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监狱”和“宠信”这几个字,菲奥娜浑身一僵。
南区长大的她清楚监狱里等待着像利普这样瘦弱白人男孩的会是什么地狱。她手里的刀剧烈地颤抖着,最终在绝望的无力感中,颓然地垂了下去。
欣赏够了这对姐弟被彻底击垮的恐惧,马库斯嚣张地将那600美金揣进自己的夹克口袋里,像丢垃圾一样把利普甩开。他带着那群肌肉发达的兄弟,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门。
利普像一滩烂泥一样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着头。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远不及内心那种被彻底碾碎尊严的屈辱。他不仅失去了最后的“底裤钱”,还依然背着足以压死人的1000美金巨债。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加拉格家的绝望还不够浓烈。祸不单行,所谓的死局,往往是一环扣一环的。
就在马库斯一行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刚刚消失在街道尽头。
“砰!!!”
加拉格家那扇可怜的、刚刚才被安抚下来的破门,再次遭到了暴力的重创!
利普和菲奥娜惊恐地抬起头,还以为是马库斯去而复返。但出现在门口的,却是两个散发着真正犯罪气息的男人。
东欧恶棍——罗德和弗拉德。
与马库斯那种凭借冲动和肌肉的高中生不同,这两个人身上带着一种手上沾过血的黑帮气质。
“弗兰克那个老杂种呢?”罗德操着浓重的俄罗斯口音,目光阴冷地扫过整个客厅。
“他不在家!他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菲奥娜强撑着挡在利普和弟弟妹妹前面。
“又不在家?没关系,这次我们多等一会儿。”
弗拉德冷笑了一声,径直走进了厨房。他像回到自己家一样,一把拉开了加拉格家那台破旧的冰箱。
他嚣张地将冰箱里仅剩的一包用来给孩子们做早餐的廉价熏肉,以及半桶牛奶拿了出来。
“撕啦”一声撕开包装,将冰冷的生肉塞进嘴里大肆咀嚼起来。
“呸!”
罗德恶劣地将一块嚼不烂的肉渣吐在桌子上,然后缓慢地转过身。
他犹如毒蛇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站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的黛比、卡尔和利亚姆。
“听着,小妞。”罗德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把叉子,用力地扎进木桌里,发出刺耳的声响,“弗兰克那个老东西,欠了我们整整6000美金!这周末之前,如果我们见不到钱……”
他阴森地笑了一下,用手指了指这栋房子,又指了指角落里的孩子们。
“我们就拿这栋房子抵债。如果房子不值钱,我相信……这几个小鬼的身体可都是宝藏,只是他们一无所知。”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两个黑帮分子嚣张地将冰箱里能吃的东西扫荡一空后,扬长而去。
……
一天之内。不,短短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
两份致命的催命通牒,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了加拉格家脆弱的屋顶上。
客厅里陷入了死寂。只有小利亚姆微弱的哭声在回荡。
菲奥娜绝望地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顺着她憔悴的脸颊滑落。6000美金的黑帮高利贷,加上利普那1000美金的退款。七千多美金的债务!对于燃气费还欠着费的加拉格一家来说,这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利普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狼藉,内心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极度的自责和恐惧,像毒蛇一样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他一直自负地认为自己可以靠着高智商的大脑和南区的街头智慧就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游刃有余。
但今天,现实无情地给了他响亮的一记耳光。所谓的背后有人罩着,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侥幸。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街头,自己惹的祸,终究要自己来扛。
1000美金!他现在迫切地需要解决自己这部分的1000美金,至少要保住自己的手!
