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从崖壁底部的一个裂缝里传出来的。
像是谁在喘气，又像是谁在发抖。
迪恩走过去，低下头朝裂缝里看。
龙的暗视能力在这种环境里毫无障碍。
裂缝深处，蜷缩着十几个大块头。
食人魔。
最前面那个面目全非、身上到处是旧伤疤的食人魔抬起头，看到迪恩硕大的龙头从裂缝口探进来，先是浑身一僵，然后两只浑浊的眼珠子瞪到了极限。
“伟……伟大的真龙？”
卡格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刮铁片。
迪恩盯着他看了两秒。
“出来。”
卡格推了推身后的食人魔，十几个瘦了一大圈的家伙跌跌撞撞地从裂缝里爬出来。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几个食人魔甚至伸手挡了挡脸，好像很久没见过太阳了。
迪恩大致数了一下。
十四个。
他离开的时候，冰河领地的食人魔有几十个。
“其他的呢？”
卡格跪在地上，身体在发颤。
不是冷的。
“真龙大人，您走了之后……人来了。”
迪恩没出声。
卡格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把话拼出完整的句子。
“很多人。穿铁皮的人，骑马的人，还有穿白衣服的人。”
“他们来了多久。”
卡格掰了掰手指。
“您走了大半年之后。先是小队的人过来看，我们按照您的吩咐躲在地下。
后来人越来越多，到处在冰原上走，到处搜，连河谷底下都翻遍了。”
迪恩的爪子在地上按出了深痕。
弗雷娅撤退之后，帝国果然派了更多的人来。
“他们发现了这里？”
卡格点头。
“有一队骑铁猪的人摸到了河谷。”
铁猪，大概是指披甲战马。
“我们跑了，跑了好几天，跑到最北边的山沟里躲着。等人类走了才敢回来，回来的时候……”
卡格的声音哑了。
“帐篷被烧了，石窖被挖空了。白猎犬不知道跑哪去了，恐蜥被人类杀死了。”
“后来又回来过几次人，每次都搜一圈。有两次差点找到我们。”
“死了多少？”
卡格低下头。
“就剩这么多了。”
迪恩盯着这些食人魔。
几十个食人魔，只剩下十四个。
迪恩沉默了一阵。
食人魔不值钱。
在索伦大陆上，食人魔甚至算不上中等威胁，人类骑士一个小队就能解决一窝。
但这十四个食人魔是他目前仅有的眷属。
“人类现在还在冰原上吗？”
卡格使劲点头。
“到处都是。”
第66章 搬家，石巨人
迪恩蹲在崖壁顶上，俯视着整个河谷。
卡格跪在下面，把他知道的东西断断续续地倒了出来。
信息量不大，但够用。
他睡了两年半。
人类的军队大约在他消失后半年进入了冰原。
规模远超之前的先遣队，说明帝国这次动了真格。
他们不光占了矮人要塞，还在冰原外围设立了好几个据点。
巡逻队的活动范围覆盖了冰原的大部分区域。
“有没有看到过大龙？”
卡格想了想。
“有。天上飞过，银色的，很大，有好几次。”
弗雷娅。
那只银龙伤养好之后又回来了。
迪恩的尾巴在崖壁上慢慢拖动。
弗雷娅回来了，帝国的军队也来了。
两年半的时间，足够帝国筹备一次针对龙群的大规模军事行动。
至于卡慕沙漠，卡格提供不了那么远的情报，食人魔的活动范围就那么大。
“最近一次看到人类是什么时候？”
卡格又开始掰手指。
“半个月……不对，大概一个月前。一小队人从河谷外面经过，没进来。”
一个月前。
巡逻频率降低了，但没有停止。
迪恩从崖壁上跳下来，落地时食人魔们集体往后缩了一步。
他的体型变化太大，食人魔们明显被吓到了。
“伟大的真龙……您长大了好多。”
卡格憋了半天蹦出这么一句。
迪恩喷出一股白气，懒得回应这种废话。
他需要信息。
帝国的兵力部署，弗雷娅的行踪规律，卡慕沙漠的现状。
他在湖底睡了两年半，外面可能已经翻天覆地。
“你们见过其他龙吗？除了那只银龙。”
卡格摇了摇头，又犹豫了一下。
“蓝色的。很远很远的南边，有一次晚上看到天上有蓝色的闪电，不是雷暴，是龙。”
迪恩把这条信息记下，又在河谷周围绕了一圈。
这个地方已经暴露了。
就算人类暂时撤了，下次再来的时候依然会搜查这一带。
“收拾东西，跟我走。”
卡格愣了两秒。
“走？去哪？”
“寒寂之湖。”
食人魔们面面相觑。
他们大多数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食人魔的活动半径通常只有领地周围几十公里。
迪恩没耐心解释。
“半个小时之内出发。带得动的全带上，带不动的扔了。”
卡格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食人魔组织起来。
几张破兽皮，几块没啃完的冻肉干，两根断了头的石矛。
几十个食人魔的部落缩水到十四个，连像样的武器都凑不齐。
迪恩蹲在崖壁上等着，偶尔抬头扫一眼天空。
天很干净，没有银色的影子。
半小时后，食人魔们排成一列歪歪扭扭的队伍，站在河谷口等候。
有迪恩的指引，搬家并未出现什么变故。
十四个食人魔站在寒寂之湖岸边，缩着脖子打量四周。
湖面广阔，冰层厚实，周围是平坦的冻原，视野极其开阔。
湖的南岸有一片冰碛带，碎石和冰块堆成了高低不平的地形，天然的遮蔽物不少。
卡格一眼就看中了这片区域，迪恩站在冰碛垄顶上，俯瞰整片区域。
寒寂之湖东西长约四公里，南北宽两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