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提议把暖风岩谷也改名为纪念碑谷，这是我们重振旗鼓的第一站。”
“不过我在思考，也许应该自我反省一番，如果这样的想法持续下去，我会不会在潜意识的驱动下去鼓励人们牺牲是，甚至越过这条线，就像教会一样逼迫人牺牲？”
“这个问题大概会持久盘踞在我的脑海里，成为一杆尺子，虽然我看不清标度，但我应该记住这杠尺子。”
“我应该记住，市民的牺牲确实是他们和这座城市的荣耀，是人性的闪光点，却是我这个首领的不称职。”
“1786年3月12日，泽尔海姆，暖风岩谷营地，-40℃。”
“幸存几率：高。”
......
今天的风小了不少，是个适合干活的日子。
战斗的痕迹还留在岩谷里，黑血被冻成一层薄薄的硬壳。
几个人正在用铁钩拖动尸体，骨钉在地面上拖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偶尔卡再不平整的地面上，工人发出一阵咒骂，齐心协力将尸体拖走。
“动作快点！”西克扯着嗓子，把一块板子塞进巨怪的尸体下面，随后捂住鼻子，“真是臭死人了...都和车厢里的脚臭味差不多！”
没人接他的话，大伙笑了几声，有人夸张的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随后加快了动作。
昨天确实死了人，但要活下去就没时间休息：眼泪可以忍住，但寒风和饥饿可不会等你流干眼泪才上门。
洛安踩着还没清理干净的碎石往前走，鞋底碾过碎石，发出一声脆响。
岩谷入口两侧已经装上了机器，这是一种底座钉在岩壁上的起重机，支撑大臂沿着休整过的山岩往上爬，大概有六米高。
工人们将吊索和长长的敲杆绑在一起，敲杆末端用锤子和凿子推进堆在一起的山石里。
这起重机未来估计会成为半固定的卸货点，洛安需要确定机器能正常运行。
“开动机器喽！”
负责控制的工人喊了一声，齿轮咬合发出铿的一声，杆杠开始吃力，机器冒出一缕白气。
砰！
巨石被翘起来，朝着岩谷外面滚去。
作为支点的石头也被压碎，工人们立马动手用凿子把稍微小一些的石头敲碎清理开来，终于是清理出了一条小道。
机器是没问题了。
洛安眼里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注意不到的亮光，确认了机器的核性平衡，闭上眼后这缕光就暗了下去。
一支队伍背着箩筐和工具从洛安身边走了过去，大部分都是原来的温泉人。
这些人路过洛安身边时都流露出感激之情，低着头小声道谢。
这一次收归了八十二人，其中起码六十人都是能干活的，最多只有些轻微残疾。
经过这几天的事情，他们毫无抵触地加入了泽尔海姆，并且自告奋勇加入伐木队，前往冬木林工作。
在岩谷口清理开，足够让蒸汽载具进出之前他们都要用人力搬运，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
他们的衣服虽然没有明显变化，不过洛安把库存里的发热灯给他们每个人都配上了，做了简单的缝合，看上去更像人而不是野兽了。
洛安只是和他们每一个人对视，拍拍他们的肩膀，鼓励他们做好今天的事情。
约翰是他们的带头人，不过走在队伍最后面，等到所有人都出谷，他才来到洛安面前，脸色还有些苍白，似乎是还没从昨天的血腥中恢复过来。
虽然他算是泽尔海姆第一批士兵，不过洛安规定士兵平时也得参与生产——
他又不是大军阀，不可能养脱产士兵。
资源条件也不支持。
约翰想说什么却像是话卡在胸口说不出来，洛安率先拍了拍他的肩膀，整理了一下他的兜帽和胸前的发热灯：
“你做得不错，城里还指望你们带回来的木材，加油。”
约翰愣了愣，不再想说什么，点点头走出了山谷。
确定岩谷口的进度正常，洛安朝着温泉洞口走去。
出于技术和材料限制，温泉人在洞口附近搭的房子只能算是“棚子”，距离泽尔海姆使用的工棚都有一段距离，保暖效果可能只和帐篷相当。
这些东西全都被拆除，废料统一放在岩谷角落，等待木材和金属回收站重新运转之后再处理。
托马斯扛着一箱用蒸汽洗过的绷带看着施工现场：
“这鬼地方...要盖房子都得先拆一遍，感觉像在解剖尸体。”
扛着木材的西克大喊：“那你应该来盖房子！这不是你的老本行吗！”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少说两句，不然下次你受伤送进医务所，醒过来可能就是女人了...”
“你...这个变态。”
两人拌了句嘴，各自又走向自己的工作。
目前温泉人本来的那个取暖蒸汽机车头已经重新安置到了山洞里，经过洛安的重新设计，并入温泉本身的采热系统，与先前使用过的温泉温室同样的设计。
不过要想凿开地表抵达采热层还需要一些时间。
拆除温泉人的营地之后，洛安直接指示工人们用毛皮、破布还有灰胶板搭了一个大型医务所，可以同时接纳三十个重病患，还有轻伤病患处理区。
现在医务所已经建成了，城里的伤病患都已经住进医务所。
因为身处岩谷，风会比在开阔地带小一些，建筑的高度不再那么受限，内部会宽敞不少。
住房区会以温泉温室为中心向外扩张，洛安稍微设计了一下，采取一种可以挤在一起的连体式房屋设计，这会让建筑区更挤一些，但可以很好的保暖。
保罗带着人把管子拖了出来，看见洛安过来站直了身子，喘了口气：“这里的地比先前的山洞要软一些，不过目前还没挖到采集区，温度计显示现在钻探区域的温度还是只有40℃。”
“有没有找到极地葬土？”
这是最重要的资源，这东西可以成倍催化农作物生长，降低对阳光的依赖。
“有。”
得到肯定的答案，洛安心里松了口气。
保罗见状笑了笑，抹了抹自己背后的背包，掏出两个小铁罐：“不过你得先看看，我感觉和我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
左边这一罐倒是更像一些，右边这一罐更白。”
洛安稍微看了一眼，系统很快判断左边这一罐确实是极地葬土。
不过右边这一罐就不太一样，其中圣髓的反应相当微弱，以洛安的知识见解来看，更像是富含硅的“硅华”。
洛安稍微撵了撵，闻了闻，确定这应该就是硅华。
“硅...”
