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入房间,他看到了坐在方桌后的西耶娜,对方依旧穿着那身深紫色长袍,顺滑的棕发垂落在肩头,慵懒的神情中带着一丝倦意,就像一名不情愿上班的打工人。
看到这张熟悉面孔的瞬间,莫里安忽然觉得一直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几分。
在这座被隔离的城市里,终于见到了一位能够提供帮助的“熟人”,在来之前自己还担心这位占卜师,会不会也被隔绝在屏障外了。
“蒂亚斯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西耶娜微笑开口,柔和的声音仿佛能安抚心神。
“嗯,好久不见。”莫里安点头回应,在对面的座椅上坐下。
看着面前显得有些急切,呼吸不平稳的年轻人,西耶娜特意端来一杯温水,递到他的手边:
“您看起来需要先喝点水。”
“……”莫里安愣了下,没有否定,拿起杯子来喝了两口,然后调整了下呼吸和心情。
等他缓得差不多了,西耶娜的嘴角才勾起一抹别有意味的弧度,缓缓说道:
“让我猜猜,您表现得这么急切,是因为贝特城内正在发生的异常对吗?”
她能感知贝特城的异常……莫里安神色微变,有些惊讶于她的敏锐。
“你也能看见天空的异象,还有那道屏障?”
“是的,我不仅能看见,还目睹了昨晚那道在城市中央升起的光芒。”西耶娜缓慢点头,脸上表情却非常平静。
她又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坦然道:
“其实我是一名第一阶段的自由,能力和占卜领域相关。”
听到这话,莫里安松了口气,明白自己之前的猜想得到了验证,那些拥有非凡能力的自由者,果然能在屏障内保持清醒。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在占卜店工作呢?”他忍不住问道,“你既然能看见屏障,也能察觉到贝特城的异常,为什么不试着逃出去,或者寻找其他自由者?”
“我只擅长占卜和预知,没有太多战斗方面的能力,更做不到影响屏障本身。”西耶娜摇了摇头,直言道。
“所以我认为与其着急去四处碰壁,不如维持正常的生活,等待外界救援的到来。”
有道理,这也是一种理性的做法……莫里安内心想道,同时暗叹对面的占卜师心态可真好,还能从容地等待救援。
换作是其他心态稍差的人,恐怕都发疯似地寻找打破屏障的方法了。
不等他开口,西耶娜便笑了笑,主动问道:
“您来这里,应该不只是想和我确认这些奇怪的事情吧?”
“嗯,我需要你的占卜帮助。”莫里安沉声开口,语气显得非常认真。
“当然可以,你想用哪种占卜方式?还是塔罗占卜吗?”
占卜方式?灵摆的效果可能不够具体,占星术我也不够熟悉……
“是的。”稍作思考,莫里安简短回答。
西耶娜“嗯”了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副塔罗牌,将牌放在方桌的紫色绒布上:
“那么,这次您想占卜什么问题呢?”
未来已经占卜过了,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明确行动的方向。
“我要占卜现在,准确来说,是占卜我当下的处境。”莫里安毫不犹豫道。
西耶娜微微颔首,将塔罗牌堆叠整齐,推到他的面前。
“那请您像上次一样,自己进行洗牌和切牌,然后从最上面抽出一张。”
闻言,莫里安拿起那叠牌,开始进行洗牌、切牌,如此重复了几遍,同时默念刚才的占卜问题。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莫里安动作明显熟练了不少。
按照步骤,他切出一叠后放在旁边,再从那叠牌最上方抽出一张,牌面朝下放在绒布上。
而那位非凡占卜师,则在对面看着过程,没有出声打扰。
就在这时,莫里安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个画面,看见了下一秒会发生的事。
塔罗牌被掀开后,牌面上画着一个轮盘,轮盘中央是命运三女神,边缘坐着人面狮身兽和阿波菲斯。
那是一张大阿卡纳牌,也是唯一一张没有人物,只有象征的牌。
他掀开牌面,发现果然是“命运之轮”,但却是逆位的。
又是逆位的大阿卡纳牌?莫里安挑了挑眉,抬头看向对面的女士,等待她来解读。
西耶娜的目光落在牌面上,思索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着措辞。
“这是一张命运之轮。”她缓缓开口。
“当它是正位的状态时,象征变化和事情出现转折,通常意味着人生即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但这种变化有好也有坏,往往得结合其他牌面来解读。”
“但您抽到的是逆位。”
西耶娜顿了顿,继续说道:
“逆位与正位完全不同,逆位的核心含义是命运进展的停滞,或者逆转,这可能源于个人内心的抗拒,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这张牌提醒您,不要试图强行改变现状,而是应该停下来,重新审视当前的处境和自身状态,否则将被困在转折点当中。”
重新审视处境?意思是应该先制定清晰的计划,才能走出逆境?莫里安盯着那个倒置轮盘,思考起解读的含义。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解读。”西耶娜打断了他的思绪,“逆位的命运之轮往往象征着‘重复’,同样的困境和同样的问题,会以不同的形式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您面前,直到您找到正确的解决方式。”
听到这话,莫里安不由得将牌意和贝特城的现况联系起来,发现大多数情况都能吻合,这张牌几乎精准地描述了现在的处境。
也就是说,关键在于找出解决的方法,避免贸然行动,迷失在错误的方向吗?