在这个绝望的时刻,利普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理智从容的亚裔身影——杨坚。
如果……如果能向他预支剩下的那800美金“外包工资”,自己再去借200块,也许还能保住双手。
利普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冲出了那扇破烂不堪的大门。
……
冬日的冷风锐利地刮过南区的街道。
利普敲开了杨坚家的门。
与加拉格家混乱、绝望、甚至因为交不起燃气费而冷如冰窖的气氛截然不同,杨坚的屋子里非常温暖。开得充足的暖气,将芝加哥刺骨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这是一种只有金钱才能买到的舒适与体面。
相比于利普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杨坚只穿着一件单薄舒适的短袖,惬意地坐在单人沙发上。他的腿上平稳地放着笔记本电脑,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手冲咖啡,专注地看着屏幕。
看到利普满脸血迹、狼狈不堪的模样,杨坚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他只是平淡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刚才门没关好,我听到了你们那边的动静。”
利普有些局促地站在极其温暖的地毯上。感受着屋子里这股奢侈的热浪,他那颗被绝望填满的心显得更加冰冷,甚至根本不敢往那张干净的沙发上坐下。
他痛苦地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感到屈辱地低下了他那颗向来高傲的天才头颅。
“杨……我需要你的帮助。”利普的声音极其沙哑,“马库斯他们要我退剩下的1000美金,不然就在周末打断我的手。还有弗兰克那个混蛋,他欠了俄罗斯黑帮6000美金,他们要拿菲奥娜和卡尔的器官抵债……”
利普急促地喘息着,卑微地看着杨坚:“我知道我现在没有对等的筹码。但是,能不能……预支一下我剩下的那800美金外包工资?我还差200,我自己去借,只要……”
“不行。”
冰冷、干脆,没有任何极其多余的感情色彩。
杨坚平静地喝了一口咖啡,果断地切断了利普绝望的哀求。
利普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错愕和恐慌:“为……为什么?你明明有钱,你前几天还全款买下了一辆车……”
“利普,我想怎么花钱是我自己的事。”
杨坚从容地合上电脑,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锐利地盯着利普,仿佛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利普最后的伪装。
“那800美金,是你交付完整游戏项目后的公平报酬。你现在的代码还差整整一个星期的工作量。如果我今天因为你惹的街头麻烦,就心软地提前把钱给了你,那不叫规范的预支工资……”
杨坚微微前倾身体,冷酷地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叫替你擦屁股。所以我拒绝。”
这句话像一记沉重的闷棍,狠狠地砸在利普的后脑勺上,打得他头晕目眩。
“你以为你现在最大的危机,是这1000美金吗?”
杨坚毫不留情地批判道:“不,你最大的危机,是你那种自以为能玩转南区,却毫无抗风险能力的街头小聪明!”
“你觉得自己聪明绝顶,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些老实本分、干零时工的人。你觉得自己靠走捷径,靠代考骗钱比他们高明。但现实就是,当你捅出来的篓子超出了你那点破脑壳的掌控。而在真正的暴力威胁面前,你那点引以为傲的脑子又没办法想出破局之道!”
“我非常愿意为有价值的技术和创意买单,但我绝对不会花一分钱,去为你愚蠢的傲慢兜底。”
杨坚重新坐回沙发,声音变得冰冷刺骨:“你自己惹出来的祸,就要自己去承担恐惧。如果我今天轻易给了你钱,你明天就会顺理成章地惹出更大的麻烦。所以,现在的死局,就是你的街头智慧必须付出的代价。回去吧。”
利普呆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那些平时能言善辩的浑话,此刻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只好像个被抽去了脊梁骨的丧家犬,步履蹒跚地退出了温暖的屋子,重新走进一点也不温柔的寒夜。
他听到了杨坚在身后关门的声音。
那声音很脆。
第四十七章 48小时极限赶工
利普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步履蹒跚地走下台阶。背后那扇代表着温暖与希望的大门,已经彻底对他关闭。
没有了这800美金的尾款,马库斯的棒球棍将在周末无情地砸碎他的双手,而东欧黑帮则会把他的弟弟妹妹切成零件卖到黑市。
绝望,一种真正令人窒息的绝望,如附骨之疽般爬满了他全身。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去抢劫街角的便利店,或者去偷弗兰克的藏身处,但那些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钱不够,也来不及。
就在利普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积水的柏油马路上,准备迎接死亡的审判时。
“咔哒。”
身后,杨坚家那扇沉重的大门突然再次被人推开。一道暖黄色的灯光像利剑一样劈开了漆黑的街道,正好照在利普单薄的背影上。
利普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杨坚依旧穿着那件单薄的短袖,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站在门廊的台阶上。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属于理智的绝对冷酷。
“啪嗒。”
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被杨坚随手扔了出来,精准地砸在利普脚边的水坑旁。
利普愣住了,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盯着那个袋子,却不敢轻举妄动。
“我刚才说过了,我不做廉价的慈善,更不会无缘无故替你擦屁股。”杨坚的声音穿透冷风,清晰地砸进利普的耳朵里,“但我是一个生意人,我愿意给你一个证明自己价值,顺便完成自救的交易。”
利普猛地抬头,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回台阶前,死死盯着杨坚:“什么交易?只要能拿到钱,我什么都干!”
