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铁巨人也学者他的动作走动，虽然有些延迟，但整体动作还算流畅，关键是很有力量感。
他稍微测试了一下，在没有【奴隶主之钉】作为信号增强器之前，2米外他就不再可以正常控制铁巨人。
但现在这个数字提升到了50米，而且不再需要他时时刻刻去思考动力流程。
这让他感觉铁巨人好像真的是活的...
毕竟奴隶主之钉原本是用于控制活物的。
难道真有机魂？
洛安站在原地，打量着这台机器，心里有些复杂：如果真的有机魂，用奴隶主之钉来控制是不是一种亵渎之举？
呼哧！
蒸汽忽然从关节中喷涌。
【一号链接传来信息：请求继续完成任务。】
洛安愣了一下，随后苦笑：事到如今也只能认为机魂不开心会自己走开的...
就在他打算进行下一步实验时，人群里查尔斯忽然站了起来，脸上满脸震惊：
“我的老天...一台自律机器？！”
这个男人脸上的震撼夹杂着某种难以言明的喜悦和崇拜，洛安一眼就能将其和其他人脸上那种呆愣区别开来。
查尔斯像一个魔怔的人，举着双手，干了一天活的腿有些发抖却还是坚持着走了出来，朝着这台铁巨人走来，仿佛想要摸一摸它。
就他最激动，洛安心想：查尔斯原本就有改动蒸气机车头，布置供暖网络的能力，他应该是个工程师。
看到洛安投来目光，查尔斯拍了拍自己的脸，满怀歉意地说道：“抱歉...我有点太激动了...
从被抓住以后我就很少接触蒸汽机械了，我还以为我要一辈子和这些神头鬼脑的邪教和疯子共处，但你们让我找回了文明的感觉...
不过一台机器人，还是超出我的想象——可是你是怎么做到的？分析机在哪里？动力炉呢？怎么会这么小！”
洛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控制着铁巨人进入待机模式。
关节锁死，这台巨人垂着脑袋站立在原地，市民们没有聚过来，但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一些，凑在火堆和取暖器前听着。
“你还没介绍过自己到底是做什么的。”洛安抱着双手，“你是个囚犯，却带着自己的女儿，我们这里还有一个囚犯，他可没你这么好的待遇。”
洛安说着挥挥手把加雷斯也喊了过来，说的就是他，这个前囚犯知道的比自己多，他得相互映照这些信息。
查尔斯苦笑道：“我...是个学徒。”
“四十岁的学徒？”
他看上去最少有四十岁，还带着一个女儿，洛安不觉得这是年轻人，不是他认知里的那种学徒。
查尔斯感到尴尬，挠着头说道：“这个...当然我也是有帕利耶中央理工学院的学位的，蒸汽动力学执照。
只差一点就能拿下博士学位，成为注册蒸汽工匠。”
洛安这下明白为什么是学徒了。
蒸汽工匠在这个世界似乎是单独的一个技术职业，十分受人尊敬。
蒸汽技术引发了这个世界第一次工业革命，地理大发现、宗教改革都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虽然学院氛围已经在建立，但蒸汽工匠似乎仍然是一种神秘而且门槛很高的身份。
查尔斯继续说道：“不过这和您这样的天才相比当然不算什么，看起来您很年轻，知识储备却相当惊人，实战能力也相当罕见...
我的老师告诉我对于蒸汽工匠而言，懂得动手远比理论知识重要得多，可惜我做不到。
您也许认识他，虎克·德·沃康松大师，仿生与自动化蒸汽机械大师。”
洛安当然不认识...不过系统认识。
【检测到关键词：虎克·德·沃康松】
【二十年前我见到了一个有想法的年轻人：他说我们对分析机的开发还太过肤浅，分析机真正的作用是作为机器的大脑，赋予机器灵魂。】
【当时这个设想还太过超前，但第一台可以驱动锯木厂的自动机器人已经上线了，我想一个年轻人的梦想已经成真了。】
【卡特文家族的投资也有了着落，他将这种新型分析机命名为“演算机枢”，我应该研究一番。】
【记录者：索伦·卡特文】
【新数据解锁：演算机枢“鸭型”】
自动机器人？
洛安稍微看了一眼，大致明白了所谓的“演算机枢”是什么东西：简单来讲，差分机是用来计算复杂公式的计算器。
分析机是以差分机为基础，增加内存、运算器等结构的机械式计算机，相当于将现代电脑中的芯片替换为了差分机，其他部分也用纸带、打孔器等设备进行替换。
演算机枢则是更加复杂的分析机，其复杂程度超乎想象，足以将复杂的外部反馈转化为机械语言送入分析机中处理和计算，再反馈到蒸汽设备中进行操控...
洛安虽然能看懂设计思路，但这图纸的精密性不研究个十天半月还真看不明白。
而他的十天半月，通常就是普通人的一辈子：查尔斯就是这样的普通人。
“冒昧的问一句，您的知识都是和哪位大师学习的？您这样的人一定有一个很厉害的老师，当然，您也是天才。”
在查尔斯眼里，洛安是一个二十岁就掌握大量蒸汽技术的天才，大霜冻来临之前也一定来自身份高贵的家庭，这也和他来自一个能量塔城市的背景相匹配：
能量塔计划本身就是准备给富人和社会精英的，穷人靠边站。
某种意义上讲，他还真没猜错。
洛安摇头：“这就复杂了，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是囚犯。”
“我...”查尔斯组织了一下语言，叹息一声，“我的老师，他在组织一场科考活动——是的，就是一场目标在霜地进行的科考，在大霜冻之前，他就在组织前往这里的科考了。”
一旁的加雷斯眉头一挑：“他也许曾经是我的客户。”
查尔斯疑惑。
加雷斯解释道：“我是个霜地探险家，活动资金就是来自沃康松大师这样的人和企业，不过他们很多人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我也不会探究。”
“也许吧，老师的研究陷入了瓶颈，他需要一些新的灵感。”
“他一定听说了圣髓。”加雷斯笃定，“很多客户都是这样，遇到瓶颈之后四处打听，最终总是指向圣髓。”
查尔斯点头：“正是这样，他认为现在的分析机效率太低了：您一定见过通用机器人，作为标准体型的机器人可以接管工厂进行半自动或者全自动生产。
但它的体积太大了，如果想要继续给通用机器人增加功能，分析机的体积就要成倍增长，要想支撑分析机又需要成倍的金属材料，制造难度更是成倍增加...”