嗯,如果我能随时得到“占卜”的指引,接下来的行动肯定会顺利得多……
莫里安本来想着,要不要寻求对面这位占卜师的合作,但西耶娜之前说过只想等待官方的救援,自己还是别打扰对方的生活了。
第200章 祈求神灵
“女士,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莫里安抬起头道。
“说吧。”
“如果遇到了实在无法解决的事情,那应该怎么做?”他模糊地询问。
面对这个问题,西耶娜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
“那可以试着去祈求神灵的帮助,当然,我是指另一种形式的帮助。”
神灵的帮助?莫里安感到诧异,他原本还以为这位占卜师会通过占卜,给出更具体更严谨的答复。
虽然这个世界很可能真实存在神灵,比如教会信仰的那些正神,但这个回答还是太不现实了。
如果什么人的祈求都响应的话,那些神灵或者至高存在,岂不是一整天都忙死了?
“这也是占卜的答案?”他迅速追问。
“不。”西耶娜微微摇头,“这是我的个人建议。”
她嗓音平静地补充道:
“很多人都会这样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在靠自己怎么都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就会去教堂进行祷告。”
“或许他们并不信仰神灵,神灵也不会回应他们,但这样做,却依然能带来心理和精神上的双重安慰,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提供些许勇气与动力。”
听完对方的解释,莫里安又觉得自己好像能稍微理解其中的意义了。
沉默片刻后,他微微点头道:
“谢谢你的建议,这次占卜我需要支付多少钱?”
“五金镑就行,蒂亚斯先生。”西耶那微笑说道,“后面的答案只是我的个人建议,不收费。”
莫里安站起身,从口袋数出五张面额为一金镑的纸币,放在桌面的绒布上。
和这位占卜师告别后,他穿过那条昏暗的走廊,走出“繁星占卜屋。
太阳的光芒耀眼而温暖,说明现在应该是正午刚过,属于一天当中温度最高的时候,离黑夜降临还有好几个小时。
趁着天还亮,莫里安准备到贝特城各个区域的城市边缘查看一下,看有没有异常发生,或者某种薄弱的突破口。
总得先摸清这个“囚笼”的边界在哪里,再做出下一步打算。
搭乘公共马车,莫里安先是排查了下南区的情况,发现贝特城南区的屏障和西区边缘一模一样,都是和直至看不见的高空,向着左右两边无限延伸。
哪怕沿着屏障边缘走了半小时,也没发现任何的变化或薄弱点。
而东区的情况也是一致的,边缘被屏障所覆盖,无法穿过屏障到郊外。
莫里安花费了半天时间检查这两个区域的屏障,不出意料地一无所获,除了西区被隔绝开来,其他区域都被完全覆盖,没有留下突破口。
最后是北区,等他赶到北区时,天色已经从明亮逐渐转向昏暗了。
作为贝特城最冷清的区域,这里的建筑都是工厂与仓库居多,加上环境条件较差,来这里居住的居民相对会比较少。
沿着屏障边缘开始探索,莫里安突然听到了一阵闷响传来,像是有人在不断敲打着什么东西。
咚!咚!
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屏障前,不断用拳头击打那道无形的“墙壁”,就像一头被囚笼困住的野兽。
男人目测有一米九,整个人壮硕,浑身肌肉隆起,是很多常年锻炼的人都达不到的体型。
他的拳势非常凶猛,每一次挥出都会传出破空声,当拳头砸在屏障表面时,屏障和地面都会剧烈一颤,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很显然,这绝非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
他也是一名自由者?莫里安迅速反应过来,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几步上前靠近屏障。
“你的非凡能力是冲击?亦或者震荡?”
感受到后方传来的动静,男人猛地回头,看见一名身穿深色外套,打底衬衫系着领结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你也是自由者?”他不答反问。
“是的。”莫里安坦然回答道。
“太好了!”原本还有些苦闷的男人眼睛闪烁,顿时变得欣喜若狂,“快过来帮忙,我们可以一起攻击,破坏掉这道该死的墙壁!”
说着,他伸出手臂朝莫里安的方向挥了挥,示意站到屏障前面来。
“……你这样是无法打破它的。”莫里安摇头婉拒,同时默默翻了个白眼。
眼前这家伙光有一身蛮力了,该不会大脑也全是肌肉吧?
难道过了这么久都没发现,以低阶自由者的力量,根本无法影响屏障本身吗?
“这道屏障的位格太高了,仅凭我们两个人是没有用的。”他解释了句,然后补充道:
“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莫里安·蒂亚斯,是经营着一所事务所的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高大男人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同样介绍起自己:
“格里塞尔。”
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姓氏,不知道是因为没有还是刻意隐藏。
“我还以为整座城市都没人能看见这道屏障,没想到你居然也能看见。”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我们都是拥有非凡能力的自由者,所以才能在屏障内保持清醒。”莫里安无奈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