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沃克这些孩子，又或者是马修那些工程师，心中只有暖意。
在这极寒的末日中，他们还有家可回。
第54章 不只是幸存
“这...是马修，如果你们还记得的话，他曾经是教会带来的奴工中的一员，在被解放后自主加入了废墟采集队。
很多人还来不及认识他，只记得他是外勤部门的一员，但实际上他是个热心肠的家伙。”
寒风下洛安不停呼出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一边说，一边笑着拍了拍马修的肩膀。
今天谷内的温度是零下四十度，这点温度还不至于把伐莫们冻坏，不过考虑到融入的需求，洛安还是从仓库里分配了一些防寒服给他们。
厚重的手套拍在防寒服上，积雪抖落，很有实感。
洛安开了个玩笑：“热心肠到都变成妖精了——以后你们大可以和别人说关于热心肠马修的故事：这家伙在雪地里听见孩子的求救声，然后一头栽进了雪里。
但他运气好，这份好心被妖精们看见，把他也变成了妖精。”
西克撇了撇嘴：“去和谁说？雪地里的死人吗？”
“你的思路越来越像个死灵法师了，真希望你能多读点正常的书。”
台下有人笑了，不过到没人跟着洛安起哄。
洛安耸了耸肩，随后换上了正经一些的表情：“你们都已经见过和听过关于城里新居民的传言了，今天的集会就是为了介绍他们的。
应该有不少人听过关于‘雪精灵’的传说吧？一种生活在雪地里的妖精，探险家们在走投无路时会听到他们的声音，好心的雪精灵会把探险家们拖回洞里，等他们有力气走，就让他们自己离开。
现在看来这个传说或许有些编造成分，但这种妖精是真实存在的。”
实际上没人听过这种传说。
至于雪地里救人的妖精这种故事那就常见了：沙漠里的妖精、湖里的妖精、山上的妖精，各种版本的妖精都有救人传说。
到底是怎么编出来的洛安不想纠结，但这毫无疑问很有说服力，因为类似的传说太多了，大家都很熟悉。
至于没人听过...反正也没人会跳出来说根本就没有这种传说，没人反驳就是真的。
这些话让市民们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伐莫，第一眼看上去有些让人害怕的外形都变得温和起来：
妖精嘛，完全和人长一样叫什么妖精。
倒是传说里长得丑的妖精不在少数，只有那些不因为外貌受到惊吓和恐惧，反而是深刻去了解妖精们的探险家才能得到宝藏——
这种故事不少，加雷斯已经在“快码加编”，准备休息的时候讲给市民听了。
一个孩子举起了手：“首领，既然有妖精，那也就是说真的有神灵了？比如冰雪女神？把他们变成妖精的女神？”
“孩子，这我可不敢打包票，与其说是有神灵，不如说是圣髓和冷酷严寒的环境促成了这种变化，这是自然的力量。
流传出故事的探险家并不知道这些事情，所以他们自己把关于伐莫——也就是雪精灵的故事编得更完整了。
我们会持续观察这种现象，了解这种变化，就像我们掌握怎么生火一样，你知道怎么生火吗？”
小孩切了一声，点头说道：“当然知道，打火石，或者钻木头！”
洛安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保持学习，我们就能知道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
总而言之，伐莫会成为我们城市中的新居民，他们很强壮，而且不怎么怕冷，他们会居住在山洞里，帮我们继续钻探温泉，提取地热。
他们对震动的敏感可以帮助我们避免很多洞穴坍塌事故：矿工们对这个应该很熟悉，想想看，在山体发生坍塌前，他们就能提前听见山体中岩石的震颤，在事故出现前提前撤离。
再也不用担心洞穴忽然倒塌了。”
正常矿洞里会有很多支撑架，不过实际上木制支撑架能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
在这个时代的矿洞，大多数支撑架起到的不是支撑作用，而是警示作用：当支撑架开始颤抖、弯折甚至是断裂，就意味着矿洞快要坍塌了，逃命去吧。
不过山体坍塌不是忽然的，大部分坍塌都是开采导致结构发生变化，震动破坏了新结构的平衡，山体从内部薄弱处开始断裂，形成连锁反应，最终才会大规模坍塌。
也就是说如果可以提前知道山体薄弱处发生断裂和折断，就可以提前离开矿洞——
这可以救下很多人的小命。
泽尔海姆的工人大多都是熟练工人，矿工也一样，他们立马对这些伐莫投去了炙热的目光，如果有条件的话，谁都不想死。
这番话把西克都给说动了，原本他对这些人的加入没有太多看法，他们或许是一些有点奇怪的家伙，但一旦抛开他们的外貌，估计也就是一群和他一样的苦力。
但洛安说的东西让他动心了：他可是见过很多次矿难的老资历了，如果那些矿难中，有人可以听见和预料到洞穴的崩塌，多少人能活下来？
那些嘴碎的人、喜欢和抬杠的人、互相看不上眼甚至打架的人、喝酒划拳的人、倾诉理想的人...
