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掐灭了烟头,一把推开了加拉格家的大门,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大步走进了还在狂欢的人群中。
看着他去寻找V的背影,杨坚靠在门廊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台iPhone 4,在屏幕上快速敲下了一行备忘录:
1.帮凯文物色离婚律师。 2.启动《2048》项目开发,寻找外包团队。
寒风中,杨坚的眼神越发锐利。属于他的帝国版图,也该落下第一颗真正的棋子了。
第三十五章 坦白与律师
凯文和维罗妮卡的求婚派对并没有像好莱坞青春片里那样夸张地通宵达旦。
在真实的美国底层社区,这种办在自家客厅的派对往往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受制于严格的街区午夜噪音管制(Noise Ordinance),以及大多数人第二天一早还得去打零工的现实,狂欢通常会在半夜准时收场。
更何况,南区的派对向来是酒尽人散。午夜十二点一过,随着几个大塑料桶里的廉价散装啤酒彻底见底,加上那台破旧二手音响的过载罢工,意犹未尽的人群便很识趣地各自散去了。
凯文和维罗妮卡也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相拥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街道的雾气还没散尽。
凯文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做贼似的溜进厨房。他深吸了一口气,拧开一瓶冰镇啤酒,“咕咚咕咚”一口气灌进胃里。
冰冷的酒精顺着食道流下,终于给这位纯爱战神注入了最后的一丝勇气。
他走回卧室,看着刚刚睡醒、正揉着眼睛的维罗妮卡,猛地单膝跪地,就像昨晚排练了无数遍那样,语速极快地大声说道:
“亲爱的,我……我犯了个蠢。”凯文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还是死死闭上眼睛,大喊了出来,“我以前结过婚!”
维罗妮卡揉眼睛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残存的睡意被这句话炸得烟消云散,她瞪大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就摸向了床头柜上沉甸甸的金属台灯。
看到V摸台灯的动作,凯文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扯着嗓子大吼第二句:“但是!我发誓,我这辈子最爱的人绝对是你!”
维罗妮卡抓着台灯的手停顿了一下,眼里的怒火稍微凝滞了半秒,但紧咬的牙关显然还在暴发的边缘。
“那是好多年前的蠢事了!”凯文像倒豆子一样,疯狂地解释起那个见鬼的前妻,“我们早就彻底分开了!好几年没见过面,连一通电话都没打过,她对我来说完全就是个死人!遇到你之后,我满脑子都是咱们俩的事,我特么甚至都忘了在法律上还有这么张废纸!”
听到凯文的解释,维罗妮卡手上的青筋稍微松懈了一点点,但她依然举着台灯,眼神像刀子一样刮着凯文:“你特么居然敢跟我说你忘了?!”
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凯文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语速极快地把最终的解决方案抛了出来:
“但我已经在解决它了!杨坚正好有个靠谱的律师朋友愿意帮忙,给个友情价!离婚协议很快就能弄好,把之前的结婚证彻底作废!钱的事也不用操心,这件破事马上就能彻底解决!我发誓!”
空气死寂了整整三秒钟。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在卧室里回荡。维罗妮卡像一只被激怒的母豹子一样跳了起来,抓起枕头狠狠地砸在凯文的脑袋上:“你这个脑子里塞满肌肉的白痴!这种事你居然敢瞒我这么久?!”
凯文死死地闭着眼睛,紧紧护住脸,像头挨揍的熊一样一动不敢动,但心里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虽然挨了骂,但她拿的是枕头,不是台灯。
凯文死死地闭着眼睛,双手抱头,任由维罗妮卡的枕头狂风骤雨般砸在自己身上,一动也不敢动。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场预想中会演变成“南区凶杀案”的单方面殴打,仅仅持续了十几秒就停了下来。
维罗妮卡扔掉砸到变形的枕头,气喘吁吁地站在床边。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揍得缩成一团的憨货,哪怕闭着眼睛挨打,也要扯着嗓子跟前妻撇清关系、大声表白,甚至连怎么请律师都急急忙忙地想好了。看着他这副拼了命也要挽留自己的滑稽模样,维罗妮卡心里的怒火,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一大半。
在这操蛋的南区,女人最怕的其实不是男人犯错,而是男人遇到问题只会脚底抹油,或者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凯文这种虽然蠢透了,但在坦白中带着死磕到底的真诚,彻底打动了她。
“站起来,大个子。”维罗妮卡没好气地踢了一脚他的小腿,揉了揉刚才扇巴掌扇得发痛的手掌,“我们需要一份严密的法律文件,彻底跟你的前妻分割干净,让她这辈子都别来沾边。但这需要钱,哪怕那个律师朋友只收友情价。”
听到“钱”这个字,凯文下意识地张了张嘴。
他本想脱口而出,杨坚其实已经答应包揽这笔律师费,就当是提前送给他们的新婚礼物。但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杨坚不仅帮他指出了重婚罪的要命盲区,还手把手教了他这套成功保住蛋蛋的坦白思路,帮他挽回了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这份恩情已经够大了,还不完,根本还不完。
如果现在自己还心安理得地去拿兄弟的钱,那他凯文未免也太不是个东西了。他虽然是个没钱的糙汉,但绝不是个只会吸朋友血的吸血鬼。
就在凯文把求助的话咽回肚子里,暗自琢磨着是不是该去哪里多打两份黑工筹钱时,维罗妮卡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一把将凯文从地上拽起来,压低声音说道:“昨晚派对上,我妈悄悄告诉我,我那个死鬼老爹其实给我留了一笔丰厚的嫁妆。但她也说了,只有我真正步入婚姻殿堂、举办婚礼的那一天,这笔钱才会交给我。”
凯文愣住了,随即面露难色:“可是……在拿到离婚证明之前,咱们没法去市政厅领证啊,否则我就犯重婚罪了……”
“所以说你是个白痴。”维罗妮卡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脑门,南区女孩的生存智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卡罗尔要的只是看到我结婚!只要我们穿上婚纱和西装,在神父和她面前宣誓,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把钱拿到手就行了!至于市政厅的那张纸,我们大可以等律师把离婚手续办妥了,再去补签!”
