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低着头的修士终于忍不住开口:“主教阁下,要不要向圣座追加请示?”
“请示什么?任务没有失败,这个富含圣髓的城市依然空出来了。”
修士被噎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大主教拿起鹅毛笔开始书写。
“异端就是这样,总是等着冬天,等着人们开始为了活下去抛弃信仰、抛弃良知,只为了抓住一点不该被称作希望的热气。
不需要太把那里的事情当回事,告诉下面的人那是一座可怕的城市,不过也是一座证明自己信仰的考验之地。
其他战线的开销在增大,这座城市底下的圣髓会成为我们胜利的燃料。
至于那些逃走的家伙...他们又能去哪呢?最后不过是同流合污。”
鹅毛笔写完了报告。
第8章 接头
三天后。
“首领,这是给您的枪带。”
洛安从一个体型瘦弱,头发灰白的老人手中接过枪带。
这枪带用霜鸦狼剩下的皮革制成,坚韧又方便,做工扎实。
“谢了科尔。”洛安将枪带装备在身上,将枪插了进去,“不错,很合身,也很好使,想不到在车上你的手还这么稳。”
“这不算什么,首领。”老科尔弯着腰,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不停点着头,“倒是我要谢谢您,没想到您竟然认识我,信任我的手艺。”
“欧文老大认识你们所有人,我当然也一样: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是那种高高在上,对你们死活不管的人?”
“那没有,那没有——”
“我记得你的大儿子昨天醒了?”
老科尔的大儿子在战争天使的袭击中断了一条腿,截肢后一直昏迷,直到昨天才醒过来。
听到这番话,老人脸上先是惊讶随后连声道谢:“没想到您还记得他,对,他昨天醒了!谢谢您没有放弃他!”
洛安笑了笑:“应该说你没有放弃他,你不是也在努力干活?这枪带不错,去看看他吧,城市需要你们。”
“好的!”
老科尔说完转身就打算走,临走前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洛安。
他确实担心欧文死后,新上任的洛安会改变他们的生活——往坏的方向改变。
说出来也奇怪,虽然欧文在的时候他们无比信任洛安这个大师,可是当欧文死后,怀疑瞬间在他们心中增长。
洛安是聪明,可是仔细想想他真的和城市足够熟悉吗?
欧文牺牲了,为什么新的首领是洛安?
实际上西克那个臭屁的矿工和托马斯那个嘴碎的医生都让他们安心一些:毕竟他们一同生活过一年,城里每个人几乎都能叫上名字,最差也能认出人来。
洛安就不一样了,大家确实都认识他,但他真的能认出每一个人吗?
经过这个手工活,老科尔安心下来不少:他甚至觉得洛安有几分欧文的样子...
不对,硬要说的话洛安可比欧文柔和不少。
想到这,他决定把这些事情带回去和大伙说一说,也算是给这位新首领站站台。
总是跟在洛安身旁的加雷斯说道:“您上手很快,这位老人心里很安心,因为您交给他的工作。”
洛安没有回答,他只是尝试在学着欧文的样子,让人们安定下来。
不是浮于表面的学,而是从欧文的日记中思考,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那样做,怎么和这些工人打交道,让他们安心、让他们相信自己,让他们相信明天会更好。
“按照时间来看,今天就要到了。”
洛安说完推开车厢,站在车厢的连接处上看向天空。
在那里,一个热气球漂浮在空中:虽然天气条件不支持大型的浮空载具,但这种单人侦察用的热气球却没什么问题。
为了保障侦查员的安全,洛安将霜鸦狼最后的皮革使用极地葬土鞣制后制成了热气球。
凡妮莎拿着望远镜在上面观察,在雪地中寻找温泉人留下的痕迹——
不久,热气球上扬起红色的方形小旗子,人们见状开始转动绞盘,热气球缓缓下落。
等到热气球降落到一定程度时,迫不及待地凡妮莎直接跳到了车厢顶,激起一大片雪。
洛安见状喊道:“这不符合安全操作规范!”
凡妮莎露出个头来嘿嘿笑:“是好消息!我能看见他们的聚落了!有人在靠近!”
呜——
汽笛鸣响,列车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着头,露出希望的眼神。
不过也有西克这样的人撇嘴。
“...什么温泉人,搞得和救星一样。”
一旁的保罗拍他的肩膀:“别搞错,先是咱们救了他们,然后他们帮我们,这可是互帮互助,你怎么磨磨唧唧的!”
“你才磨磨唧唧的!”
......