那些运气不好，却从没有在生活中退缩的人。
于是西克大声喊道：“所以他们都会来我的矿工队？！这个我欢迎！”
洛安笑了笑，很满意现在的氛围，泽尔海姆已经准备好迎接这些伐莫了。
“急死你得了——现在知道抢人了？不过不是所有人都会进入矿工队，如果只是预警，不需要那么多人。
先认识一下雪精灵的负责人吧：马修，刚才你们已经认识了，他是雪精灵事务的总负责专员，旁边这个小一点的是沃克，副专员。
如果有关于雪精灵事务我还没有提到，你们有疑问的可以咨询他们。”
“专员”是个有些高端的词，让西克有些撇嘴：“专员？听起来就好像当官的，怎么我们也要搞这种高端东西了？”
“这是第二件事，这可不是什么高端事务。”洛安笑笑在讲台上走了一圈，“这些天我反思了一下自己，也从上次的事件中得到了一些教训：
我不想隐瞒，我从来没有做过首领，也没有做过班组长、工头或者其他领袖角色。
自从成为首领之后，我每天都在担心有什么事情是不是没做好——
我想有一天，也许我也会犯错，会疏漏；又或者在紧急情况下无法联系到我，事情就会失控。
告诉我，西克，如果矿洞里忽然出现意外情况，比如机器停转、岩体滑落，你会不会先征询我的意见，再做出决定？”
“当然不会——有那时间估计都出事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不可能了解雪精灵的所有习惯，没办法和他们感同身受；也不可能在研究所里还能感知到矿洞的情况、或者运输队的情况，我没办法分身。
但你们可以，你们当中有很多人要么是经验丰富的工人、工程师，或者是有特殊身份和技能的人。
我想是时候队城市进行更加精细的分类了，我们需要像一座真正的城市一样井然有序，而不是一群逃难的人，一群在暴风雪中苦苦支撑，无暇思考的难民！”
洛安在讲台上走，脑海中构思的演讲也真正融会贯通，不再需要时时刻刻关注自己下一刻到底该说什么。
因为当他讲到这里，他想要说的，他想要做的，这座城市需要做的事情呼之欲出！
发热灯在胸前晃荡，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声响，他的情绪开始攀升，带动着周围的市民，他快步在讲台上走，靴子在木讲台上框框作响，铿锵有力，一如城市中的蒸汽机械一般轰鸣。
机械的声音和首领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在寒风中敲打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建立起一座真正富足的城市，建立起一座人人有吃穿，人人有房住的城市，人们在生存之外还有余力去思考善良、勇敢、牺牲这些美德的意义。
为了做到这一点，城市需要每一个人发挥自己所长，相互照看对方的短处，只有这样，也必须这样，我们才能——”
洛安拖长了声音，一个短暂的停顿，确保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他，确保每一双眼睛都发亮，发光。
他的声音不再激动，但依然洪亮：
“才能真正在这个末日中立足，而不仅仅是幸存！”
第55章 第一次伐莫——人类合作工程
“我没想到最后你会把演讲导向那个方向，大演讲家。”
凡妮莎笑得很俏皮，像是在调笑洛安。
洛安心情很好，耸了耸肩道：“我只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这些天里我一直在思考我这段时间做的事情。
或许一开始设计割煤机只是为了活下去，但后来的探索、坚持自己的做法杀死神父，又为温特婆婆报仇...