“先办仪式,不领证?”凯文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灯泡。
这不仅完美避开了法律的雷区,还能白嫖一笔丰厚的嫁妆来改善生活,顺便支付律师的费用。这简直是天才般的计划!
“他妈的V,你真是个天才!”凯文激动地抱起维罗妮卡在原地转了一大圈,狠狠地亲了她一口,随即兴奋地往门外冲去,“我这就去告诉杨咱们要办婚礼的绝妙计划!顺便让他赶紧联系那个律师朋友,告诉他律师费我们自己就能搞定!”
看着凯文像头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出去的背影,维罗妮卡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
十分钟后,加拉格家的后院门廊。
杨坚听完凯文手舞足蹈地讲述这个“先办仪式、拿了嫁妆再付律师费”的计划,看着他脸上那个还没消退的红巴掌印,忍不住失笑,竖起了大拇指。
“这主意听起来确实挺像那么回事。”杨坚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既然你们连钱的问题都想好怎么解决了,那律师那边我这就去帮你们跑一趟。”
杨坚收起笑容,从兜里掏出一张随手撕下的便签纸和一支水笔:“但我需要你前妻的所有详细信息。姓名、生日、你们确切的结婚日期和分开的日子。还有,她最后出现的住址在哪?越详细越好,否则律师也没法凭空变出一份协议让她签字。”
“等等,我记得家里还有点那女人的晦气东西。”
凯文拍着脑门,火急火燎地又冲回了家。没一会儿,他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张边角已经有些泛黄的旧照片。
那是他们当年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凯文看起来比现在青涩不少,而他身边那个打扮花哨、笑容透着几分轻浮的女人,显然就是那个让他陷入重婚危机的“前妻”。
“给,就这个。”凯文把照片翻过来,指着背面一行歪歪扭扭的模糊字迹,“这是她老家的地址,当初她搬走的时候我随手记下的,这几年一直塞在抽屉缝里。生日和日子我也统统写在照片角上了。”
杨坚接过照片扫了一眼,仔细确认了上面的信息:“够了。只要有这个地址,哪怕她钻进地缝里,那个律师也能把人给挖出来。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回去哄好V,准备当你的新郎。”
打发走兴高采烈的凯文后,杨坚拉了拉夹克的领口,走进了初冬的寒风中。
凯文的麻烦既然接手了,就得办得漂漂亮亮。
......
杨坚根据脑海中的记忆,来到了几个街区外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这里是卢·戴克纳(Lou Deckner)的地盘。作为弗兰克·加拉格那种无赖都请得起的律师,杨坚原本以为这会是个弥漫着劣质雪茄和发霉地毯味的地下室。但推开那扇厚实的玻璃门后,里面的景象却让他微微挑了挑眉。
办公室的内部装修相当得体。光洁的硬木地板,靠墙的实木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厚重的法律文献,空气中甚至还飘着淡淡的现磨咖啡香气。
而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并非什么大腹便便的油腻老头,而是一位看起来精明到了骨子里的中年亚裔大妈。她穿着一件笔挺的洁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内马甲,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专业律师的风范。
但杨坚很清楚,在这个金玉其外的壳子下,这位亚裔女律师是个极其擅长处理南区狗皮膏药烂账的老油条。只要钱给够,她能把法律的底线踩得比弗兰克的底线还要低。
杨坚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拉开那把舒适的真皮客椅坐下。他毫不客气地将凯文给的那张泛黄照片,连同一沓厚厚的富兰克林(百元大钞)直接拍在了光洁的桌面上。
“两千刀,帮我搞定一份离婚协议。”
杨坚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高档餐厅点一杯冰水,“男方是艾拉伯酒吧的酒保凯文,女方是照片后面这个女人。要求很简单:让她在协议上签字,放弃一切抚养费和财产分割权。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卢原本正在翻阅一份卷宗,看到那二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厚重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在南区,办这种普通离婚案通常也就几百块,两千刀绝对算得上是一笔极其丰厚的“加急费”了。
她放下手里的钢笔,依然保持着专业律师的矜持,慢条斯理地看了一眼照片背面的地址。
“凯文?哦,我认识南区那个傻大个。”卢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中透着法律人士特有的拿腔拿调,但又带着几分亚裔大妈的市侩,“不过这位年轻的先生,这种消失了好几年的南区女人,往往是最难缠的。一旦她知道男方现在急着结婚,她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主张高昂的精神损失费,甚至试图分走他的房产。”
“所以我才来找你,卢大律师。”
杨坚身体前倾,又从内兜里点出五张百元大钞,用修长的手指按着,顺着光洁的桌面慢慢滑了过去。
“这额外的五百刀,是你去雇一个靠谱的私家侦探的费用。”
