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给他买几口免费的劣质啤酒,再承诺一点极其微薄的抽水,天天泡在阿莱比(Alibi)酒吧里的弗兰克,绝对能把半个芝加哥的黑机子都给他倒腾过来。
想到这里,杨坚的心情大好。
回到出租屋,连上专属网络,杨坚把那台破戴尔笔记本摊开。倒卖翻新机固然是一条来钱快的捷径,但终究受限于体力、货源和南区的市场规模。想要在这个世界真正站稳脚跟、逃离斩杀线,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积累起一笔极其庞大的原始资金。
作为一名资深IT从业者,他深知在2011年这个移动互联网刚刚爆发的红利期,最暴利的印钞机是什么——轻量级的爆款手游。
“Flappy Bird的物理引擎我是写不明白了,但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这一款爆款游戏。2048总行了吧?”
杨坚搓了搓手,点开极其笨重的 Eclipse IDE。2048的核心逻辑不过就是一个 4x4的二维数组,加上简单的滑动和合并算法,这简直是编程入门的课后作业级别!
然而,半个小时后。
“砰!”杨坚烦躁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对着满屏飘红的报错信息破口大骂:“这特么写的都是什么反人类的垃圾语法?!”
他痛苦地捂住了脸。太折磨了。想当年,他好歹也是个混迹于大厂的云原生基础设施工程师,天天在 AWS上维护庞大的云集群,手里敲的都是极其优雅的 Go语言并发程序,前端随便拉个 Next.js框架就能写出丝滑的交互界面。
由奢入俭难啊!
习惯了后世那些高度封装的现代框架和自动垃圾回收机制,现在让他重新回到 2011年,去手敲那些又臭又长的 Java样板代码、去配置繁琐得要命的 XML布局文件,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脑子里的算法全在,但手下的代码根本不听使唤。
“不行,得找个教程复健一下。”
杨坚打开浏览器,熟练地搜索起前世鼎鼎大名的“UC Berkeley CS 61B(数据结构与算法 Java版)”。这门神课在未来可是 B站和 YouTube上无数码农的启蒙宝典。
结果网页转了半天,搜索结果里除了几个极其模糊的课程大纲,根本没有任何公开的视频资源。2011年的网络教育平台,荒芜得像一片沙漠。
“毁灭吧,累了。”
被 2011年的落后技术生态毒打了一顿的杨坚,彻底郁闷了。他猛地合上电脑,推开房门,打算去外面的巷子里透透气,平复一下被 Java伤透的心。
刚溜达到后巷的铁丝网旁,他就闻到了一股劣质香烟的味道。
转头一看,利普正坐在加拉格家后院的破沙发上。这个平日里总是带着嘲讽笑容、不可一世的天才少年,此刻却双眼发直地盯着地面,嘴里叼着一根快烧到手指的烟,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巨大的存在主义危机。
“嘿,天才。”杨坚走过去,隔着铁丝网问道,“怎么了?芝加哥大学的招生办拒绝你的全额奖学金申请了?”
利普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杨坚一眼,随后习惯性地嗤笑了一声,吐出一口浓烟:“上大学有什么用?去借一屁股该死的学生贷款,拿个破文凭,然后像你这个废物一样,躲在南区发霉的出租屋里连房租都交不起吗?老子才不去。”
“Fxxk off!”被怼了一句,杨坚直接回喷上一句美国国粹,附带上国际友好手势。
骂归骂,利普的眼神却依然烦躁。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几本杂志,沉默了半晌,突然有些别扭地开口:“嘿,杨。我有个……嗯,我有个朋友。他最近遇到点困惑。”
“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杨坚挑了挑眉毛。
利普瞪了他一眼:“闭嘴,听我说完。我这个‘朋友’,他今天在帮他室友收拾床铺的时候,从床底下翻出了一点‘秘密宝藏’。”
杨坚瞥了一眼地上的杂志。最上面是一本《Barely Legal》(少男少女不宜杂志)。
“这有什么?青春期男孩的床底下要是没点这东西,才该带他去看医生。”
“是啊,我朋友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利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是,当他把那本《Barely Legal》拿起来的时候,里面夹着的另一本杂志掉了出来……”
利普用脚尖把压在下面的那本杂志挑开。
利普干咳了一声,试图掩饰尴尬:“所以,我那个朋友现在很困惑,他在怀疑他的室友是不是……”
“是不是喜欢男人?”杨坚直接打断了他那拙劣的掩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用拐弯抹角了,利普。你说的那个‘室友’,是伊恩吧?”
“卧槽!”
利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间夹着的烟都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见鬼似的盯着杨坚。
“你他妈怎么知道的?!你监视我们家?!”
