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账户里静静躺着的那四百万美金本金来说,这点收益算不上什么改变命运的巨款。但这笔钱背后的意义,在于稳定的现金流与名气。
这头现金奶牛已经彻底跑通,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它不仅会源源不断地提供充裕的现金流,更是他在这个时代的互联网圈子里,打响名气、证明自己拥有顶级流量操盘能力的完美跳板。
有了这个引爆全网的成功案例打底,他前世脑海里那些真正能颠覆行业的云计算架构和人工智能雏形,才算有了切入牌桌的筹码。
在规划接下来的商业版图时,杨坚的脑海中短暂地闪过了帮他把代码敲出来的利普。
算算时间,周五的日落快要到了。俄罗斯黑帮那六千美金的最后死线就在眼前。
杨坚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
他没有打算主动联系利普,更没打算去当什么大发慈悲的救世主。因为他很清楚,以加拉格家现在的财务状况,根本不可能变出六千块的绿钞。
在绝对的暴力和死局面前,那个脑子转得飞快的利普,大概率会走回原著的老路——给那个老混蛋弗兰克弄一场假死葬礼,用人死债消的街头规矩来忽悠走那帮东欧狠角色。
杨坚将空咖啡杯轻轻放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南区的生存游戏,有时候确实比敲击代码要有意思得多。就让他安静地当个看客,看看加拉格家能不能靠着一场荒诞的假死闹剧,从俄罗斯黑帮的枪口下死里逃生吧。
第五十一章 弗兰克的葬礼
芝加哥十二月的冷风,带着密歇根湖特有的潮湿与刺骨,无情地刮擦着南区边缘那些破败的建筑物。街道两旁的树木早已光秃秃的,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灰色的水泥路面上打着旋儿,最终被卷进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口。
在这片被上帝和市政厅同时遗忘的土地上,死亡从来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帮派火并、吸毒过量、或者仅仅是因为多看了一个醉汉一眼,都可能成为当地殡仪馆的最新一笔生意。
周六的早晨,阳光苍白而无力。
位于南区边缘地带的“安息者”殡仪馆,今天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这家殡仪馆的门脸不大,外墙的白色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块。
门头上的霓虹灯甚至坏了两个字母,在白天的寒风中显得分外凄凉。但不管怎么说,这里是拥有正规市政许可的合法殡仪馆,出具的死亡证明和各项手续,在法律层面上无懈可击。
杨坚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羊绒大衣,安静地坐在灵堂最后一排的木长椅上。长椅的木板大概有些年头了,稍微变换一下坐姿,就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从殡仪馆走廊贩卖机里买来的劣质黑咖啡,咖啡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口感苦涩得像是在嚼一截烂树根,但他毫不在意。
杨坚目光越过前面几排稀稀拉拉的送葬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场由加拉格们倾情奉献的一出好戏。
他是被利普邀请来的。
昨天傍晚,当利普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带着一身仿佛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狼狈敲开他家大门时,并没有像杨坚预料的那样来讨要那两千美金的奖金,而是递给他一张皱巴巴的黑色吊唁卡片。
“我的父亲……弗兰克·加拉格,昨天晚上因为严重胃穿孔并发大出血,去世了。”
利普当时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眼神飘忽不定,死死盯着杨坚的皮鞋尖,“明早九点在‘安息者’殡仪馆办告别仪式。杨,你是我目前唯一认识的、体面世界的老板。如果你能出席……对我们家来说,会是个很大的安慰。”
杨坚当时只看了一眼利普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那张连印刷墨迹都有些晕染的廉价卡片,就瞬间洞穿了这个南区天才小子的全部算盘。
“嘿,利普,咱们之前可不是这样聊天的。”
加拉格家需要一个体面的证人。一个穿着高档大衣、看起来绝不会和南区混混同流合污的亚裔老板。杨坚的出席,就像是给这场葬礼盖上一枚很有说服力的合法印章。
杨坚没有拆穿他,只是礼貌地收下了卡片,并承诺一定会准时到场吃瓜。
......
