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米奇·米尔科维奇。
他穿着一件沾着机油和可疑暗红色污渍的夹克,里面是洗得发黄的白色背心。颧骨处带着尚未褪去的青紫淤青,嘴角还有一道结痂的口子,显然是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米奇的眼神像是一头随时准备咬碎别人喉咙的野狗,他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肩膀微微弓起。杨坚毫不怀疑,那口袋里绝对握着一把上了膛的枪。
米奇踩着院子里的碎石,大摇大摆地走到车头前。他轻蔑地瞥了一眼这辆崭新的SUV,随后隔着挡风玻璃,死死盯住了驾驶座上的杨坚。
“亚裔小子。”米奇的声音粗粝沙哑,透着一股浓浓的南区街头口音,“我他妈不管你是迷路了,还是来推销你那见鬼的保险。我数到三,你要么把车开走,要么我就直接在你这漂亮的车盖上开个洞,然后把你塞进后备箱里卖给屠宰场。”
面对这种简单直白的街头威胁,杨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完全没打算摇下车窗,只是随手把鼻梁上的墨镜往下拨了拨,隔着玻璃,不咸不淡地打量着眼前这头暴躁的南区野狗。
随后,他按下了车内的扩音器按钮。
“我是来找你做个付费活动的。”
杨坚的声音透过车外的扬声器传出,平静且理智,“顺便提一句,这辆车是防弹的,车窗玻璃可以抵御AK-47的扫射。你要是有兴致,尽管开枪试试。”
听到这种毫不客气的回呛,米奇插在口袋里的手顿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一下车里的人。在南区,开着干净车子误入米尔科维奇家附近的倒霉蛋他见多了,基本上一被枪指着就吓得直哆嗦。
但这亚裔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的,居然敢开口硬呛,骨头倒是比想象中硬。
米奇扯了扯嘴角,牵扯到了脸上的淤青,有些烦躁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行吧,看你这脸,老子还以为是个迷路的娘炮。”他抽出手,大喇喇地走到驾驶座旁,用力拍了两下车窗,“说吧,什么事?只要钱到位,米尔科维奇家什么活都接。”
确认对方收起了掏枪的心思,杨坚这才按下控制键。
车窗降下一道刚够伸进手的缝隙。他拿出钱包,抽出三张富兰克林,连同一张打印好的照片一起递了出去。
照片上,正是通用汽修厂那个贪得无厌,也是杨坚拿下这块地皮最大的绊脚石——工会主席。
“300刀。”杨坚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废话,“找到这个人,结结实实地给他脸上来几拳,打落他几颗牙最好。”
米奇接过钱,用手指弹了弹那三张富兰克林,又看了一眼照片,挑了挑眉毛:“就这?老子还以为你要买谁的手脚呢。三百块打一个人,你给的价格真是慷慨极了。”
“打人只是附带的,关键是传话。”
杨坚微微前倾身体,手臂随意地搭在车窗边缘,目光如同刀锋一般锐利:“打完之后,替我带句话给他。就说银行已经没耐心看这破厂子继续耗下去了,强制清算势在必行。他要是再敢带头阻挠,下次找他的,就不只是拳头了。”
杨坚的这一手算盘打得极精。
他不仅要从肉体上摧毁工会主席的抵抗意志,更要用这种带有黑帮性质的恐吓,彻底打碎那些工人们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让他们误以为,是背后的银行和资本等得不耐烦了,开始动用灰色手段。
在这片工厂,律师函只会让那帮老油条觉得你软弱可欺。只有拳头和血,才能让他们学会坐下来好好听人说话。
“懂了。冒充银行的黑手,逼那帮穷鬼滚蛋。你们这些穿西装的家伙,心肠真他妈比我们还黑。”米奇嗤笑了一声,熟练地将钞票卷起塞进夹克内兜,又把照片对折了两下捏在手里。
专业sha人的朋友都知道,目标照片是不能烧的,万一忘了不就坏菜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活儿我接了。明天早晨,你会看到他带着一脸血去医院补牙的。”
“等一下。”
杨坚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米奇回过头,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还有什么附加服务?这得加钱。”
杨坚重新将墨镜推上鼻梁,他靠回舒适的真皮椅背上,语气随意道:“不用加钱。如果你去修理厂揍人的时候,刚好在车间里看到了一个叫弗兰克·加拉格的老酒鬼……”
杨坚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顺便,也把他给我结结实实地揍一顿。”
米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要求:“揍弗兰克?理由呢?那老家伙欠你钱了?”
