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需要抱歉的，我知道这是你们特有的幽默感。”
洛安看着天花板，又问了个问题：“那你想回去那里工作吗？”
“这无关我的喜好，我只是个为神服务的人。”
“为神服务...”洛安重复咀嚼着这个词，“但你们只能听命于自认为代表神的人，你们真的听过神说话吗？”
“当然，波尔多应该像你解释了福音的存在。”
“可是依然有很多自称代表神的人。”洛安脑海里想的是温特婆婆的故事，“神也许不会做恶，但人不一定。”
“确实如此，但这与我无关，净化腐败，处理髓化的物质，这就是我的工作。
扭曲之人接触圣髓，会让世界变得扭曲破败，我想你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不管怎样，我的职责只是净化腐败。”
洛安暗自叹息。
他现在已经意识到波尔多的信仰不是说说而已，也许罗莎琳修女也一样。
“明天我们要到温泉洞窟种田，我想和你讨论一下这本书里的种植方法，也许异端种田的方法和你们利用圣髓的方法有些相似。”
“好的，没问题。”
洛安翻开【霜耕圃艺】，一个个词条和修女进行核对。
......
第二天，晨钟鸣响，泽尔海姆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能量塔前。
弗朗茨瓦脸上有些许红润，因为他终于听到了好消息：他们可以种田了！
钻钓机的产出实在是太不稳定，打猎就更是九死一生，指望雪原上能刷出稳定的猎物也不太可能，唯有种田。
昨夜欧文已经和他讲了洛安的计划：他们要把一号温泉洞窟改造成一种叫做【温室】的东西，借助里面的地热来种植粮食。
“听着！兄弟们，听着！”
弗朗茨瓦激动地用棍棒敲击贴片，破锣声音刺进人们的脑海中。
“我们的探索队找到了种子！从今天开始，我们就会有自己的农田——
你们可能会担心天气太冷，但别忘了，我们找到了一个温泉洞窟！那里很暖和！作物会在里面长得很好！
但建设粮食通道需要你们的努力和帮助，我需要分配三十个人到产线建设上！”
欧文站到了演讲台上，假肢踩在地板上咔咔响：“我来选人。”
弗朗茨瓦做了个请的动作退了下去。
在选人的时候，台下的西克撇着嘴，仿佛相当不服气。
但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个大个子在用手指、眼神甚至是走动的方向向欧文示意哪些人可以争取。
欧文边挑边皱着眉头：这些人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分明看见西克向他指的人大多是些身形单薄，脖颈上戴着囚徒项圈的人，这些家伙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像是下一秒就要死掉。
这些人都是奴工营的人。
不过出于信任，他还是点了这些人。
他很快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每点到一个人，那个人眼里瞬间有了光亮。
看来西克这小子不是真的要坑自己，欧文嘟囔道。
点够人手，30人从仓库中取够材料，开始朝着安全屋进发。
临行前，弗朗茨瓦叫住了欧文，认真地说道：“兄弟，还有14天，暴风雪就要到了。”
“我知道。”欧文摆摆手，“这些食物收获周期没那么长。”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会活下去的。”
欧文看向弗朗茨瓦，后者寄予厚望的眼神让他有些无奈——
他不是洛安，如果是洛安，估计会被看得心虚：毕竟他们在策划着造反。
所以他也认真地回了一句：
“这座城市会幸存。”
......
“这...怎么全是些...”
“不知道，不过西克让我招他们，想来也是有原因的，这就得我们自己找了——时间比较紧，任务比较重，我没和他沟通。”
这些人手抵达安全屋的时候洛安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看上去随时都要累死。
仿佛看到了两周前的自己。
洛安在墙面上展开两张设计图：“你们这里有没有人干过机械组装的活？最好是蒸汽锅炉和蒸汽绞盘。”
“我！还有你...打起精神！”
队伍中一个瘦的几乎皮包骨的男孩抓着自己的同伴走出了人群。
他们的脖子上都有奴工项圈，身上的防寒服也有破洞，并且都是光头，脸颊因为太瘦而凹下去的洞都能让落雪堆积起来。
洛安挑了挑眉，指向图纸中的锅炉结构：“这张图里那个地方是炉心？”
男孩也不再管手里的同伴，走上前来努力擦了擦眼睛，凑到图纸前瞪大了眼睛——
“这...好陌生的结构...这些图用的不是标准零件...”
洛安一言不发，但他心中已经断定这男孩确实知道些什么。
因为这个装置中有大量他自己铸成的山铜组件。
“这里！应该是这里！虽然看上去比较陌生，但这地方是活塞，燃烧室在后面...蒸汽应该会从这个地方推动机器...”