灵堂内部的光线十分昏暗。
几盏瓦数不足的壁灯散发着惨黄色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正前方那个劣质的实木棺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廉价百合花香精味,这种香味不仅没能掩盖住殡仪馆常年累积的防腐剂气息,反而混合成了一种能直接刺激人反胃的诡异味道。
在那口连清漆都没刷匀的薄板松木棺材里,静静地躺着南区最臭名昭著的酒鬼、寄生虫、加拉格家的生理学父亲——弗兰克·加拉格。
为了彻底骗过那两个心狠手辣的俄罗斯黑帮,加拉格家这次可谓是下了血本。
他们把家里所有能找到的零钱硬币都倒了出来,菲奥娜还去预支了餐厅下个月的薪水,东拼西凑弄出了整整五百美金。这五百美金,用来支付这间破败灵堂两小时的使用费、布置场地的花圈、一口最便宜的松木棺材,以及一个按小时计费、连圣经都背不全的兼职老牧师。
杨坚抿了一口冷咖啡,回想起刚才进来时无意间听到的加拉格兄妹的低声争吵,脑海中自动拼凑出了这场骗局的疯狂内幕。
昨天深夜,在利普的苦苦哀求下,小V冒着被医院开除甚至面临联邦重罪指控的风险,从医院的特殊药房里,顺出了一整支原本用来对付狂躁症晚期患者或者大型动物的强效镇定剂。
面对醉得像一滩烂泥的弗兰克,利普和小V在厨房里进行了一场堪比拆弹般的剂量计算。打得少了,弗兰克可能会在俄罗斯人面前直接坐起来要酒喝。打得多了,这就不是假死,而是真正的蓄意谋杀。
最终,小V凭借着她那半吊子的医疗经验,一针扎进了弗兰克的静脉。
药效是惊人的。仅仅几分钟后,弗兰克那宛如拖拉机一般的呼噜声就彻底停止了。他的心跳降到了每分钟不到三十次,呼吸微弱得即使把镜子放在他鼻孔下面,也只能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雾气。
配合上他那因为常年酗酒而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以及被菲奥娜用廉价粉底强行扑了一层的灰败妆容,此刻躺在棺材里的弗兰克,简直比真正的死尸还要像一具死尸。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站在棺材旁边的兼职老牧师,正戴着一副老花镜,用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单调语调,照本宣科地念着通用版的悼词。他那件黑色的牧师长袍领口处,甚至还能看到一块明显的咖啡污渍。
菲奥娜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色旧风衣,紧紧抱着最小的利亚姆,坐在第一排的家属席上。她的肩膀在剧烈地抽动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小黛比紧紧挨着菲奥娜坐着,小手死死攥着姐姐的衣角。她把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让人分不清她这幅可怜的模样,到底是在配合大人们演戏,还是真的被这冰冷压抑的阵势给吓坏了。
伊恩和卡尔低着头,双眼通红,身体僵硬得像两块石头。
而利普则站在棺材旁边,双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病态的惨白。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眶深陷,那种悲痛欲绝中夹杂着极度惶恐的表情,简直可以去好莱坞拿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整个灵堂的气氛,悲戚、凄凉,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荒诞感。
杨坚靠在长椅的靠背上,静静地看着这荒唐的一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灵堂墙壁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就在老牧师翻过圣经的下一页,准备开始领唱那首凄凉的《奇异恩典》时。
“砰!”
殡仪馆原本虚掩着的双开沉重木门,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瞬间撕裂了那种假装出来的悲伤氛围。老牧师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圣经差点掉在地上。
一阵夹杂着冰渣子的寒风猛地灌进屋子,吹得墙上的壁灯一阵疯狂摇晃。
门外,罗德和弗拉德准时踩着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像两座不可逾越的冰山一样,大步迈进了灵堂。
第五十二章 葬礼上的变故
罗德和弗拉德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皮夹克,宽大的肩膀和隆起的肌肉将衣服撑得鼓鼓囊囊的。两人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参加葬礼该有的肃穆和悲悯,只有一种仿佛看透了所有谎言的冷酷与怀疑。
随着他们的走入,灵堂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那是一种真正沾染过人命、在刀尖上舔过血的职业犯罪分子所特有的压迫感。
加拉格兄妹们的哭声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咙。但很快,菲奥娜的哭声变得更加凄厉了,她把头埋在利亚姆的襁褓里,发出一种绝望的呜咽。
罗德没有理会家属席上的任何人。他那双犹如西伯利亚饿狼般锐利的蓝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过整个房间,随后将目光死死锁定了最前方的那口劣质松木棺材,以及站在棺材旁浑身僵硬的利普。
杨坚坐在最后排阴影里,他注意到了罗德走进来时,目光在自己这身昂贵的大衣上停留了半秒钟,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诧异,但随后便迅速移开了。
正如利普所算计的那样,杨坚这个体面的局外人的存在,确实给这场骗局增加了一层无形的心理护城河。
“加拉格。”
罗德停在棺材两米开外的地方,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在空旷的灵堂里嗡嗡作响,“我不得不承认,当我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和弗拉德都感到无比的惊讶。昨天下午,这个老杂种还活蹦乱跳地在我们的视线里躲债,怎么才过了一个晚上,他就躺在这个廉价的破木头盒子里了?”
弗拉德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站在罗德身后半步的位置,冷笑着补充道:“而且,死得还这么及时。正好卡在我们要来拿钱的最后通牒之前。你们的寿命难道是可以精确设定闹钟的吗?”