“不需要理由。”杨坚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引擎发出准备启动的低吼,“你只要冲上去,给不给理由都行,或者随便编个借口,狠狠地揍他一顿就完事了。就当是我看这老逼登有些不爽。”
弗兰克这头老狐狸最近太安逸了,拿着双份工资不办事,真以为他杨坚是个只会撒币的冤大头。
米奇像看疯子一样盯着杨坚看了两秒,随后突然发出一阵粗砺的低笑。他笑得毫无顾忌,中途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皱眉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去他妈的,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米奇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眼神里透着股纯粹的恶劣,“只要能让弗兰克那老骗子见血,不管什么理由,这活儿老子免费接了。”
在南区,能让弗兰克·加拉格倒霉的事情,总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
“合作愉快。”
杨坚没有再废话,车窗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污浊的空气。SUV的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扬长而去,只留下米奇站在原地。
第88章 揍人与揍弗兰克
清晨八点半,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奥迪A6缓缓驶入通用汽修厂坑洼不平的大门,轮胎碾过地上的积水坑,溅起一片泥点。
这辆充满中产阶级气息的轿车,与周围那些生锈的铁皮厂房、堆积如山的废弃轮胎显得格格不入。
车门推开,工会主席理查德挺着他那有些发福的啤酒肚,从驾驶座上钻了下来。他今天特意喷了点古龙水,还用发胶把稀疏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
如果有人问理查德,为什么作为一个本该天天在办公室喝茶的工会主席,最近却天天赶着早班时间准点来这破厂子打卡,他绝对会义正辞严地扯一堆“为了保障工友权益”、“监督资方动向”之类的鬼话。
但实际上,只有理查德自己心里清楚,家里那个整天只会抱怨和伸手要钱的黄脸婆早就让他倒尽了胃口。
相比之下,他办公室里新招的那个前凸后翘、穿着紧身包臀裙的小秘书,才是他每天按时起床的唯一动力。
“早啊,理查德先生!”
“早,主席!”
几个刚换好蓝色工作服的修理工从旁边路过,纷纷讨好地跟他打着招呼。
理查德满意地挺起胸膛,矜持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掌控全局的领导做派,迈着八字步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路过一堆废弃的传动轴时,旁边的阴影里突然猛地窜出一个人影。
理查德甚至都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阵劲风直扑面门。
“砰!”
结结实实的一记右摆拳,如同生铁般砸在理查德的颧骨上。他那两百五十磅的身体直接失去平衡,像个破麻袋一样向侧面栽倒。
但这还没完。
没等理查德的后背沾到地面,那个人影已经跟上一步,一把薅住了他那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将他刚要倒下的身体硬生生扯了回来,紧接着就是毫无花哨的两记重拳!
“砰!砰!”
这两下全都招呼在理查德的正脸上。第一拳砸断了他的鼻梁,鲜血瞬间顺着鼻孔喷涌而出。第二拳直接捣在他的嘴巴上,打得他满嘴是血,两颗门牙当场碎裂。
“啊——!”
理查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手捂着脸在满是油污的地上来回打滚。他那件昂贵的定制衬衫沾满了泥水和鼻血,显得狼狈不堪。
动手的人正是米奇。
他甩了甩指关节上的血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哀嚎的胖子。
理查德疼得浑身发抖,但他好歹也是在社会上混过的入,缓过一口气后,立刻强撑着抬起头,满脸是血地冲着米奇咆哮:“你他妈疯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么揍我!老子不管你是哪儿的,我一定要动用我的人脉让你在这片混不下去!”
面对这种色厉内荏的威胁,米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哂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然后蹲下身,一把揪住理查德沾满泥水的衣领,将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听好了,老东西。”米奇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狠劲,“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银行已经没耐心看这破厂子靠低级外包死撑了,强制清算势在必行。你他妈要是再敢带头阻挠……”
米奇用夹着烟的手指,在理查德脸上拍了拍,把烟灰蹭在了对方的脸上:“下次找你的,就不只是拳头了。记住了吗?”
