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告诉她,这事儿绝对跟她那个极品老爹脱不了干系。
一想到自己和这几个未成年的弟弟妹妹,极有可能会因为弗兰克的无耻贪婪,而被打包送进那种满是变态和重刑犯的联邦监狱里,菲奥娜就觉得脊背发凉,冷汗直冒。
“不行,不行……”菲奥娜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神色慌乱地抓起外套往身上套,“这件事如果不马上弄清楚,我们全家都会完蛋的!我得去酒吧找弗兰克问个明白!”
她一边急匆匆地往门口冲,一边转头看向正瘫在沙发上喝啤酒的杨坚,语气里带着急切的恳求:“杨,拜托你帮我看一会儿利亚姆行吗?我保证,问完弗兰克我就马上回来!”
根本没给杨坚拒绝的机会,菲奥娜话音刚落,人就已经风风火火地拽开大门冲了出去,只留下“砰”的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看着菲奥娜仿佛要去杀人般的背影,坐在旁边的维罗妮卡(V)无奈地耸了耸肩。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行吧,看来加拉格家今天又拉响最高警报了,这八卦是聊不下去了。”V冲着杨坚挥了挥手,朝门口走去,“我那口子凯文还在酒吧干活,我先撤了。辛苦你当会儿临时保姆啦,邻居。”
随着大门再次开合,V也离开了,原本吵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电视机里还在播着无聊的肥皂剧。
杨坚手里还捏着那瓶喝了一半的冰百威,有些无语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破旧婴儿床。在这个白人家庭里,那个因为极其离谱的隐性基因而生出来的黑人小婴儿利亚姆,此刻正咬着安抚奶嘴,用一双黑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且好奇地盯着他看。
杨坚和婴儿床里的小黑娃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手里的酒瓶隔空碰了一下。
“得,这叫什么事儿。本来只是想过来吃个瓜,结果吃到最后,瓜掉地上了,自己倒成带娃的了。”
......
冲出家门的菲奥娜根本顾不上芝加哥冬日刺骨的寒风。她踩着人行道上灰黑色的冰碴,裹紧外套,带着满腔的恐慌与怒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梭在南区破败的街道上。
在南区找弗兰克,永远比找警察要容易。只要沿着那几家最便宜的酒吧找过去,准能抓住他。
果然,在推开阿利比酒吧(The Alibi Room)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后,菲奥娜一眼就看到了正趴在吧台上,用手指蘸着杯底最后一点啤酒沫吮吸的弗兰克。
“弗兰克!”菲奥娜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高脚凳上拽了下来,“告诉我,金桔姑妈到底在哪里?你不是说她一直在威斯康辛州的疗养院养老吗?!”
弗兰克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看着女儿,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对啊,是我亲手把她送上灰狗大巴的,这不是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吗?”
“那为什么联邦社保局的人今天早上会找上门?!”菲奥娜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提高了八度,“他们说有人在芝加哥,而且就是用我们家的地址,连续冒领了她十几年的养老金!”
弗兰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慌乱,但很快就被他堪称完美的演技掩盖了过去。他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哦?天哪!金桔原来一直在芝加哥吗?她居然背着我偷偷回来了?这个绝情的女人,她为什么都不联系我?不管怎么说,当年也是我帮她找的疗养院,我可是帮了她大忙的!”
正在擦杯子的酒保兼老板凯文(Kev)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弗兰克的拙劣表演:“得了吧,弗兰克。整个南区谁不知道,每个月一号拿着金桔姑妈的支票去地下钱庄折价兑现的人,就是你。”
最糟糕的猜测被凯文当场证实,再看着弗兰克哪怕谎言被戳破、却依然毫无悔意的死皮赖脸样,菲奥娜气得浑身发抖。
“你疯了吗?!”她指着弗兰克的鼻子怒吼道,“你知道这会给我们,给整个加拉格家带来多大的麻烦吗?那是联邦重罪!你想让我们全家陪你一起去蹲监狱吗?!”
面对女儿的怒火,弗兰克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恶棍嘴脸,死硬到底:“少来这套,菲奥娜!你现在突然开始关心金桔姑妈了?我看你是眼红吧!因为这件事情有利可图,你也想来分一杯羹是吗?”