“什么东西？”
洛安想了想说道：“可以用来做耐火涂层、陶瓷、抛光粉，也许还能做点质量差一些的玻璃。
重要的是，可以用来坐低端铸造，这样日常用品就可以不用破烂了。”
砂型铸造是一种成本很低的铸造工艺，通常来讲用的是纯度高一些的石英砂，不过洛安心想对这些硅华做筛选和纯化之后应该也能得到用于砂型铸造的材料。
相比于精心打造的模具，砂子做模具调整起来更快、成本更低，唯一的缺点是精度较低，正好可以用来铸造一些大型零件和日常用具，毕竟不是所有机械都需要用高强高精密性的零件。
“我懂了...大概懂了，我会让工人们留意把这些东西分类储存。”
“就是这个意思，去吧。”洛安说完又补充道，“对了保罗，虽然你好像完全适应义肢了，不过不要干负重太大的活。”
保罗的下半身都是靠义肢才能支持，万一义肢坏了造成二次损伤就不好了。
他嘿嘿一笑，点了点头：“我又不是傻子，我还有老婆孩子呢。”
说完，他走向工地。
洛安大致看了一眼，地热采集供暖和改装后的蒸气机车头已经并到了一个热力网道中。
对于完全改良后的蒸气机车头，洛安准备将其命名为“蒸汽枢纽”，其本身自带一个标准蒸汽核心，可以单独提供蒸汽，也提供改装结构以并入其他热源管道。
老实说洛安对这里的温泉保有幻想：
暖风岩谷的成因是山体大规模塌陷，这种塌陷通常只出现在地壳活跃区域。
地壳活跃区域代表这里可能是火山，如果这里是火山，那地热就相当丰富了，可以作为一个长期聚居地。
不过目前施工队的攻入深度并不算低，温度却没有想象中高，或许这个希望并不现实。
洛安抬头看向洞口，年幼的马库斯抱着一箱种子，身边还摆着作物，洛安走过去蹲下，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马库斯，你想不想继续种田？”
“想。”马库斯点了点头，却又犹豫地看向胸前的箱子，“可是它真的能长出来吗？”
“那就得种下去才知道了。”
洛安抓着他的手站了起来，一起走进还在施工的山洞，叮叮当当的声音反而让马库斯感觉恨亲切。
“如果长不出来，我们就一直种，吸取经验继续种，一直种到它长出来为止，总有一天它也和我们一样能适应这个寒冷昏暗的冬天。”
“妈妈说这是最后一个冬天，也是永远不会结束的冬天。”
“那你的妈妈一定也说过：种子开始发芽，春天就到了——这次我们要自己种出春天。”
温泉山洞内的隔间看上去和之前的一样，马库斯仿佛看见母亲还在山洞里忙前忙后，细心的观察那些作物，每天都记录到很晚的样子。
他似乎有些理解了母亲的努力，小声重复道：
“我们要自己种出春天。”
第27章 危险等级
“蒸汽枢纽完工了，马库斯已经开始对照他老妈的笔记开始种植，不过这几个人说可以帮我们。”
到了傍晚，大部分工地都基本停工了，今天已经完成了蒸汽枢纽的建设，温室旁的密集居住区也已经完工了几栋房屋，第一批一共80人住进去。
洛安自己倒还是住在车厢了：他现在已经是标准的冰血人，夜晚零下四五十摄氏度的温度对于穿着衣服，睡在车厢里的他只是有些冷，不至于冻得睡不着。
结束工作的保罗带了十个人到他面前，都是先前的温泉人，约翰也站在一旁。
洛安收起桌子上的图纸，坐在椅子上打量了一下几人，看向约翰：“我知道温特婆婆是个草药师，但她好像没有把自己的手艺传给其他人。”
约翰点了点头：“确实没有，温特婆婆的两头驯鹿总是会专门拉一个园圃，他自己有时候打理不过来，就会让他们帮忙。
虽然他们没办法和婆婆一样种出那些奇妙的作物，但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对怎么在霜地里看护作物应该有些理解。”
洛安想了想，从墙壁的架子上取下一个玻璃罐。
玻璃在目前的泽尔海姆还是不可再生品，可见他对罐子里的东西有多重视：这是布丽尔他们舍命保下来的那批种子中的一颗。
他将罐子放在桌上，朝着这几个人问道：“这里面的是什么种子？”
十个人稍微看了一眼，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麦子？”
“像是大麦...不过怎么这么小？”
“和温特婆婆之前种的大麦有些像，不过更小！”
“但是...它怎么有毛？真的是大麦吗？”
七嘴八舌的，虽然没有人果断做出答案，但却都没有离题，反而让洛安确定他们确实是正经农民。
洛安本人是分不出大麦和小麦的，但布丽尔留下的笔记里讲过：小麦短胖，大麦细长，前者腹沟明显后者几乎没有，前者有绒毛后者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