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冷风倒灌，推开门的是凡妮莎。
她脱下眼罩，扯下兜帽，手里拿着两罐食物：“你太入迷了！已经到饭点了！”
洛安这才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今天的工作都结束了一个多小时了。
“呃...确实有些入迷了，谢谢。”
接过凡妮莎放到桌子上的食物，洛安听到窗外传来了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
“...放逐？就该直接处刑那条走狗！欧文老大还是太念旧了...”
“...也可能是考虑到孩子，如果他能承认失败，说服莉莉留下也是件好事...”
“可怜的女孩。”
洛安吃了一口稀粥，好奇地问道：“外面在干什么？”
凡妮莎瞪大眼睛：“你是不是傻了？今天是流放安德烈的日子，人们现在都聚在一起了。”
一拍脑门，洛安这才想起来这件事。
“出去看看吧。”
处理完这件事，城里才真是排完了教会遗留的最后影响。
人群涌动，风雪稀薄，今天的夜晚不算冷，但肯定也不暖和——
适合送走旧秩序，迎接新未来。
第191章 残酷抉择（今天一章斟酌一下后面的内容，明天补）
“莉莉，莉莉！想想你的前途！我的乖女儿...在这里跟着这些家伙挨饿受冻有什么好的？”
莉莉坐在椅子上，安德烈几乎跪下抓着她的手，语气近乎哀求。
作为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自父亲的哀求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可是爸爸...我们现在没有受冻，每天吃的东西也多起来了，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这里？”
“因为他们是异端！”安德烈激动得直起腰来，双手抓住莉莉得手，眼睛瞪圆，“你是神圣的孩子，怎么能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想想看，圣城里有花草树木，人人都穿着整洁的衣服，面带笑容，互相为对方祈祷，每天的工作是在圣堂里赞颂神...
你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吗？”
“可是...如果人人都赞颂神，谁来让机器保持运转呢？神父只说过我可以唱诗让大家安心下来，让大家努力工作，却没说过神会帮我们取暖...
爸爸，你没见到大家有多努力，暴风雪夜要不是大家一起出门维修...”
“不不不！你不能这样想，莉莉，你是不一样的！只有你——”
安德烈显得有些疯狂，声音嘶哑得像烧涨的热水壶：“你是不一样的！你天生就应该去圣城，圣城一定会喜欢你这样的女孩，我会护送你...去那里。”
莉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怯生生地问道：“爸爸...如果是你想去，我可以为了你一起去的。
我相信欧文叔叔也会给我们”
安德烈愣住了，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么自私的家伙。
莉莉的话就像一面明亮的镜子，一下子让他看清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其实不是莉莉需要圣城，而是他需要圣城。
他需要一个温暖明亮的世界，需要一个认可和救赎他的神。
但莉莉不需要。
他颤抖着伸手去摸自己女儿的脸...
砰。
房门打开，欧文抓着门把手，身后跟着泽尔海姆的工人。
“到点了，你这畜生。”
安德烈看向门外，一双双看过来的眼睛一下子让他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
“叛徒...”
“没人性的东西...”
欧文押送着安德烈前往演讲台，道路两边的人投来敌视的目光和谩骂声。
等走到了位置，欧文一脚踢在这家伙的膝盖窝，让他跪在了地上。
双手虚压，人群安静下来，欧文开口：
“这家伙——他曾经是我们中的一份子，可惜，他终究和我们不一样。”
安德烈阴声冷笑：“因为信仰不同？那我希望你们永远不要说‘我的天哪’。”
“不。”欧文摇头，“是因为你背叛同伴，背叛约翰：安排工作时我会考虑到所有人的情况，我考虑到你有个女儿，你的身体弱得像稻草杆。
所以我把你安排在不那么劳累的工作岗位上，让你推着推车在城市里送货——
这是我们一贯的原则，不抛弃任何一个人。
而约翰，他没有孩子，也没有家人，所以我让他在矿洞工作，他也乐呵呵地接受了。”
欧文顿了顿，看向台下的人们：“但你们都记得，他的孩子和家人可都不是睡死在梦里的...