面对这种毫不掩饰的质问,老牧师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维护一下殡仪馆的尊严:“两位先生,死者为大。这里是主的殿堂,弗兰克兄弟已经蒙主召唤,因为严重的胃穿孔和急性内出血离开了我们……”
“闭上你的臭嘴,老东西。”罗德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老牧师一眼。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杀意,直接把牧师剩下的话吓得咽回了肚子里,老老实实地缩到了角落里当起了隐形人。
罗德重新将目光投向利普。
利普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罗德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他的眼泪顺着布满红血丝的脸颊滑落,声音颤抖地控诉着:“你们以为我想这样吗?!那个老混蛋……他昨天听说你们要带走卡尔,他吓疯了!他一个人跑到南区最破的黑酒吧里,往死里灌那种劣质的私酿伏特加!医生说他的胃壁本来就薄得像纸一样,大量的烈酒直接把他的胃烧穿了一个大洞!”
利普一边说,一边痛苦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那种失去父亲的悲痛与对黑帮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显得无比真实:“等我们发现他在巷子里吐血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在急诊室里没撑过两个小时……他欠你们的钱,他用自己的命还了!你们还想怎么样?难不成要把他的骨头拆下来卖钱吗!”
菲奥娜和黛比配合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伊恩和卡尔也低着头,发出压抑的啜泣声。
这番表演,堪称完美。逻辑严密,死因符合弗兰克那烂泥般的生活作风,情绪更是饱满到了极致。
但罗德显然不是那种会被几滴眼泪和一套说辞就轻易打发的三流混混。他在俄罗斯的帮派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识过太多为了躲债而诈死、甚至自己砍掉自己手指的狠角色。
“胃穿孔?大出血?听起来真是个悲惨的死法。”
罗德冷哼了一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缓慢的“哒、哒”声。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口棺材。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利普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了每分钟一百八十次,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几乎要冲破血管爆炸开来。他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阻挡罗德靠近棺材,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这么做。任何一点心虚的阻拦,都会让这场骗局彻底崩盘。
杨坚坐在后排,饶有兴致地微微前倾了身子。戏肉终于来了。
罗德走到棺材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里面。
弗兰克安静地躺在白色的廉价绸缎里。他的脸色确实呈现出一种死人特有的灰白色,嘴唇毫无血色,甚至连平时总是乱糟糟的头发,都被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梳理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的防腐剂和百合花香,掩盖了他身上原本的酸臭味。
罗德眯起眼睛,盯着弗兰克的胸膛看足了十秒钟。
由于镇定剂的压制,弗兰克的呼吸极其微弱,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起伏。
“看起来,你们似乎并没有在说谎。这老杂种的确像是一块死透了的烂肉。”罗德的声音稍微放缓了一些,但他眼底的怀疑却丝毫未减。
在黑帮的规矩里,眼见为实。特别是涉及六千美金的债务时,他必须拿到百分之百确定的死亡证据。
突然,罗德伸出他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他毫不客气地一把扯开弗兰克为了装点门面而穿上的廉价西装领带,将粗壮的手指直接按向了弗兰克脖子侧面的颈动脉!
“嘶——”
菲奥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
伊恩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口袋里的一把折叠刀。
利普更是感觉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完了。
彻底完了。
小V给的镇定剂虽然强效,但它只能让人进入深度昏迷,不可能真正让心脏停止跳动。只要罗德的手指按在动脉上哪怕三秒钟,他就能感觉到血管里传来的、虽然微弱但绝对存在的脉搏搏动。
一秒。
罗德的手指死死压在弗兰克冰冷的皮肤上,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仔细分辨那股透过皮手套传来的微弱触感。
两秒。
整个灵堂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敲击着所有人的神经。杨坚在后排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利普额头上渗出的豆大汗珠。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死局已定,罗德即将拔出腰间的配枪大开杀戒的瞬间。
一个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致命变故发生了。
也许是因为弗兰克常年泡在酒精缸里的内脏对药物产生了某种未知的抗药性,也许是因为小V在慌乱中注射的剂量出现了一丝丝的偏差,又或者是强效动物镇定剂和弗兰克体内残存的劣质伏特加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化学反应。
在这极度紧张的第三秒。
一直死气沉沉、宛如一具真正尸体的弗兰克,他的右眼皮,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第五十三章 东欧黑帮离去!
弗兰克的右眼皮动了!
那不是那种微不可查的肌肉跳动,而是一次非常明显的、眼皮向上翻卷的抽搐!甚至连带着他那苍白的嘴角,都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丝弧度。
罗德的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按在弗兰克脖子上的手指猛地发力。
“他在动……”罗德喉咙里发出一声危险的低吼,空着的左手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摸向了后腰的枪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