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降低工作档位的能量塔将积雪融化，水汽在城市中升腾。
市民纷纷走上街道，享受着这温暖和煦的阳光。
嗡——
汽笛声准时响起，回荡在这片空旷的雪原上，似乎是在响应人们心中所想：
“我们熬过来了。”
第181章 新时代
“风减弱了，气温也终于开始回升。”
“整座城市都陷入寂静。”
“然后我听见他们开始欢呼：”
“我们活下来了。”
“自从一个月前的暴风雪之后，城市就一直处在一种让人难以言明的压抑氛围中：没有食物、供暖失灵、很多人死了，还有很多人在等死。”
“更糟糕的是边界之外的世界不只有沉默，还有我们不理解的，一直以来就存在的扭曲又恐怖的世界。”
“弗朗茨瓦，我的老朋友，他想用信仰让我们提振精神，可是信仰只教会我们匍匐在地不闻不问，祈祷明天死的不会是自己。”
“我不接受。”
“内乱爆发，我杀死了我的老朋友，也杀死了那些千里迢迢来帮助我们的教会人员。”
“尽管我依然愤怒他们害死了很多人，可是那个时候的我们又有什么选择？可是从客观上看，他们确实为我们续了一口气。”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现状，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能力让城市恢复正常。”
“好在这个时候，我们发现了洛安。”
“有时候人们看到他比看到我还要安心，实际上我也有这种感觉：我甚至觉得我其实只是个热血愣头青，如果洛安皈依了教会，也许城市也能活下来。”
“但我很庆幸，庆幸他支持我的想法，支持让这座城市不那么...迷信。”
“这是我梦想中的城市：一个人们互相扶持，永不放弃其他人的温暖的城市，没想到在末日之后，我竟然看到了建成这个城市的希望。”
“我们修建蒸汽煤矿、找到曾经的朋友、消灭潜伏在冰原上的危险、发现真相、找回良心。”
“我们有了新的工厂、新的运输工具，自己的温室农场，还有崭新的房子，甚至用教会之外的方法维持住了能量塔。”
“最让我高兴的是，我们在最危急的时刻团结一心。”
“也许这场灾难永无止境，可是我们的力量又何止于此？”
“我们把信仰、梦想和希望寄托在这些钢铁和蒸汽中，最终我们幸存了下来。”
“现在，一个新的时代展现在我们面前，而我是这个城市的首领。”
“这不值得虚荣，但我为这座城市骄傲。”
“1786年3月7日，泽尔海姆，-20℃，486人。”
欧文合上日记本。
洛安站在门前：“老大！谁家好人写日记啊？别写了，大家都等着呢！”
欧文起身将日记本放回了抽屉，笑着说道：“这算是咱们的传统了，老首领也写日记，弗朗茨瓦...他也写日记。
就连神父那个老家伙也写日记，还是从几十年前就开始写的。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觉得写日记其实不是写给自己看的，是写给后来人看的——好让后来人能够吸取教训。”
洛安耸了耸肩：“随便你怎么说吧老大，听上去像是人物传记——我看你可以在书上印上：《欧文·卡特里奇——泽尔海姆首领自传》。”
“我充其量算个工头...老实说我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被人叫做首领，你们叫我老大都更顺耳点。”
欧文朝着门外走去，但走到洛安身侧时忽然停了下来。
他拍了拍洛安的肩膀，认真地说道：“洛安，谢谢你能帮我一把。”
洛安被这话一下子给说愣住了，很快他笑道：“老大...都哥们，说什么谢谢？硬要说的话要不是你在矿工队照顾我，我早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冻死了。
大家还等着呢，快走吧。”
......