他用力拍打着吧台,大言不惭地吼道:“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那笔钱是我的!这些年都是我在‘照顾’金桔的财产,这是我应得的报酬!”
菲奥娜看着眼前这个不可救药的无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想揍他的冲动,冷笑着下达了最后通牒。
“好啊,钱是你的。那现在麻烦也全是你的了。”菲奥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个社保局的调查员,明天上午十点会带着FBI的探员来家里。他们要求必须亲眼见到金桔姑妈本人。既然你这么能干,那就麻烦你,明天早上十点之前,把金桔姑妈原封不动地给我接回来。否则,你就自己去跟FBI解释你的‘报酬’吧!”
说完,菲奥娜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酒吧。
第二十二章 餐车前的争吵
中午时分,芝加哥南区那总是带着一股灰败气息的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透过出租屋那扇满是水渍和灰尘的窗户,斜斜地打在杨坚的脸上。
“咕噜噜——”
一阵响亮的肠胃抗议声,彻底将杨坚从短暂的午休中唤醒。他烦躁地揉了揉鸡窝般的头发,从嘎吱作响的弹簧床上坐了起来,只觉得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帮菲奥娜看管了整整一上午的婴儿利亚姆,简直比他昨晚捣鼓那些手机基带还要耗费精力。好不容易熬到菲奥娜满脸阴沉、气冲冲地从酒吧回来接班,他才得以脚底抹油溜回自己的狗窝,倒头补了个回笼觉。
昨晚那顿只要一美金的麦香鸡汉堡虽然当时吃出了米其林的味道,但碳水和油炸食品的饱腹感总是消散得特别快,更何况他还跟一个精力旺盛的小黑娃大眼瞪小眼地斗智斗勇了半天。
杨坚趿拉着那双边缘已经有些脱胶的拖鞋,走到那个嗡嗡作响、制冷效果比拖拉机动静还大的二手冰箱前。他一把拉开冰箱门,一股混杂着过期食物和劣质制冷剂的怪味扑面而来。
他皱着眉头在里面翻找了一圈,结果令人绝望。
空荡荡的铁架子上,除了一瓶只剩个底的变质牛奶、半颗已经发黑萎缩的洋葱,就只有几瓶快过期、瓶口结着黄色硬块的廉价芥末酱。别说能填饱肚子的速冻披萨了,连根能用来水煮的干瘪意面都没有。
“得,又得出去觅食。这破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杨坚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力摔上冰箱门。他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套在身上,把昨晚仔细清点过的几张零钞揣进内侧口袋,还不忘谨慎地拍了拍,确认安全后,才推开门溜达了出去。
十二月的芝加哥,哪怕是正午,风依然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南区的街道上永远弥漫着一种破败与生机交织的矛盾感。路边的垃圾桶被风吹得倒在地上,几张旧报纸在灰色的柏油路面上打着旋儿;而街角那家破旧的洗衣店门口,几个穿着宽大卫衣的黑人青年正大声放着说唱音乐,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杨坚拉高了夹克的拉链,把下巴缩进领口里,加快了脚步。
走到几个街区外的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孜然、烤肉油脂和辣椒粉的诱人香气顺着寒风飘了过来。杨坚抽了抽鼻子,胃里的馋虫瞬间被这股充满烟火气的味道勾了起来。
他顺着香味望去,远远地看到一辆喷涂着花哨涂鸦的墨西哥餐车停在路边。餐车前已经排起了十几号人的长队,烤肉在铁板上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白色的油烟在冷空气中迅速升腾。
“滋滋冒油的现烤猪肉TACO,刚从铁炉上削下来的焦香碎肉,配上解腻的清甜菠萝丁,再浇上一大勺火辣的老墨灵魂小料汁,这一口下去绝对能把人香迷糊。”杨坚狠狠咽了口唾沫,正准备走过去老老实实地加入排队的行列。
然而,当他走到队伍末端,定睛向餐车那个狭小的点单窗口看去时,他原本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
那个站在餐车窗口里,身上系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围裙、满头大汗、正熟练地用夹子翻烤着肉排,同时还要兼顾收银和点单的女孩,居然是菲奥娜。
她看起来疲惫极了。眼眶底下的黑眼圈连劣质遮瑕膏都盖不住,头发凌乱地挽在脑后,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贴在脸颊上。但她的动作依然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快速地收钱、找零、递餐。