“欢迎你们!朋友!”
一个穿着毛皮的温泉人在雪地中跋涉,朝着洛安兴奋大喊。
洛安也笑了,朝着他扔出绳索,帮助他上车。
前来迎接的人有三人,这个很开心得是个年轻人,洛安没在他身上看见骨钉,倒是另外两个沉默的人身上有骨钉。
洛安粗略打量了一下,都是肩膀上各有一个大骨钉,体格比冰雪人要瘦小一些。
凡妮莎、加雷斯和他,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洛安拉着他们进了一号车厢,而不是机车头。
“朋友——我是洛安!你们应该知道我,你叫什么名字?”
一边说着,洛安给他们三人递了三罐子热水。
这个很热情的小伙子将水一饮而尽:“我是约翰!我确实知道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们早被教会的圣骑士杀完了!”
这话题有点尴尬,可以看得出来这小子是个傻冒。
至于他的名字...和约翰重名,但这本就是个常见的名字。
洛安也不在意——如果说泽尔海姆的文化程度普遍是城市中的工人,那温泉人就大部分是村庄里的乡下青年。
前者的文化水平不高不假,但后者连识字都难,总不能要求他们察言观色,情商拉满吧?
对他们还是讲话直接一些比较好。
洛安直接说到:“我们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你们这里有煤炭吗?”
“有!”约翰大大咧咧,“呃,也不对,准确的说不是煤炭,是森林。”
“什么森林?”
“埋藏在雪地里的超古代森林!这也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
超古代森林?
洛安愣了一下,这就复杂了,但并非不可能。
也许是板块漂移导致曾经支持森林成长的大陆挪到了北极圈,也可能是气温巨变,又或者是曾经苦寒之地根本就不冷。
总之这确实是有可能的,而温特婆婆作为在这里的老资历,知道一些这样的“宝藏”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们的车厢营地呢?能保暖吗?”
“能!”约翰开心地说道,“太感谢你们送来的木材了,那些木材一定是髓质对吗?保暖程度真是超乎想象,要不是你们,我们一定会冻死在暴风雪里!”
说完他又有些伤感,低着头到:“但还是有些人冻死了...”
洛安见状,猜想也许是他们来不及储存足够度过暴风雪的燃料。
总之,逃亡后立刻面对暴风雪,确实是个很大的挑战——
泽尔海姆毕竟有些家底。
洛安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起码你还活着,很多人还活着,再说说你们的营地吧。”
第9章 暖风山谷
呜——
塔鸣曾经预示着一天工作的开始,失去能量塔后,洛安特地将能量塔上的汽笛给拆了下来。
这声音和曾经一样,象征着一天的开始,有希望的一天。
“终于到了...”
车厢里的市民不由自主地期待起外面的世界。
他们凑到两侧洛安专门流出来的透气口,打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将眼睛贴在上面往外看。
可是车厢实在太挤了,人一旦动起来就挤得动不了,心急的人开始往车厢外涌。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被山岩包围的洼地,四周的岩壁像是忽然断裂开一样边界分明,连雪都很难盖住岩壁,被凸起的峭壁挡住。
几个列车改造的小屋再洼地中生火,炊烟渺渺,一条木板路通向最高的那一面山。
这里确实是个作为聚落的好地方:四面环壁,很难吹进来,天然的保温山谷。
就是小了点。
两辆拖挂列车的规模怕是要占去最少三分之一的地盘。
不远处能看到断裂的铁轨半掩在雪地里,显然列车就是在那里出轨的。
洛安说道:“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我们也是这么觉得的,温特婆婆说这里原本是一座小山,但是山岩忽然往下落了一大块,就变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难所。”
山岩整体沉降?
洛安心想这可不常见,也许是地震导致的。
没想到温特婆婆连这种事情都知道,真不愧是大半辈子都在冒险的女人。
脑海中浮现温特婆婆的样子,虽然老人的眼睛是两个空洞,有时候对其他人挺凶,不过洛安倒觉得挺亲切的。
他感叹道:“她可真博学——有时候我觉得她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女巫。”
约翰摇头:“她可没那么坏。”
“我还没说完呢:是那种故事的开始,人们都觉得他是个脾气古怪的怪女巫,但到了故事结尾,人们却发现她会是那个帮助孩子们找到回家路的老婆婆。
如果有人在我迷路的时候给我指一条路回家,脾气古怪又算什么呢?
她最近怎么样?”
“她...”
约翰犹豫了一下,但他那两个沉默的同伴有人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