理查德浑身一僵,原本充满愤怒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恐惧,连脸上的剧痛都暂时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凶神恶煞的年轻人。
“干什么呢!放开他!”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来了反应迟钝的厂区保安。
四个穿着劣质制服,手里拿着橡胶警棍的保安从不远处骂骂咧咧地冲了过来。
米奇松开理查德的衣领,不急不缓地站起身。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保安是个三十出头的白人壮汉,他举起警棍刚要砸下,米奇突然一个低头闪过,左手精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往下一带,右手握紧拳头,对着保安的下巴就是一记狠辣的勾拳。
“喀喇”一声脆响,白人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挺挺地瘫软在地。
剩下的三个保安见状,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他们看了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同事,又看了看活动着手腕、像头野狼一样盯着他们的米奇,谁都没有再往前迈出一步。
大家都是底层出来混饭吃的,眼神一碰就达成了默契:一个月就拿一千多块的破工资,连他妈医疗保险都没有,替资本家拼什么命?
挨一顿揍不说,要是被打断了肋骨,医药费还得自己掏,这点工资根本不够去急诊室挂个号的!
看着这三个紧紧握着警棍却畏缩不前的保安,米奇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一帮软蛋。”
他骂了一句,随后双手往夹克口袋里一插,连看都没再看地上的理查德一眼,慢悠悠地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朝着工厂大门外走去。
保安和员工们非常自觉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
这一幕,完完全全落在了不远处一辆废弃厢式货车后面的弗兰克眼里。
弗兰克本来是蹲在这里偷偷抽那半根捡来的香烟,正好把这场单方面的殴打看了个满眼。
“老天,那不是米尔科维奇家的那个小疯狗吗?”弗兰克吐出一口青烟,在心里暗自嘀咕。
他并不关心理查德到底惹了什么仇家,也不在乎这家工厂是不是快要倒闭了。
弗兰克的脑回路转得飞快,瞬间抓住了一个让他眼睛发亮的重点:
理查德被揍成了这副鼻青脸肿的惨样,今天肯定没法上班了,绝对得去医院缝针。
这也就意味着,工会办公室里那个胸大无脑、成天穿着包臀裙乱晃的小秘书,今天一整天都处于无人看管的真空状态!
“嘿嘿嘿……”
一想到这里,弗兰克立刻把那半根香烟掐灭塞进兜里,脸上堆起猥琐的坏笑。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宽大的工作服,没心没肺地哼着小曲绕过人群,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借着安慰小秘书的由头吃点豆腐,全然没有注意到,刚刚走出工厂大门的米奇,余光已经死死地锁定了他的背影。
......
下午三点。
离正常的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但弗兰克已经熟练地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开溜。
“组长,我这腰椎间盘老毛病又犯了,疼得站不住。我得提前走一步去拿点药。”弗兰克弓着腰,装出一脸痛苦的表情,顺手从兜里掏出那张满是污渍的残疾证,在流水线组长面前晃了晃。
那组长是个实在的墨西哥老头,看着弗兰克这副随时会死在车间的死皮赖脸样,加上工会主席理查德今天又不在,他根本懒得多管闲事,挥挥手就放行了。
“带薪休假的感觉真他妈棒。”
一走出工厂大门,弗兰克的腰瞬间就挺直了。
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艾莱柏酒吧的方向走去。
他今天心情很好,虽然没能立刻把那个小秘书骗上床,但趁着办公室没人,他成功地用几句花言巧语把小秘书逗得花枝乱颤,还顺手从理查德的抽屉里摸走了两根高档雪茄。
弗兰克边走边在心里盘算着宏伟的蓝图:只要再花几天时间,彻底把那个小秘书拿下,到时候吹吹枕边风,套出工会的账户密码或者财务漏洞,自己绝对能从这破厂子里狠狠地捞上一大笔!
谁让工会现在握着工厂的财政大权呢?有那个冤大头亚裔小子每天发着卧底工资,自己在这边还能揩油水,这种日子简直就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