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师门撇开,自己另起炉灶;
以三相女神为代号,少女是过去,母亲代表玛丽夫人,老妪是将来要走到的位置……
所有线索叠加起来,指向同一方向。
公交车从中央大街拐进矿渣巷支路,速度慢了下来。
李察不会把这个推论写进笔记本。
不写当然不是因为不重要,反而是因为太重要。
换做他是赫卡忒,同样不会容忍任何人对她真实身份的指认。
有些东西,自己想清楚就够了。
公交车在矿渣巷口停下。
司机打开了门,冷风灌进车厢。
李察把外套领子又往上拢了拢,从座位上站起来。
矿渣巷口站着个人影,正在朝他挥手。
“哥!”
伊芙琳从街角跑过来。
女孩戴着羊毛帽,脸颊冻得发红,显然等了他有一会儿了。
李察看了眼妹妹通红的鼻头:“你今天也出去玩了?”
前两天和父亲争执的那档子事,妹妹似乎已经全忘了。
“对,给你看个东西。”
伊芙琳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什么?”
“肉桂卷。”伊芙琳把油纸包举到他面前,眼睛笑得弯起来:“贝蒂家的厨娘做的。”
“妈不是说了,让你尽量别去同学家蹭吃蹭喝吗?”
“没有。”伊芙琳摇头,又点头:
“好吧有去,可那是她妈妈邀请的,我可不是自己跑过去的。”
她从围巾里钻出来一截,用手指戳了戳油纸包:
“贝蒂家今天有下午茶,我顺路过去坐了坐。
热可可喝了两杯,肉桂卷他们做了好多,我装了三个回来。”
“三个?”
“嗯,一个我自己路上吃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走路冷,必须吃点甜的。”
“合理。”
“另外两个回去再吃。”
“你今晚零食额度已经超了,吃不下晚饭怎么办?”李察瞥了妹妹一眼。
“一定能吃完。”伊芙琳举起戴着毛线手套的右手:“以塔西陀的名义起誓。”
“……你从哪学的这种誓言?”
“历史课讲的,塔西陀是历史学家,你以历史学家名字起誓,就不能说谎,因为历史学家会记下来。”
李察被妹妹这套歪理给逗笑了。
兄妹俩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雪还在飘,但巷子里风小,雪片落得很慢。
伊芙琳走在他左边,脚步偶尔会蹦一下,毛线帽上的小绒球跟着颠。
回到家里,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回来了?”
“回来了。”
“晚饭马上好。”
李察进到厨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茶里没放鼠尾草,鼠尾草不应该是家里的味道。
他想,家里需要的应该是另一种味道。
肉桂、焦糖、洋葱、面包屑,加上母亲身上常年沾着的一点面粉味儿。
第127章 疗愈
今晚威廉姆斯家熄灯得比平时更早。
母亲咳嗽了两声就上楼了,最近天一日比一日冷。
父亲连着几天加班,回来吃完饭就直接钻进被窝里。
妹妹房里那盏煤油灯也在十点之前就灭了。
李察按惯例做完了今晚的功课。
灵视固视稳到了十五秒,比上周又多了三秒。
他在路上挑了三件物件做读石小测——铅笔、墨水瓶、一截橡皮擦。
三件物品的解读结果都对得上自己当天的状态,符号和位置之间的规律,渐渐在心里显出了一点轮廓。
合上笔记本塞进抽屉,铜碟用布包好放回原位,最后是温养。
四重呼吸的最后一个呼气阶段,他把一缕余下的以太从日之座引到右掌,掌心贴住灯体注入。
整套动作每天重复,已经熟练到不需要思考。
【灵容】中的纯净以太随之析出,灯体由冷变温再到烫手,最后归于平静。
李察把灯放回桌角原位,伸手去拨闹钟的发条。
视野角落那行熟悉的字迹微微一颤。
【呼吸 Lv.2进度:100%】
李察的动作停住了。
进度条满了。
Lv.3的进阶条件:“习得超凡呼吸法”,三个月前就已经达成。
那枚一直留在身上的可用点数,终于到了用武之地。
他在床沿上盘腿坐下,吹熄了台灯。
【可用点数:1.13】
意识沉入面板,把那一点投了下去。
点数注入时的体感,和此前两次都不同。
Lv.1的时候,是一扇紧闭的窗在他胸腔里被推开了一道缝隙,外头空气头一回灌进来。
Lv.2的时候,是窗户被擦亮了,光线变得清澈,每一次呼吸都比之前多带回来一点东西。
Lv.3来的时候,他第一次能往窗子里看进去。
他闭着眼睛,注意力沉到胸骨正后方。
日之座的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从一团温热的光,变成了一棵倒置的树。
根扎在胸腔正中,枝干顺着主动脉的走向往下铺,分出血管那样的细丫,一直延伸到指尖、脚趾、头顶。
叶子是薄薄的一层光膜,覆盖在每一段血管的内壁上。
整棵树在他的呼吸里微微摇曳。
吸气时,叶子张开,光从根部往上涌;呼气时,叶子收拢,光顺着枝干下沉到根。
这就是“以太微循环”的真实形态。
他在过去三个多月里反复运转的东西,到今晚这一刻才第一次被他亲眼看到。
面板悬浮在视野边缘:
【可用点数:0.13】
【呼吸 Lv.3】进度:0%
【特质:疗愈】
他用意识触碰那行字,一段说明浮了上来:
“疗愈:呼吸期间,以太微循环对身体进行实时修复。
修复对象包括以太通路微损伤、肌肉纤维劳损、外伤、骨裂、慢性炎症。
高位损伤(如内脏破裂、粉碎性骨折、肢体断裂等)超出本特质修复范围。”
他原本以为疗愈会是一种偏向战斗后回血的应急手段。
实际上它更像一种长期的内勤。
只要他在呼吸,身体就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默默打理。
他躺回床上,顺着新的节律开始做四重呼吸。
每一轮结束,他都能感觉到某些极细微的位置被熨平了一点。
肩膀因为久坐而僵硬的某处肌肉,用脑过度后太阳穴里那一团模糊的胀痛,左膝偶尔出现的弹响。
这些日常里被忽略的小毛病,在新一轮的吐纳里被一一抹平。
第二天清晨,他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伊芙琳照例先下楼。
路过哥哥房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竖起耳朵。
听到里面没什么动静,女孩自言自语:“难得啊,今天倒没和我抢家务活。”
整个上午的课,李察心思都不在课本上。
他在做一道很安静的算术。
赫顿先生曾经告诫过他:“修行最危险的不是练得太少,是练得太多。
以太通路是一条河道,你今天把河水抽得太急,明天河床就裂了。
裂了的河床,你再灌多少水进去都留不住。”
新入者阶段大家都受这条河床的限制。
但疗愈的存在,等于在河床上加了一层会自我维护的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