显然,在这个到处漏风、随时会面临被断水断电甚至被联邦特工找上门来的加拉格家里,为了填补那深不见底的财务大窟窿,这女人不得不在百忙之中又给自己找了一份按小时计费的零工。
“真是个拼命三娘……”杨坚在心里暗自感叹了一句。
他本想走过去打个招呼,顺便看看能不能利用邻居这层微薄的情分,让她在自己的塔可里多加两勺烤肉,或者蹭个员工折扣什么的。但就在他准备上前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队伍最前方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他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睛。
在排队的队伍最前面,赫然站着那个穿着一身藏蓝色羊呢外套的富家公子哥——史蒂夫。
史蒂夫双手扒在餐车油腻的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向窗口。即便隔着几米的距离和嘈杂的街头噪音,杨坚依然能清晰地捕捉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给我一个墨西哥卷。”史蒂夫看着里面忙碌的菲奥娜说道。
“你在这干嘛?”菲奥娜手里的动作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抱歉,我以为这是一辆餐车。难道我搞错了吗?”史蒂夫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摊了摊手。
菲奥娜眼神警惕地盯着他:“你在跟踪我吗?”
“如果想吃墨西哥卷算跟踪,那就是吧。”
“没兴趣跟你瞎扯,下一个。”菲奥娜冷冷地挪开视线,作势要招呼史蒂夫身后的人。
史蒂夫急了,一把扒住窗框:“我只是犯了个小错误,你就把我一脚踹开?”
“只是一个小错误吗?”菲奥娜猛地将手里的铁夹子拍在烤炉边缘,压抑着怒火低吼,“你绑架了我爸!”
“我只是想帮忙!”
“那你别帮了!”菲奥娜毫不留情地回怼。
史蒂夫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已经道歉了,那还不行吗?”
“走开吧,别烦我。”菲奥娜转过身去弄铁板上的肉,不再看他。
看着菲奥娜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史蒂夫不仅没走,脸上反而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你不在乎我们的感情,也不会这么生气了。”
听到这句话,菲奥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转过头,看着史蒂夫,语气里猜不出情绪:“那是你一点都不了解我。”
史蒂夫原本得意的表情瞬间僵住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崩溃和委屈。他猛地拔高了音量,情绪失控地喊道:“那你告诉我啊!”
两人隔着油腻的餐车窗口,在寒风中对视着。周围排队等餐的人群都被这声怒吼惊得安静了一瞬。
看着菲奥娜沉默的眼神,史蒂夫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你可以好好告诉我。”
两人再次陷入了漫长的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菲奥娜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用纸盒装好一份包好的塔可,重重地放在窗台上。
“这是你的墨西哥卷,六美元五十美分。”她公事公办地说道,仿佛刚才的争吵根本没发生过。
史蒂夫沉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美元的纸币,递了过去:“不用找零了。”
菲奥娜快速地从零钱盒里数出三美元五十美分,一把拍在纸盒旁边:“不用,谢谢。”
史蒂夫没有去拿那几张零钱,而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相信我,你比我更需要它。”他留下这句话,拿起墨西哥卷,转身挤出了人群。
看着这段极其扎心的情感拉扯桥段,杨坚在寒风中无语地摸了摸下巴。
“这小子,心眼还挺小。”杨坚在心里暗自好笑。
史蒂夫原本或许真的是想来低声下气地认错,但连续被怼之后,大少爷受挫的骄傲还是占了上风。最后那句“你比我更需要它”,纯粹就是他在求和失败后,不甘心地进行的一点小小报复,故意刺一下菲奥娜那引以为傲的自尊心。
不过,要是放在后世那些互联网情感导师的版本里,史蒂夫临走前这略带攻击性的一手,倒也算是误打误撞地“没有丢掉自己的框架”。
既然好话说尽你依然油盐不进,那大少爷我就不伺候了。不仅没有沦为死缠烂打的卑微舔狗,临走时还强势反击了一波,把情绪价值全收了回来。这转身就走的背影,颇有点后世短视频里的西格玛男人的风格。
绝不内耗,保持理智,分开就分开,下一个更乖。