我本应该让你去最幸苦的位置，好抵消莉莉没法工作的工作量缺口，如果不是约翰说他愿意替你去矿井，替所有你这样的人去矿井。”
安德烈低着头：“但他是个受诅咒者...”
欧文暴怒，金属大手抓住安德烈的脖子，单手就把这家伙举了起来，两条腿在空中挣扎。
“去你妈的，留着教会的鬼话骗你自己吧，我们都看见了洛安是怎么治疗这种被称作【髓化】的症状的。
就像肺痨或者其他工作病，如果不是你把那东西扎进他的心脏，他绝对不可能变成怪物——”
欧文捏着安德烈的头，往前靠了一些，轻声说道：
“你这杂种...如果不是莉莉，你会被烤死在处刑台上。”
砰。
安德烈被欧文摔在地上发出闷响。
“但考虑到这家伙曾经也是我们的一份子，考虑到莉莉是个无辜的孩子...我会将他放逐，这座城市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你的下场就是到野外体会孤零零一个人的感觉，一个人孤独地在大霜冻里被冻成冰块。
而莉莉...”
欧文看向一旁的莉莉：“你的父亲犯下错误，但你还是我们的一份子，你可以自己选择留下来或者跟着他走——
我代表城市欢迎你留下来，但城市也尊重你的选择。”
说完，欧文往后退了一步。
安德烈这家伙才刚缓过气来，就连滚带爬地爬到了女儿身边，狰狞地说道：
“莉莉，我们走，我们找到圣城，帮我找到圣城...”
欧文摇摇头：“真不是个东西啊，你这杂种。”
“莉莉！”安德烈置若罔闻，“想想看，就是这些家伙杀死了神父和总督！他想想看，他们是杀人魔！”
欧文一听这话就满脸怒容，狠狠踢在安德烈的胸口，让这家伙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在地上挪动，想要抓住女儿的脚，口齿不清地说道：
“帮帮我...莉莉，女儿...帮帮我...”
莉莉手足无措。
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事情，就算是成年人也会觉得难以处理，何况她一个十岁女孩？
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场景：生命滴露滴在她的额头上，她睁开眼睛看见痛哭流涕的父亲，看见慈蔼的神父，看见匍匐跪地的人们...
转瞬间又变成了父亲狰狞地用针刺进约翰叔叔地心脏。
城市开始建起工厂、人们吃上更多东西、住上不在漏风的房屋...
代价是神父和总督死在雪原。
这一切冲击着她的大脑，最终什么都忘了，只能看见痛哭流涕的父亲，狰狞的父亲，祈求着她这个小女孩帮帮她...
“我...”她抓住父亲的手，留下悲伤的泪水，“爸爸，我会和你一起去的。”
安德烈脸上的表情变成了狂喜，欧文叹息一声。
轰隆——
天空忽然传来巨响。
......
同样叹息的还有洛安。
让一个十岁的女孩去做这样的决定，是件残忍的事情。
可是就像这个世界一样：人类才刚刚走出蒙昧的时代，工业技术刚刚兴起，就遭遇大霜冻这样的末日。
他们不得不面对。
“真是个差劲的父亲。”凡妮莎吐了口唾沫，无比气愤，“真是个混蛋！”
“是啊，真是个混蛋，希望他会死在出门的几步路上，那样我们还有机会把莉莉救回来...”
洛安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刚转开视线看向天空，眼角却扫到天边一道极细的白痕：
这轨迹对当前时代的人来说非常正常：天上的云出现什么形状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但洛安不一样。
这条白痕显然是某种云一样的东西，细长、笔直，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展...
这轨迹看上去...像飞机云。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的瞬间，洛安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老大！”
声音被飞行的轰鸣声盖过，巨响仿佛是天空在坠落，广场上的人们下意识抬起头，但还没等他们看清是什么东西，那巨响就化作沉闷的砸落声！
轰隆！
风雪被狂暴的气流吹飞，人们不得不闭上眼睛。
但他们似乎隐约看见一个红色的十字纹章。
第192章 死从天降（一）
“...科尔骑士，你现在已经是光荣的十字军骑士。”
“泽尔海姆陷入黑暗，必须夺回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