常指向的国术大师。
实际上所有掌握战斗技能的人都可以被翻译为“掌握武术”。
“武术、剑术、武技...实质上是一套面对威胁时的应对方法集合，以剑术为例，敌人手持一柄长剑使用下劈发起进攻——
迅捷剑术习惯进行精准的距离判断，用刺击攻击对手的持械部位；
艾尔帕诺长剑术会优先占据攻击中线进行防守反击；
双手大剑术可能根本不在意，因为大剑士会一直挥舞大剑，借惯性无差别攻击对手的剑身和人身。
具体怎么做，可以叫做【招式】，这是日常联系的要点，而某些特定招式的集合构成了【武技】。
但战斗中情况瞬息万变，任何外界刺激都可能让人分神——
没有见过的敌人、在战斗中负伤、队友的惨叫、腐化带来的幻觉，即使肉体记住了【招式】，但精神上只需要一瞬间的犹豫，后果就是毁灭性的。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武术大师会对精神也进行训练——
在不战斗的时候进行观想，在战斗时则转化为更简洁的思考：
想象【武技】的核心要点，也可以叫做【战斗意识】，正是这些【战斗意识】决定了为什么这门【武技】要囊括这些【招式】。
比如迅捷剑术轻盈、艾尔帕诺长剑术守正、双手大剑术如潮水般汹涌。
我所使用的剑术叫做【狼剑术】，核心正是看穿怪物的攻击线路，借助身体运动能力进行换位，将大剑向利齿一样刺入怪物的弱点，用蒸汽进行致命一击。
在战斗中，我会将自己想象为一头凶狠的狼。
日复一日训练带来的肌肉记忆和高度集中的精神意志，【招式】与【战斗意识】在战斗中完美统一，在战斗中才可以运用【武技】，从而赢得胜利。”
波尔多顿了顿，看着自己的手，轻轻抓了抓空气：“对于圣骑士而言，击杀的怪物中如果有着与【战斗意志】相似的怪物【回响】，也可以增强对某一门【武技】的掌握。
比如我们之前击杀的【霜鸦狼】就与我的武技有一定的匹配度，如果不是先前击杀了那头怪物，我恐怕没办法面对林德虫使用【狼剑术】...”
洛安完全理解了。
简单来讲就是一种克服恐惧与怪物作战的技术。
但非常可惜，即使为了克服恐惧而开发出这么多技术，人类终归还是很容易意识到自己的极限，从而产生那些不利于战斗的情绪。
波尔多深深吸了口气：“...但有时候，人是有极限的。
圣骑士罗兰意识到了这一点，并首次承认了自己在战斗中的恐惧，这在圣骑士中是第一次。
他指出既然我们只是有缺陷的人，那就承认这种缺陷。
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就只能等死，我们的技术、肉体可以有缺陷，可是我们的精神是无垢且坚定的：
将我们坚强的意志与一记最为简单直接的【招式】结合，如此一来，哪怕是死亡，也定能在邪恶身上刻下一道伤痕...”
波尔多不再抓握自己的手，而是仿佛在空气中握住剑柄一样，摆出了那一天一模一样的姿势。
“从那以后每一个圣骑士都增加了一项基础且终生的训练：我们会在诵念【圣骑士誓言】的同时使用某一个【招式】。
对于我而言，则是横斩。”
波尔多朝着空气轻轻挥舞，口中低语：“亵渎者不赦，血债者必斩。”
风依然锐利，但洛安总觉得这凭空一斩丝毫不逊色。
“这是一门【武技】，但仅仅包含了一个【招式】，其【战斗意志】仅有寥寥数字。”
“这就是圣骑士的必修课程：【至圣斩】。”
第92章 冻结的旗帜
“不过你好像完全不害怕，这一定是神保佑你的原因，你的信念极其坚定！”
波尔多一转话头开始拍洛安的马屁，眼神炽热。
洛安感觉非常不适——倒不是被拍的不适。
老实说他觉得波尔多可能根本不是在拍马屁，是真心实意觉得他受神庇佑。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古怪...
一旁的欧文嗤笑一声，半开玩笑半讽刺地说道：
“呵呵，问你话呢，你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是不是都能听见神和你讲悄悄话？
‘洛安，这个蒸汽机这么弄’‘洛安，明天钟一响就上工’‘洛安，睡了吗’...
哇，我忽然发现这就能解释得通了，你为什么这么牛逼！”
不过那种嘲讽的感觉被藏得很深，大概也是不想让波尔多觉得自己被讽刺了。
波尔多果然不觉得这是在讽刺他，还是希冀的看着洛安，仿佛想从他这里听到什么“福音”。
洛安控制着雪橇车的龙头，也不好做什么反应，只是撇了撇嘴：“呃...我可能睡太沉了，但仔细想想确实每天都能听见什么声音，就是那种半梦半醒的时候...”
这话说出来，大伙都瞪直了眼。
就连欧文也一下子愣住了——他开玩笑的啊，怎么真有神在说悄悄话。
“是什么？”
“我想想啊...”洛安故作思考，单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是这样的声音，‘嗬——嗬——嗬——’...有点像猪叫！”
众人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屁的有人说话。
这他娘的不是有人在睡觉打鼾扯呼吗！
洛安模仿的那叫一个惟妙惟肖，大伙最近都在安全屋休息，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欧文扯呼的声音！
其他人明白了，但欧文懵逼啊！他又没听过自己打鼾的声音！
直到大伙都看着他哈哈大笑，他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地抓住洛安的脖子：“好小子，敢笑你老大我！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工头的大手——”
“错了错了——要翻车了！快撒手！！”
雪橇车在雪地上漂移，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大伙都在漂移中惊呼，努力稳定着身体，只有波尔多失望地坐在座位上，思考着人生，好像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哗啦。
车子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老大你下手太狠了...”洛安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欧文白了洛安一眼，心里却是寻思到：这小子刚来矿井的时候脖子细得很，自己怕是一个手掌都能包圆，更别说什么手腕、手臂了。
现在洛安明显在长肉。
“你小子怎么还开始逆生长了？你也是那什么‘冰血人’？可是你好像很怕冷啊。”
大手在脖子附近猛捏，洛安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拍掉工头的大手。
“嘶...这是好事，可能冰血人也分发育阶段吧。”
欧文看向波尔多：“是这样吗？”
后者摇头：“我不知道，我一般只会看我职责内的书籍，这些要问神父。”
只有洛安自己知道，他根本不是冰血人。
只不过一个冰血人在临死之前给他传递了友善的回响，才让他在这末日中有了一些余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