杨坚指了指地上的袋子,语气毫无波澜:“你的游戏代码,距离完整交付还差整整一个星期的工作量。现在,捡起那个袋子。里面有两瓶足够让你心脏狂跳的阿德拉(Adderall)提神药片,还有五罐能苦到让你舌头发麻的黑咖啡。”
利普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袋子,脸上神色带有疑惑,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利普,你看过《社交网络》这部电影吗?”杨坚突然抛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利普愣了一下,呆呆地点了点头。那部讲述Facebook创始人发家史的电影前不久刚上映,他在电影院里偷偷溜进去看过。
“很好。”杨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看过,那你就应该知道,那些改变世界的极客,在面临生死存亡的节点时是怎么做的。”
杨坚微微前倾身体,压迫感如泰山压顶般袭来:“我要你像马克·扎克伯格一样!把你那可笑的自尊心扔进垃圾桶,把自己死死锁在房间里!磕着药,喝着烂咖啡,两耳不闻窗外事,熬夜拼命把这个项目给我敲出来!”
“从现在起,我只给你四十八个小时!”
杨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声音如同死神的倒计时:“今天是周一晚上五点。周三下午五点之前,把剩下一周的活全部给我完美干完!如果没有致命Bug,代码能顺利跑通,我就会把游戏打包上线。只要游戏上线,我就立刻结清你的尾款。”
他俯视着这个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浑身发抖的南区天才:“如果你能在48小时内把现在的半成品变成完整版,你的手就保住了。如果干不完,或者你交给我的是一坨满是Bug的屎……”
杨坚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森寒:“我就坐在这里,喝着热咖啡,透过窗户亲眼看着那帮大猩猩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断。”
“砰!”
大门再次重重关上,将所有的温暖与灯光重新隔绝。
但这一次,站在冷风中的利普没有再感到绝望。他猛地扑向地上的黑色塑料袋,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将里面的药片和咖啡死死抱在怀里。
那是他的命!那是他双手和家人的命!
利普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原本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眼神,此刻爆发出一种如同饿狼般的凶狠光芒。他转身,迈开双腿,像疯了一样朝着加拉格家那栋破旧的房子狂奔而去。
……
“砰!”
利普一脚踹开自己卧室的房门,反手将其死死反锁。
隔壁房间里,菲奥娜还在因为俄罗斯黑帮的恐吓而无助地哭泣,黛比和卡尔在楼下因为抢夺最后半块发硬的面包而大声争吵。整个加拉格家依然笼罩在一片混乱与末日般的压抑中。
但这一切,此刻都被利普彻底屏蔽了。
他一把扫开书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将那台破旧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微弱的荧光,照亮了他那张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抽搐的脸。
他撕开塑料袋,拧开一瓶阿德拉,倒出两片白色的药丸,连水都没喝,直接仰起头生咽了下去。接着,他拉开一罐黑咖啡,“吨吨吨”地灌了半罐。
苦涩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伴随着药效的发作,他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大脑仿佛被注入了高压电流,瞬间从疲惫中清醒过来,精神亢奋到了极点。
“四十八小时……一个星期的工作量……我能做到,我他妈是个天才,我他妈一定能做到!”
利普神经质般地喃喃自语着,双手如同抽筋般猛地放在键盘上。
“啪嗒啪嗒啪嗒——”
键盘的敲击声如同暴雨般在狭小冰冷的卧室里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