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散发着恶臭的巨口,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克劳德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手里的圣光长剑燃烧着白色的火焰。
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救,是不能。
因为在他的周围,围着至少二十只形态各异的怪物。
它们曾经都是他忠心耿耿的部下,是圣光荣耀的骑士。
但现在,他们只是被噩梦侵蚀、只剩下杀戮本能的野兽。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副官的惨叫,戛然而止。
那只怪物,一口咬掉了他的脑袋。
鲜血和脑浆,溅了满地。
怪物抬起头,那张布满獠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人性化的笑容。
然后,它将猩红的、不再是人类的眼睛,转向了克劳德。
剩下的怪物们,也一步步地,朝他逼近。
“吼——”
它们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喉咙里滚动着粘稠的液体。
包围圈,越来越小。
克劳德握着剑。
他看着这些曾经的同伴。
他能认出他们。
那个长着三条手臂的,是他的亲卫队长,曾经为他挡过刺客的致命一击。
那个背后长出骨翼的,是净化小队的副队长,一个虔诚的、可以为了圣光牺牲一切的年轻人。
那个身体融化成一滩烂泥,只能靠触手在地上蠕动的,是他从贫民窟里提拔起来的一个天赋不错的孩子,他还答应过,等这次任务结束,就给他正式的骑士封号。
但现在......
他们都变成了怪物。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了理智,没有了荣耀,只剩下最原始的、对血肉的渴望。
而他,克劳德,圣王国大贵族的长子,光明圣骑士伊莎贝尔的哥哥,未来注定的圣光教会掌权者......
现在,成了他们唯一的猎物。
“对不起了。”
克劳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那最后一丝犹豫和不忍,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如同钢铁般的决绝。
“圣光啊,请宽恕我即将犯下的罪孽。”
他低声念诵着,但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虔诚。
下一秒,他动了。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冲进怪物群中。
手中的圣光长剑,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噗嗤!”
离他最近的那个三臂怪物,一条手臂被齐根斩断。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怒吼,另外两条手臂像鞭子一样抽向克劳德。
克劳德身形一矮,躲过攻击,手中的剑顺势上撩,直接剖开了怪物的胸膛。
但怪物的生命力极其顽强。
即使心脏被剖开,它依然没有倒下,而是用最后的力量,张开嘴,朝克劳德的脖子咬去。
克劳德眼神一冷,左手松开剑柄,握拳,拳头上覆盖了一层金色的圣光能量。
“圣光爆裂拳!”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怪物的脑袋上。
“砰!”
怪物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终于倒下。
克劳德没有停歇。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怪物群中冲杀。
圣光长剑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起一片黑色的血雨。
圣光爆裂拳每一次出击,都会将一个怪物的身体砸得粉碎。
他很强。
作为能和乌萨尔共同领导审判庭的人,他的实力,早已达到了白金级的顶峰,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入了秘银级的门槛。
这些由普通骑士转化而来的怪物,虽然生命力顽强,悍不畏死,但单体的实力,最多也就在白银级。
如果是单挑,或者十几只一起上,克劳德都能轻松解决。
但现在,他面对的,是两百多只。
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他杀掉一只,立刻会有三只、五只从后面扑上来。
他的体力在迅速消耗。
他身上的圣光能量,也在飞速流逝。
“这样下去不行......”
克劳德再一次用圣光长剑将一只扑上来的怪物钉在墙上,然后一脚踹开另一只试图偷袭他的怪物,身体靠在湿滑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白色骑士服,已经被染成了黑红色。有怪物的血,也有他自己的。
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胳膊被爪子划开,后背被触手抽中,就连英俊的脸上,也被溅到的腐蚀性血液,留下了一道丑陋的疤痕。
他看了一眼周围。
怪物们并没有因为同伴的死亡而退缩。
反而,鲜血的气味,让它们变得更加狂暴。
它们将他团团围住,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群饥饿的狼,在欣赏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呼......呼......”
克劳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知道,自己的圣光之力,快要耗尽了。
一旦圣光消失,他就会被这群怪物,撕成碎片。
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
我不能死。
克劳德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想起了家族的古老秘典里,记载的一种禁术。
一种......可以瞬间爆发出强大力量,但代价也极其巨大的禁术。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使用。
因为一旦使用,他身上流淌的、引以为傲的“圣光血脉”,就会被......污染。
他将不再是纯粹的圣光骑士。
但现在......
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克劳德看了一眼那些步步紧逼的怪物,又想起了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那双充满了嘲讽和轻蔑的眼睛。
“你还不配。”
那句话,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我......不配?”
克劳德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下水道里回荡,显得那么阴森,那么疯狂。
“好,很好。”
“既然你们都逼我......”
“那就让你们看看,我真正的力量!”
他扔掉手中的圣光长剑。
然后,他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在自己的胸口,画下了一个诡异的、由无数扭曲的线条和符文构成的......
黑色太阳。
“以......之名......”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不再是之前那种清朗的男中音。
“我召唤......沉睡于血脉深处的......”
话音未落。
他胸口的那个黑色太阳图案,突然亮了起来。
与圣光截然相反。
是一种......比黑夜更深邃,比虚空更纯粹的......
黑暗。
黑色的火焰,从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