“拜托,我是个成年人,而且我长了眼睛。”杨坚一脸淡定地指了指利普,“在这个街区,除了你和伊恩,还有谁的床底下能翻出这玩意儿?总不能是卡尔吧?他还没到对人类感兴趣的年纪。”
利普咽了口唾沫,虽然极度震惊,但最终还是颓然地坐回了破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我不歧视同性恋,这里是南区,比这操蛋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我他妈是他哥哥!如果他真的是……为什么我这个智商 150的天才从来没有发现过任何蛛丝马迹?我甚至还天天跟他聊女人的胸部!”
看着利普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哥哥的责任感中,杨坚决定推他一把。
“猜来猜去有什么用?既然你不确定,找个法子测一测他不就行了?”杨坚靠在铁丝网上,随口说道。
“怎么测?拿个心电图机绑在他身上,然后给他放视频吗?”利普翻了个白眼。
“极其简单的生物学反应。你把他和一个火辣、性感、且主动的女孩关在一个房间里。如果他是个直男,面对诱惑身体一定会诚实;如果他毫无……”
杨坚摊了摊手:“那你就得准备好去参加彩虹大游行了。”
利普愣住了,他那颗聪明的脑袋迅速运转了一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随后,他的眼神极其突兀地落在了杨坚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好主意,杨。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我?!”杨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卧槽,我是男的!难道你要我去测试你弟弟?”
“滚蛋,你想得美。”利普嫌弃地摆了摆手,“你去帮他安排这个女孩测试下。”
利普走到铁丝网前,拍了拍杨坚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一种南区特有的道德绑架:“杨,你虽然混得惨,但你毕竟是这条街上极少数拥有‘大学毕业证’的人。更重要的是,你之前不是为了赚房租,给街角那个凯伦·杰克逊(Karen Jackson)补习过数学吗?”
听到“凯伦·杰克逊”这个名字,杨坚的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丝属于原身的、带着几分青涩和香草味洗发水的模糊片段。
但他并没有去细挖这具身体的记忆,因为作为穿越者,他对《无耻之徒》剧情的“刻板印象”立刻占据了智商的高地。
他太熟悉原剧里的那个凯伦了——长得漂亮、身材火辣,且因为极其严重的“Daddy Issue(父爱缺失)”而作风放荡,甚至堪称南区公认的“海后”。
如果让他去约那个传闻中只要给点好处什么都愿意干的叛逆少女,简直不要太容易。
“你懂我的意思吧?”利普挤了挤眼睛,笑容像个拉皮条的混蛋,“你直接带着伊恩去她家,打着‘带朋友一起补习数学’的幌子进门。然后让凯伦在房间里对他进行一下‘硬度测试’。在凯伦她那个整天待在家里烤饼干的老妈希拉眼里,你这个‘大学毕业的正经补习老师’亲自带着学生上门,就是全世界最完美的掩护。”
杨坚摸了摸下巴,凭着自己对原著剧情的盲目自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计划很完美。”杨坚挑了挑眉毛,但随即话锋一转,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露出了一个极其市侩的笑容,“但是利普,咱们这是在南区,我不开慈善机构。拉皮条这种有损我‘为人师表’光辉形象的脏活,可是要收费的。”
利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得了吧杨,我还不知道你?你要是能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都不至于去抢大妈们的临期面包。而且我现在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二十美金,你找我收费?”
“我不要你的钱。”
杨坚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你和你那个混世魔王弟弟卡尔,在学校里、地铁站上,平时没少‘捡’东西吧?”
利普警惕地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需要二手 iPhone。”杨坚盯着利普的眼睛,眼神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我不问出处,只看数量。不管是带有 AT&T还是其他什么见鬼的运营商网络锁,甚至屏幕有些许碎裂、外壳磨损也无所谓。只要能开机,主板没烂就行。”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你给我弄来五台这种在黑市上卖不上价的‘砖头机’,我就接下这个活,包管让你弟弟在今天日落之前,弄清楚自己到底是直的还是弯的。”
利普愣了一下,看着杨坚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五台报废的带锁机?你要那种只有傻子才会买的砖头干什么?盖房子吗?”利普百思不得其解,但随即耸了耸肩,痛快地答应了,“成交。几台破手机而已,下午我和卡尔去红线地铁(Red Line)上溜达一圈,顺几个外地游客的口袋就有了。”
“各取所需罢了。”杨坚微笑着和他碰了碰拳头。
“谢了兄弟!你等着,我这就去把伊恩那个白痴忽悠出来!”利普觉得这笔买卖极其划算,兴奋地转过身,一溜烟跑回了院子。
看着利普远去的背影,杨坚轻松地吹了个口哨。
然而,此时自信满满的杨坚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片神奇的南区土地上,原身这只蝴蝶的翅膀早就悄悄改变了一些东西。
第八章 就你叫kiki啊
“叮咚——”
杰克逊家门廊前,杨坚按下了门铃。为了让自己这个大学生家教的身份显得可靠,他出门前特意挑了件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衬衫,头发也用水稍微抓了抓。站在他旁边的伊恩则显得有些局促,这可怜的倒霉蛋到现在还以为,利普让他来是为了参加什么“常春藤学长带新生的数学互助小组”。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紧接着“咔哒”几声,防盗链被依次解开。
门后出现了凯伦的母亲——希拉(Sheila)。她穿着碎花围裙,手上戴着一双黄色的橡胶洗碗手套,脸上带着那种神经质却又极其热情的标志性笑容。
“哦!杨!我的天哪,你终于来了!”希拉激动地隔着纱门打招呼,目光扫到一旁的伊恩,“还有加拉格家的小伊恩,快进来,快进来!”
