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表面没有任何锈蚀——铜本身比较抗腐蚀,但那是因为其表面会生成氧化铜和碱式碳酸铜,这些氧化层致密且与金属密切结合,可以隔绝水和氧气,防止进一步腐蚀。
后者也叫铜绿。
也就是说,潮湿环境下,铜表面大部分时候会发生变色。
但这些“黄铜”没有,抹去水分和煤灰,表面仍然是统一的色泽。
这肯定不是黄铜。
【艾尔帕诺山铜。】
【数据加载中...】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证实了这好像确实是一种没见过的材料。
但洛安脑袋还是一片迷糊。
又一个疑问出现了:我脑袋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太多谜团让洛安感到迷茫,他习惯性地把目光集中在他能触碰和观察的东西上:
往外爬了一段时间后,地上出现明显的蒸汽管道,联系矿井仍然在下降的温度,那应该是某种供暖装置。
这些管道连接着一台一米多高的大型蒸汽机械,只是此时此刻也被几块人头大小的石块击中,完全停止了运转。
西克一边讲话一边摇头:“充能站...希望还能修一修。”
洛安知道了这玩意儿的名字——最起码他得到了脑海中诸多问题中其中一个的答案,这是一种叫“充能站”的设备。
从逻辑上讲,他没看见【岩壁破碎机】上有明显的燃烧室,那东西也不像内燃机或者电力驱动,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机械动力机器,直接把蒸汽当作动力。
也许“充能站”就是给那东西充能的?
洛安对这种机器提起了兴趣:这似乎就是这个世界的核心生产力技术。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抬起头来,西克这大个子扛着欧文,还能在矿道里半蹲前进,这体力看得洛安着实咂舌,要是在前世他高低得问问这家伙怎么长这么壮的。
最严肃的问题:圣髓...煤矿工人在矿井里挖煤,但更重要的是那种邪门的东西,圣髓。
那东西甚至会导致矿工变成恶灵,可是恶灵又是什么?
问题还没细想,又一个问题冲进大脑,这次问题的“提出者”是他的身体感觉:
既然整个矿洞使用蒸汽作为动力,那机器停止运转之后温度下降自然是正常的。
可是正常情况下,不应该下降这么快:
从他切掉欧文的脚开始,温度就在明显的持续下降,大概一个小时前他刚醒过来,身上热得汗流浃背。
矿道塌陷之后,马上就感到手脚冰凉。
而当他终于抵达了矿洞中可以站起来一些的区域,这种冰凉就到此为止,取而代之的是寒冷。
一股冷风迎面打在脸上,但若说是风有些太过轻描淡写,在洛安的感受里,那是一大团雪球,是一桶冰渣,是一整片凝结的寒意。
刺得脸皮生痛。
这时候,洛安才注意到矿井也太安静了:在他记忆里的矿井,上面应该是轰鸣的锅炉、转动的链条、压过铁轨的货车,现在外面却只剩风在旷野肆虐的尖啸。
他下意识哈了口气,水分立马凝结成白雾,被吹进鼻腔钻入肺里——
像是空气凝结成了墙,当他往前走的时候重重撞在他的肺上。
怎么会这么冷?
“别磨蹭。”
西克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洛安勉强站了起来,那寒风就带着尖牙,从他的帽檐钻进脖颈,裸露在外的皮肤立刻失去了知觉。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仿佛只要睁开一点就会被冻结——
“我看你真是摔傻了,不戴上护目镜你怎么走出来?动作快点,抓住我的手!”
西克反复催促,洛安左手抓住西克,另一只手伸向头盔,摸索着给自己戴上了护目镜。
他的脚踩在岩壁上步步往外走,直到踏出矿洞,他才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世界: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矿洞就开在盆地一侧岩壁上。
盆地中央,一座庞然大物正咆哮着像天空喷吐蒸汽——
那是一座塔!
巨大的圆形炉膛矗立在盆地正中央,外层一圈圈钢板和铆钉层层叠叠,几十根粗大的管道从塔身伸出去,像血管般爬向四面八方的建筑——
临时搭建的木棚和铁皮屋;刚刚竖起来的钢架和脚手架;还没来得及完工的防风墙...
人群拖着油灯,密密麻麻的橙色光芒像萤火虫,在管道外的积雪和寒风中涌动,拖着蜿蜒的痕迹涌向那座高塔。
带有温度的管道像巨兽的脚,踩在这冰天雪地中留下人类的痕迹。
铅灰色的天空空无一物,像一块铁板。
洛安怔怔站在原地。
身后是狭窄、充满血腥味的矿洞,身前是吼叫着喷洒白色蒸汽的高塔,还有那座宛如年轮般缓慢展开的城镇。
风呼啸而来,刺骨且发苦。
他缩了缩脖子,手指在手套里冻得发木,他想攥紧什么,手里却空无一物。
只有寒冷。
第5章 雪中行进
“拿起你们的发热灯,还好今天天气不错...”