话音未落，洛安将几个零件扔在他面前：“哪些零件是图上的，挑出来对上，我给你两分钟。”
“两分钟？！”这孩子狠狠抽了还晕乎乎的同伴一巴掌，“我们只有两分钟！”
他的同伴抖了个机灵，看了看图纸，立刻加入了工作中。
两人一边说嘴里一边念叨着诸如“二号连杆”“看起来像是一号封压板但更小一些”之类的话，很快就将正确的零件给挑了出来。
但直到时间结束之前，他们都还在惴惴不安地翻找着零件堆，生怕看走眼。
“时间到，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人大喜。
“我是伊恩，他是伊万！”
第122章 温泉的工业化利用方案（一）
工程分为两部分，最重要的地方在一号温泉洞窟，也就是【天然温室】。
洞窟里，工人们扛着各式各样的零件入场。
洛安将两个巴掌大的袋子放在桌面上，布丽尔和马库斯母子认真倾听，手里还拿着煤炭片和小笔记本。
“这是我们找到的两种种子，灰色这袋的种子是【雪穗麦】，一种基于大麦改良的耐寒品种，出芽温度最低-35℃，正常生长需要在-10℃以上，天气好的时候要拉出去洞口附近晒太阳。
我会在洞口专门建一个‘阳光房’。”
根据温特婆婆的手记显示，【雪穗麦】严格来讲是一种和圣髓没关系的优选耐寒品种，早在大霜冻之前，温特婆婆就在北地种植。
说到这个，洛安也是在拿到了手记之后才知道，他们现在所处的大陆是一块北方的大陆，在大霜冻之前就常年低温，被称作“北地”。
而艾尔帕诺王国位于北地的西南方，瓦勒斯特王国在北地的南方，相隔一片海洋。
在北地的东边和东南方温度稍微高一些，属于“北方大陆”，只有零散的人们在这里生活，因为本身环境恶劣几乎没有国家开发，人口稀少。
人们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白线，仿佛文明的分界线一半将极寒之地与文明分割开来，在发展的过程中，各个国家将罪犯、异教或者说那些落后的制度统统流放到了白线以北。
出于这种目的，这片大陆也叫做“苦寒之地”。
但大霜冻附带的异动从赤道向两极移动，所以列强将国家级的后备工程放在了苦寒之地，比如能量塔。
不过他们没想到愤怒的国民会破坏他们的计划，而愤怒的国民也不会想到这些计划有缺陷，怪物和邪教在苦寒之地也不是传说。
泽尔海姆所在的区域属于苦寒之地中还要靠西北边的位置。
“洛安哥哥...？”
马库斯举手提问，打断了洛安的思索。
“有什么问题？”
“您说这种作物像麦子，那麦子收获时间要很长，而且洞窟里的土好像不那么...”
马库斯卡住了，似乎不知道用什么词来描述，布丽尔立马在本子上写下“肥沃”。
“...不那么肥沃，这些种子真的能活到收获吗？”
洛安笑了笑，指了指黑色的袋子：“我挨个给你们解释，首先关于收获周期的问题，我猜你想说的是我城里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我们目前主要种的是这里面的东西。”
说着他打开了袋子，里面放的却不是种子，更像是一块脏兮兮的砖头，而且还是用火烧过的。
砖头上还缠着被煤灰染黑的破布，被脏兮兮的碎玻璃和石子划破，散落在砖头旁。
这是吃的？
“呃...看上去卖相不太好，但这确实是吃的，这是一种叫做【锈冰苔】的海藻，一般来说会沿着冰块的中空孔生长。
不过这些温泉人驯化了这种藻类，只需要用合适的温泉水，再泡上一些石头、玻璃之类的碎渣片就能长得很好。
收获的时候需要把水给烤干，碎渣挑选出来，如果需要携带的话就烤干压实...
老实说味道还不错，有股咸味，我猜估计连盐分都省得补充了。
这玩意儿很好培养，理论上只需要温泉水就能快速增长，就是处理起来比较麻烦，我已经设计了相应的机器来处理。”
洛安指了指其中一个在建的房间：“我会在这里放一个蒸汽洗糊机，理论上也可以用，洗出来的水分我还得研究一下，没准能单独分离出盐分。”
布丽尔和马库斯显然都没见过这种东西，立马在笔记上记下细节。
实际上【锈冰苔】在温特婆婆的手记里是一种需要谨慎处理的食物：如果直接吃从冰块里捞上来的锈冰苔，是会中毒的。
就算改用温泉水养殖，一直吃这种东西依然有很高概率中毒，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需要用其他的食物用作缓冲。
以洛安丰富的现代知识库来看，这大概是因为这种海藻会富集海水中的重盐离子——
温特婆婆驯化出可以在温泉水里生长的锈冰苔，但营养丰富的温泉水依然是必需品，同时还有提供硅元素的碎玻璃，这两种东西依然可能富集重盐。
既然手握蒸汽技术，洛安就不可能让布丽尔和马库斯手工处理，而是专门设计了用于分离碎渣的过滤机以及专门用于脱盐的洗糊机：
蒸汽动力来操作机器，冷凝水作为稀释水，半自动化进行食物处理。
这样一来处理效率会远远超出温泉人的手工方式，这些可食用海藻会变成非常不错的充饥食物。
当然，有没有用还得等待收获后测试。
“...大概就是这些注意事项，这四个房间都会用于种植锈冰苔，这段时间我需要你们每四个小时记录一次产量。
同时我会在洞窟外面的一块区域放镜子...你们只需要记住你们需要摇动门口的摇杆，让镜子尽可能正对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