卢挑了挑精心修饰过的眉毛,目光落在那几张大钞上:“您的意思是……”
“查查她现在在干什么。”
杨坚双手交叠,眼神深邃,“吸毒、卖淫、偷窃、诈骗,或者身上有没有背着什么没销案的逮捕令和法院传票。从南区跑出去的底层女人,屁股底下不可能干干净净。”
“收集好这些资料。”
杨坚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实木桌面,发出一长两短的清脆节奏,“然后,连同那份一毛不拔的离婚协议,一起放在她的面前。”
卢愣了一下,原本端着的专业架子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深深地看了眼前这个同为亚裔的年轻人一眼,心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好狠的手段!这是要直接掐住对方的死穴,让她连讨价还价的勇气都没有。
安排完这一切,杨坚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了夹克上的褶皱,叹了口气,在这间装潢考究的办公室里,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道:
“你知道的,卢,我这个人信奉和气生财。我心肠太软,平时连一只流浪狗都看不得它挨饿,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威逼利诱、仗势欺人的脏事了。”
杨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中年女律师,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温文尔雅的微笑:“所以,去说服她签字的这个过程,不管是私家侦探去办,还是你亲自去办都行。把文件干干净净地交给我,至于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细节——别让我知道。明白吗?”
看着杨坚那张人畜无害、甚至带着几分斯文的面孔,卢在这间开着暖气的舒适办公室里,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她干这行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恶棍没见过?
拿刀砍人的、拿枪指头的,甚至那些西装革履、把敲诈勒索说得像做慈善一样的黑道老狐狸,她也打过不少交道。
但像眼前这个亚裔青年一样,年纪轻轻就能把这种“体面”玩得如此炉火纯青,甚至理直气壮到让人不寒而栗的,她绝对是头一回见。
这才是真正的狠角色——哪怕他的手套洁白如雪,也不妨碍他把人逼上绝路。
“明白,我完全明白,杨先生。”卢收起了所有的轻视,极其专业地推了推眼镜,将桌上的钞票和照片利落地扫进抽屉里,“我保证这份离婚协议会干干净净地送到凯文手上。没有任何人会受到威逼利诱,她绝对是出于对上帝的忏悔才自愿签字的。”
“很好。等你的好消息。”
杨坚满意地点了点头,推门走出了这间体面而专业的办公室。
迎面扑来芝加哥初冬冰冷刺骨的寒风,杨坚却觉得神清气爽。只是用了一点点小手段,就守护了南区最纯粹的爱情,他对今天的“日行一善”感到极其满意。
第三十六章 买车
凯文的麻烦既然已经交给了专业人士,杨坚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了下来。然而,当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打算查一下走回加拉格家所在的街区需要多久时,屏幕上的导航路线却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步行,二十八分钟。”
一阵刺骨的冷风吹过,把杨坚的夹克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他现在的出行简直是个巨大的麻烦。
在这个车轮上的国家,没有车就像是没有腿。出行如果全靠两条腿走,或者去挤那充斥着尿骚味和流浪汉的高架电车,不仅折磨人,而且极其低效。
他急需一辆车。不仅是为了以后去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物色办公地点、去考察机房时能更加方便快捷。
就算退一万步说,平时去大超市买个菜、囤点生活物资,总不能每次都靠双手拎着塑料袋,在南区的寒风中走上大半个小时吧?
买车,势在必行。
芝加哥市这边并不缺装修得亮堂堂的品牌汽车经销商,那里提供干净整洁的新车和认证二手车。但杨坚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这倒不是因为全款买车会留下什么财务追踪记录,真正的原因是,正规的品牌车行根本给不了他想要的私人定制。
毕竟,芝加哥向来有着“谋杀之都”的恶名。在这座黑枪泛滥、帮派林立的钢铁丛林里,光鲜亮丽的摩天大楼下往往暗藏着最野蛮的丛林法则。
无论是街头火拼的帮派分子,还是穿西装的黑帮和贪腐政客,只要在这座城市里往上爬,就不可避免要和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
杨坚很清楚未来的凶险,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辆外观好看的代步车,更是一个在关键时刻能挡子弹的移动堡垒。
如果他跑去正规的4S店,要求给车门加装凯夫拉防弹夹层,或者把车窗全换成防弹玻璃,销售员大概率会直接按下报警铃,顺便引来FBI的背景调查。
他必须找一家手续灵活、有改装能力,而且“绝对不乱问问题”的车行。
几经辗转,杨坚来到了芝加哥南区郊外的一家大型独立二手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