西克三步并作两步,扛着欧文往洞口旁的一个建筑走。
这建筑借助内凹的岩壁、木材和破布作为外墙,里面整齐地挂着矿工们的防寒服。
洛安只来得及看一眼,西克就拿着属于他的那一件衣服,直接塞进了他手里。
这大衣相当厚实,结实的皮毛外层下全是填充物,胸前固定着一盏发亮的胸灯,通体似乎由铸铁包裹,透过厚厚的玻璃看进去,那是两根缠绕着金属丝的灯柱。
这东西应该就是发热灯。
这种发热灯怕是也用了什么他没见过的材料。
洛安等了一会儿,这次脑袋里的声音没有提示。
拿到手上的一瞬间,洛安就发觉这件衣服重得离谱,哪怕将发热灯的重量考虑在内,依然显得十分沉重,而且非常均匀,并不只是因为发热灯,似乎是衣服里面还有其他结构——
他的大脑中本能地闪过一个画面:衣服内部还有供热管道,发热灯的核心将高温高压的蒸汽储存在内,通过设备两侧的控制杆进行压力倾泻控制,在需要的时候引出这些蒸汽。
当他拨动发热灯两侧的控制杆,高压蒸汽随之从核心中喷涌,带动活塞运动做功发电,金属丝发出光和热。
逸散的蒸汽则随着管道在衣服内部作为暖气流淌,在被低温冻结前,从衣服下方的排出口凝结滴落。
他本能地朝着衣服下面摸,果然摸到了管道。
随着他低头,发现这件装备的上沿有一个小小的刻度尺,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的数字:
-30℃。
这叫天气还不错?
换个说法,现在这个世界有风就意味着有温差,假如零下三十摄氏度是还不错,那天气糟糕的时候得有多冷?
一个工人刚缓过劲,站起身朝着西克喊:“我们下工了?今天的工作指标...”
西克啐了扣唾沫,大臂一甩:“忘了那东西吧,穿上衣服,把还活着的伙计都拖出来,乔治、威廉、詹姆斯,你们看住洞口,有任何情况就跑回去报信,一班的和在场受伤的先和我走,二班的带伤员回去!
妈的...这东西真他妈邪门——洛安!咱们走!”
洛安换上衣服后立马喊道:“得给欧文披件衣服,不然他会死!”
截肢会让欧文的身体陷入虚弱,低温会更致命。
这话才说出口,旁边有个正打算穿上衣服的工人直接把手里的衣服给欧文套了上去。
这动作之快让洛安愣了一下,其他工人很快就有样学样,给自己受伤的同伴优先套上衣服。
还有几个不需要照看伤员的工人已经走在了最前面,一脚踏入雪地里,瞬间没下去一截,其他带着伤员的则紧随其后。
洛安脑海中忽然想到大雁南迁:据说大雁在迁徙的时候,也会让最强壮的同类在前方飞行,以此降低风阻,照顾队伍中的其他同类。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团队策略。
走在后面已经是占尽优势,可这是他第一次在这样的雪地中跋涉。
这估计有六七十厘米高的积雪层还是让他寸步难行,没走出多远就被雪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呼...哈...”
口中不断深呼吸,洛安感觉自己累到了极点,不只是身体上累,心理上也累。
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就经理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矿难,还主刀了人生中第一场截肢手术,最终行进在冰天雪地中,脑袋被无数疑问填满...
前方忽然传来西克的怒吼:“都他妈走快点!老子扛着人都比你们走得快!”
这声音是对最前排的人吼的,西克几乎走在第二排。
哪怕扛着欧文,哪怕他的另一只手刚才还因为【岩壁破碎机】扭了几下,在雪地中的虎步完全没有减速和虚浮,甚至还能加速。
或许这汉子平时就是走在最前面的。
洛安本能地以为这会引起口角,但最前方开路的几个工人完全没有回嘴,只是咬着牙又加快了几分步伐。
这沉默很有力量感,洛安咬牙捶了一下积雪,挣扎着从雪堆里抽出腿来,但一股力量更快地托住他,帮着他站起来:
“你得用你的身体带动你的脚!你真摔傻了?!”
洛安转过头去,风雪中是一个体型和他差不多的瘦弱男人,脸上有一道可怖的伤疤,笑着讲话时像蜈蚣扭动。
脑袋里忽然蹦出一个名字:这是约翰。
“我不是,我只是...”
“被吓傻了是吗?”约翰笑了笑,“我也被吓傻了,没想到杰克...算了,我们动作还是快一些,没想到你还会做医生才会做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自从上次...之后,我们这就没多少医生了。”
洛安一头雾水,但很快他在记忆中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其实他的前身也只是刚到这座聚居地。
大概三天前,他似乎是在雪地中被发现的,一个人孤零零的,差点冻死。
醒来之后一直神智不太清楚,话也说不明白,直到今天。
顺藤摸瓜,他也知道了这里的名字:泽尔海姆,一个以能量塔技术为核心的聚居地,原本应该隶属于艾尔帕诺王国,不过似乎出了点意外,王国没有派人来接手,这里目前是自由的。
“上次发生了什么事?”
得到这些记忆后,洛安开始大胆地询问,完全不掩饰自己的迷茫。
“上次...”
约翰的笑容没了,只是盯着前方,看起来像是在回忆,但又像是在发呆,步伐不停,有那么一瞬间让人感觉像个机器人。
“暴风雪冻死了很多人!你只需要知道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