所有人们都翘首以盼，就连欧文也期待着看到这些老朋友脸上的欣喜。
但当他站在讲台上时，他却忽然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心中默念着每一个人的名字，心中感慨万千，不知从何说起。
于是索性他就不说了。
“行了，都活着就行，先吃饭，然后准备开始干活！”
底下一片哄笑声，欧文摆了摆手就开始分配今天的工作了。
人们也只是笑，笑着领到今天的工作任务，笑着走进工厂，一如大霜冻之前的日子一样：吃饭睡觉，然后上班。
但硬要说的话，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反而更温暖一些：因为他们知道这座城市真的属于他们。
将人群赶走，欧文走向洛安：“现在我们有更多时间去搞清楚【圣髓】和那些神秘传说了，我打算安排探索队再一次和温特婆婆他们接触。”
【红水银】已经烧光了，【巡塔匣】现在真的成了一个不会动的匣子。
探索【圣髓】成了下一步必须要列上清单的事情。
洛安举双手赞同。
“同意——而且我建议我们积极寻找幸存者，不管是工人还是工程师，只要是活人，我们就能多一份劳动力。
对了，我想建一个‘炼金工坊’来专门研究【圣髓】。”
欧文挑了挑眉：“所以你不只是个蒸汽工匠，还是个炼金术士。”
“那怎么办？”洛安耸肩，“我总不能自称教会的修士或者什么异教萨满之类的吧？总得给这项研究起个名字。”
其实洛安倒是不介意把这项研究叫做“圣髓材料学”。
不过系统里记载，卡特文家族和艾尔帕诺王国都将这些研究称为“炼金术”，考虑到【圣髓】拥有感知人想法的能力，在没搞清楚状况前他不打算胡乱更改这些称呼。
欧文点点头：“放手去做吧，老实说我觉得大伙对你更放心。”
“哪能呢，老大，你可比我果断多了，我还得向您学习呢。”
“油嘴滑舌的小子。”
欧文笑了笑，看着洛安走向研究所。
他可不是开玩笑的。
以他多年的识人经验来看，人们其实骨子里更信任洛安，只是一开始，人们更熟悉他这个工头，需要他作为桥梁去了解和信任洛安罢了。
等到这小子制造越来越多的奇迹，人们对他的信任会远超对自己这个臭工头。
到那时候...
他得给这小子铺好道路。
在他还不那么熟练的管理好人之前，他得先做个示范。
毕竟这些有勇气的家伙可不是全是优点，他们是真实的人，有时候想岔了也很正常。
弗朗茨瓦治下的城市会分裂也正说明了治理城市，哪怕只是几百人的小城市，也没想象中那么简单，那家伙还手握神父的支持呢。
城里现在就有一个想岔的家伙还在牢房里。
安德烈。
一想到他的名字，欧文的表情就变得冷峻起来。
第182章 活下去的守则
“莉莉...帮帮爸爸...”
安德烈敲打着房门，对自己的女儿轻声呼唤。
这是他的监狱：一栋废弃的工棚。
不过工棚的一半进行了加固，管道也在进行供暖。
但这些都不是为了安德烈做的，而是为了他住在隔壁的女儿莉莉。
“爸爸...可是首领没有说要对我们做什么，他们还救了我们...”
“放屁！”
房门被重重捶了一下，莉莉吓了一跳。
她真的很迷茫：在她眼里，神父是好人，用【滴露】救下了濒死的她。
父亲也是好人，为了救她拼尽全力。
弗朗茨瓦也是好人，总督大人为他们找来了神父，神父的教会拯救了城市。
欧文也是好人，甚至可以说是大好人，如果不是欧文带着工人们辛勤劳动，他们不可能度过过去整整一年。
就连新来的洛安，这个不太熟悉的年轻小大人也是好人，她理解不了太多东西，但她知道前面那些好人都在夸洛安。
但就是这样没有恶人的世界却分裂成了两个阵营，最终神父和弗兰茨瓦死了，爸爸被关起来。
故事里正义总会战胜邪恶，可是她却觉得现实里没有坏人...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吓到了女儿，安德烈换上更柔和的语气：
“莉莉，我的乖女儿，用钥匙放了爸爸吧...”
牢房的钥匙就放在外面，这是欧文亲口说的。
安德烈自己都能从缝隙里看见那把钥匙——他不知道欧文为什么这么做，但他现在只想出去。
他被关得要发疯了。
“爸爸...但欧文叔叔说如果我们出去一定会被冻死，让我一定不能让你擅自出去。”
莉莉低着头：“我不想你被冻死，我会听他的话。”
“莉莉——莉莉！”安德烈厉声尖叫，“你可是神青睐的孩子，你怎么能听那个亵渎者，那个无信异端的话？！
你得保持信仰，我们一起去找圣城，神会帮我们找到教会的，就像...”
砰！
房舍的大门被打开，冷风涌入。
寂静之后，莉莉看向来人：“欧文叔叔...”
欧文看了一眼房间：这个小屋是他单独为莉莉准备的，简单对房屋进行了密封，改动一下供暖线路就能正常供暖，提供和房舍同等的温度。
安德烈肯定是个该死的家伙，不过莉莉...
他对教会没有好感，甚至已经付诸行动，可是一个小女孩在祈祷室为不安的人唱鼓舞勇气的圣诗又犯了什么错呢？
就像他现在一样会诅咒那些真正邪恶的家伙下地狱一样——这不代表他对教会言听计从，迷信那些教义。
钥匙没有被动过。
这很好。
钥匙确实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