洛安饶有兴趣地重复道：“他想降低分析机体积，提高分析机效率？”
分析机说白了就是机械版本的计算机，缩小...那不就要走向微型芯片的技术路线了吗？
这倒是有点意思。
“是这样的，不过大霜冻来了，我们在霜地走散，最后因为这项科考任务被教会视作异端。
他们似乎想要招揽我这样的蒸汽工匠，所以我才能和我的女儿在一起，只是...世事无常，我乘坐的列车除了状况。”
招揽蒸汽工匠...这事神父也做过，似乎教会确实对这类技术人才有很高的需求。
从【神圣具装】以及【战争天使】的内部结构来看，也有非常明显的人造机械结构。
这些东西一定不是神赐的，洛安想到：它们一定是人造的，只不过其中也确实有一些解释不清楚的工艺。
就在洛安思索时，查尔斯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大师，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这台机器的灵活度似乎有些问题。
如果您不嫌弃我，我可以帮助您完善它的演算机枢...不过这台机器看上去确实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台蒸汽机器都要....奇特。”
洛安好奇地问道：“你能做什么？”
“比如...这台机器的动作有很明显的延迟，通常来讲自动机器人是通过内置的分析机来接管工厂，所以不需要灵活的四肢。
但您这台机器人是人形机器人，我相信您一定想让它动作更丝滑一些...
我正好做这方面的研究：我们可以将某些特定的动作写入一台分析机中，进行触发式操作。
比如...剑术，或者说武术。”
这番话让洛安想到了【战争天使】的动作。
那台动力装甲的平时动作也非常迟缓，不过在进行投掷和回旋斩时动作相当流畅。
就像是在使用某种特定的招式。
更进一步想：哪怕不用于战斗，也可以制造出可以替代人进行劳动的机器人。
洛安果断点头：“那就说说你的见解，关于...演算机枢。”
第29章 “铁臂”与【具装战技】
洛安设计的义肢、动力装甲一直都有一个问题：操作延迟，动作不流畅。
这是因为这些机器都采用力反馈感受模式。
只有人先动，机器中的连杆、齿轮才会动起来，用于对人体动作产生反应的设计都需要先等人开始动才能有反应，这就是延迟的来源，可能有个一秒左右。
其次，蒸汽动力不是想动就会立刻动起来，蒸汽本身是流体，传导力量需要时间，机器本身复杂的结构也同样如此。
最后，重机械本身就有惯性，这种惯性会放大运动过程中的迟滞。
几个原因叠加在一起，虽然力量的提升是实打实的，但穿戴动力机器和义肢的人是能感受到明显动作延迟，要想做出什么精密动作根本不可能，就连正常走路都够呛，所以【收割者动力装甲】在脚上有履带组，为的就是防止欧文走不利索。
战争天使的量级更大，所以正常动作甚至更缓慢，但它投掷的动作非常干净利落，还有回旋斩也是如此。
而洛安还记得它在出招面前会有明显的架势动作。
相比之下波尔多的动作就迅捷快速得多，但圣骑士本身力量就大得惊人，【神圣具装】也不全是蒸汽动力，二者很难拿到一起比较。
但如果“设定”一组特定的动作，通过开关似地东西进行触发，那机器在施展这种“招式”的时候就不会不会被力反馈的缺陷所限制，因为动作是预设好的，惯性也只会在动作开始和结束之前有影响。
最好是那种势大力沉的招式，可以充分发挥出蒸汽机械强大的力量。
咔咔咔咔咔——
齿轮和发条在机器中运转。
铁巨人在人们的注视下走到一块巨石面前，蒸汽大剑被抓在它的手里，剑锋在地上滑行。
在得到神父和波尔多的回响后，洛安知道怎么使用剑，可是他的战斗技术更像一种本能：
当他握住武器，他就知道怎么挥剑、怎么招架，可是让他控制铁巨人，那种控制延迟会极大程度破坏这种战斗本能。
他根本就不是战士，严格来讲他甚至不是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工人，要想立刻适应这种延迟控制机器还是太困难了。
不过【演算机枢】的技术思路确实给他很大启发：
“...它就像一个音乐盒，一旦扣动开关，机器就会自行演奏录好的音乐，献上一场表演。”
咔。
铁巨人双膝弯曲，将大剑立于身侧。
哧！
狂放的蒸汽从泄压口喷出，动力系统中仿佛有惊雷炸响，笨重的钢铁之躯像是忽然有了生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高高跃起！
铁巨人双手持握剑柄，剑锋对准身下，重力势能完全押注在剑上。
金铁交加，巨石崩碎，而铁巨人也落在石头上，彻底将巨石压裂，随后落在地上走了两步，重新稳住了身体，回到了远程控制模式。
人们长大了嘴巴。
保罗扯了扯自己的兜帽，咂舌道：“老天...这年头连机器都能耍剑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