当然,前提是这位大少爷能硬气到底,过几天别又死皮赖脸地跑回南区求复合。
“算了,这种情侣的分分合合,谁沾上谁倒霉。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杨坚果断地将双手重新插回夹克口袋,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背对着那辆散发着烤肉香气的餐车,大步流星地朝着街角另一头走去。
在那里,有一个高高竖起的、散发着稳定而温暖的黄色光芒的巨大“M”标志。
“墨西哥taco和爱情都是虚的。麦门永存!”杨坚在心里默默地喊了一句口号,用力推开了麦当劳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第二十三章 金桔姑妈一号
下午一点。
在麦当劳里慢条斯理地干掉了两个汉堡、一份大薯条,甚至还奢侈地喝了一杯冰可乐的杨坚,终于感觉到生命体征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吃饱喝足的他又在附近的二手电子市场外围溜达了一圈消食,顺便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手机出货计划,这才慢悠悠、晃晃荡荡地走回了加拉格家所在的街道。
其实作为一个知晓剧情走向的穿越者,杨坚心里很清楚,哪怕自己完全不插手,凭借着加拉格一家犹如蟑螂般极其顽强的生命力和好运气,他们最终也能度过这次的“社保金危机”。
那他为什么还要上赶着往这堆麻烦事里凑?
主要是因为……今天实在太闲了。
在这个连个正经智能手机和短视频APP都没有的2011年,一台近在咫尺、无剧本、无底线、全真人出演的《无耻之徒》现场版大戏,绝对是南区夯爆了的消遣。他纯粹就是抱着一种乐子人吃瓜的心态,想来看看弗兰克这老无赖到底能整出什么令人拍案叫绝的烂活儿。顺便,如果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导致剧情出了什么岔子,作为邻居,他也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这帮可怜的熊孩子一把。
“算算时间,菲奥娜那份餐车的按时计费零工差不多也该下班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联邦危机,这女人估计正火急火燎地往家赶呢。”
杨坚满怀着看戏的期待,习惯性地推开了加拉格家那扇似乎永远关不严实的大门。
然而,刚迈进客厅半步,杨坚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彻底愣在了原地。
加拉格家那本来就弥漫着一股陈年啤酒和霉味的客厅里,此刻多出了一股极其刺鼻的劣质香水味。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视觉冲击。
客厅中央那张早已经被各种不明液体浸透、弹簧都快塌陷的破旧沙发上,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体积庞大、宛如肉山般的老人。
这人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二手救济站淘来的、颜色极其鲜艳俗气的碎花连衣裙。那裙子显然不合身,紧紧地绷在那人犹如水桶般的腰身上,仿佛只要他稍微喘口大气,那可怜的布料就会“嘶啦”一声当场裂开。
这个老人的头上,歪歪扭扭地戴着一顶包租婆同款的银色卷发假发,劣质的化纤发丝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塑料般的假光。再看那张脸——天哪,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厚厚的劣质粉底被粗暴地抹在脸上,由于没有涂匀,边缘甚至能看到明显的色差和卡粉;眼皮上画着极其夸张、犹如被人打肿了般的蓝色眼影;而那张嘴上,则涂着一抹连小丑看了都要直呼内行的烈焰红唇,口红甚至还越过了唇线,抹到了下巴上。
此时,这个犹如从恐怖片里走出来的“老妇人”,正毫无形象地躺在沙发上,张着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犹如拖拉机启动般轰鸣的呼噜声。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那鲜艳的红唇边缘还有晶莹的口水在拉丝。
而在沙发旁边的单人扶手椅上,弗兰克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个酒保那里骗来的劣质威士忌。他微眯着那双总是透着狡黠的眼睛,一边小口抿着酒,一边像是在欣赏卢浮宫里的蒙娜丽莎一样,一脸得意且陶醉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hey,弗兰克,这他妈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