两人刚迈上台阶,希拉立刻极其紧张地指着地上那块印着“Welcome”的垫子:“亲爱的孩子们,鞋子!必须把鞋子脱在门外!外面的街道上全是各种大肠杆菌、葡萄球菌和狗屎里的寄生虫,你们知道的,只要踩进来一步,整个屋子的空气就都被污染了!我还在厨房烤着曲奇饼干呢!”
“没问题,希拉太太。”
杨坚非常配合地踢掉了那双破旧的板鞋,穿着袜子踩进了铺着厚厚地毯、干净得甚至能反光的客厅里。伊恩也一脸尴尬地照做。
“凯伦!甜心!”希拉转头冲着楼上大喊,声音里透着欢快,“快下来,你那帅气的数学老师来陪你了!”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楼梯上出现了一个极其靓丽的身影。
凯伦穿着一件紧身的白色小吊带和热裤,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当她看到站在客厅里的杨坚时,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整个人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奔下来。
面对小女孩的热情,杨坚却本能地保持着成年人的社交距离。他礼貌地招了招手,用一种极其公事公办的语气微笑道:“嗨,凯伦。下午好。我们直接去餐桌那边准备开始吧?”
凯伦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原本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一个心照不宣的暧昧眼神,或者是打算趁着希拉转身去厨房拿零食的时候,凑过去偷偷要一个吻,却迎头撞上了这种……类似于长辈审视晚辈的古怪距离感?
取而代之的,是迅速升腾的委屈和怒火。
但碍于老妈在场,她硬生生地憋住了情绪。
希拉并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她开心地搓了搓隔着橡胶手套的手:“我去给你们拿刚烤好的小甜饼和柠檬水!你们先去餐桌那边坐!”说完,便哼着歌转身走进了厨房。
确认老妈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后,凯伦脸上的伪装瞬间卸下,取而代之的是迅速升腾的委屈和怒火。
她一把将杨坚拽到餐厅的死角,压低了声音,像一头发怒的小母狮子,眼眶瞬间红了,咬牙切齿地质问:
“你终于舍得出现了?三天!整整三天!你连一条短信都没给我发过!”
“啊?”杨坚愣住了,压低声音试图解释,“那个……我这几天……”
“你还在这跟我装傻是吧?想用冷暴力分手直说!”凯伦根本不听,死死盯着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不敢太大声,“你变了!以前趁我妈去厨房,你都会偷偷抱我一下,你今天甚至都不叫我‘kiki’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kiki?!”
听到这个充满亲昵感的缩写称呼,杨坚的大脑“嗡”地一声,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就你叫kiki啊!
昨晚他刚穿越过来时,在那台碎屏的 iPhone 3GS里翻到的唯一一条未读短信——【我想你了。——kiki】。
草!
破案了!
那个备注为kiki的暧昧对象,根本不是什么不可描述的地下接头人,而是眼前的 Karen(凯伦)!
杨坚看着眼前这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正处于青春期情绪炸弹状态的女孩,心里顿时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前身这个混蛋,居然真的借着补习的名义,把女学生变成了自己的小女友!
“这该死的剧情怎么这么像韩国电影《寄生虫》啊?”杨坚在心里疯狂吐槽,“难道我最后也要落得个倾家荡产、被人捅一刀躲进地下室里过一辈子的下场?!”
但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的躯壳虽然是原身,但灵魂却是一个在后世被社会狠狠毒打过、心智成熟的资深牛马。此刻看着凯伦,他只觉得这就是个乳臭未干、极其情绪化的。这哪是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顶多是青春期荷尔蒙的冲动罢了。
更要命的是,由于记忆模糊,他现在甚至不知道原身和凯伦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
“是一垒、二垒、三垒,还是已经在地下室里全垒打了?……等等,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奇怪的棒球词汇啊!”
在没有翻看手机短信记录推演复盘之前,杨坚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你冷静点,去餐桌那边说,这几天我确实太忙了……”杨坚硬着头皮试图安抚。
“忙?忙着躲我是吗?!”凯伦越想越气,直接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狠狠砸向杨坚,“带着你的朋友滚出去!我今天不想补习了!滚!”
“好嘞,你多喝热水注意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