这些事情已经不止是为了求存。
不过我依然认为这是必要的：我们都是人，注定不可能像野兽一样生存，真的像野兽一样幸存，那活下去的也只不过是野兽。”
“听不懂，有点深刻。”
凡妮莎摇着脑袋，显然对于探讨这类话题没太大兴趣。
“没关系，这部分也不用太懂，但这件事你肯定感兴趣：我们要升级温泉温室。”
两人走在街道上，看着忙碌的城市进行下一期建设。
因为伐莫的加入，洞穴工程的安全性会有很大提升。
温泉温室除了可以种植冬麦和锈冰苔外，还是目前暖风岩谷最大的能源采集设备。
地热采集器通过钻探设备深入地下，末端地热会将水加热成蒸汽用于供暖或者驱动钻探设备，不过也仅仅止步于此了。
城市发展需要更多动力，泽尔海姆能拿到的能源就两种，煤炭和地热——
显然，让雪精灵去伐木不是什么好主意，洛安的想法是继续扩大温泉温室的规格，或者说把温泉温室彻底分为两个模块，其中一个是温室区域，另一个是纯粹的地热开采井。
走进矿洞，西克带着工人们坐在岩石长椅上，工程师们也在一旁等候。
虽然说是长椅，但实际上是山体的一部分，工人们用工具把墙壁雕琢成了可以坐下的部分，如果不是防寒服厚估计还有些硌屁股。
另一边是坐着的是马修，他带着两个伐莫在一旁等待，他们会是升级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温泉温室用蒸汽冲击锤还有固定式钻进机进行了扩大，不过一下子坐这么多人还是显得有些拥挤，洛安走到他们中间，朝着西克说道：
“这下能专心工作了吧？”
“我什么时候不专心？我一直都是最能干的那个！”
西克闻言站起来敞开双手，十分装逼地朝着工友们耸肩。
这副样子让洛安感到又无语又好笑：这算是地位稳固了就开始装逼了，这趟外勤任务还真是没让他白去。
不过他也确实需要这么一个能干能压住其他工人的工头——不管西克再怎么别扭、装逼、大大咧咧、爱说脏话，但他确实在心底里盼着这座城市能生存下去，这一点洛安毫不怀疑。
不再纠结西克的装逼，洛安朝着众人说道：“城市需要发展，就需要更多动力，这冰天雪地的我们是很难找到更多人了，所以我们要继续开发可以用的资源。
我准备开拓温泉温室的规模，提高钻探深度和广度。”
“那不就是能量塔吗？”西克两手一摊，好奇地问道，“不停往下钻，不就是能量塔吗？我听过以前城里工程师说过这件事。”
“不太一样...这里的人应该都知道地球是个球吧？”
洛安的疑问还真不是乱问的。
根据他的记忆，大航海时代人们才通过环球航行证明了这一观点，真正普及就要到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地理教育开始普及，这才逐渐让这一知识成为常识。
这个世界的历史是怎么样的，洛安的记忆比较模糊，但总体来看也处于一次工业革命中，公共教育行业没准才刚兴起，许多工人前身都是农民，进城打工后也没机会接受教育，不知道这种常识或者不相信这种常识的情况也许并不少见。
果不其然，有两个脸颊瘦削的工人四处张望了一番，迷茫地举起了手。
洛安见状只能扶额：“西克，你是个聪明人，这任务交给你了。”
“我？我成老师了？”
“对，你。”洛安重复道，“这里还有比你更聪明的工人吗？”
“这话说的...嘿嘿，行。”
“总之，听得懂的人先继续听：你们可以理解为地球的中心是一个火球，能量塔技术就是不停钻探，钻探到超过一千米甚至一千五百米深度的地方，用管子伸进去，把水压进去。
火球会把水煮沸成蒸汽，这就是能量塔，能量塔烧煤正是为了把水更快的压下去。
不过我们建的东西不一样，具体说哪里不一样，就是下探的深度不一样：我们只需要下压到几十米的位置。
你们可以理解为地球中央的火球因为各种原因，也许是大规模的地下空洞、又或者是岩石里有缝隙，温度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