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太不曼迪了。
她努力保持面部干燥平静，转过身从酒架上拿下一瓶黑牌威士忌动给杨坚的玻璃杯重新倒满。琥珀色的酒液在冰块之间碰撞出悦耳的轻响。
“少喝点，杨老板。”曼迪把酒杯推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夹子音，“这玩意儿后劲大得很我可不想一会还要负责把你扛出去。”
杨坚伸手端起酒杯随意地冲她举了举，然后转身离开了安静的吧台。
他很快就彻底收敛了那点短暂的感伤和文艺的情绪。
当他重新走回那个属于魔笛手公司的包场区域时，他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游刃有余的年轻科技新贵。
主桌那边的气氛此刻已经彻底被酒精推向了最高潮。
一向自诩为精英的运营主管卢克，此刻正扯着嗓子跟几个前端程序员抢夺着驻唱歌手的麦克风，试图在伴奏里急头白脸酣畅淋漓的高歌一曲。
桌子上堆满了啃得只剩骨头的牛排残骸以及横七竖八的空啤酒瓶。那些平时在屏幕前抠细节抠得想死人的码农们正勾肩搭背地吹嘘着自己当年在大学里的光辉情史。
杨坚笑着摇了摇头端着威士忌在自己原本的中间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刚一落座，坐在旁边阿曼达便像是一只闻到了八卦味道的小动物一样立刻凑了过来。
这个顶着一头漂亮棕色卷发，并且浑身上下都透着昂贵气质的富家女正睁着那双卡姿兰大眼睛满脸好奇地盯着杨坚。
“老板你怎么去吧台拿杯酒去了这么久？”阿曼达将一盘刚烤好的黄油面包推到杨坚面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探究，“我看你跟那个画着黑眼圈的女服务员聊了好半天，你们认识吗？”
杨坚拿起一块松软的面包咬了一口甜腻的肉桂香气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他笑了笑，随意地解释道：“刚好碰见了一个以前在芝加哥南区认识的熟人就顺便在吧台那边聊了几句近况。”
杨坚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感慨了一句：“听她说了些以前那些人的事情，感觉如果有时间的话确实可以回南区那个破地方看一看了。就当是忆苦思甜吧。”
他这话说得纯粹就是一种类似于“衣锦还乡”的恶趣味心态。
但坐在旁边的阿曼达听到“南区”这两个字却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直起了身子。
这个从小在优渥环境里长大目前还在名校里念书的女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作为一个被保护得极好的富二代她这辈子吃过最苦的东西也就是那杯不加糖的冰美式了。
“南区？！芝加哥的那个南区？”阿曼达激动得连声音都拔高了两个八度，白皙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浮现出两抹极其不正常的红晕，“老板你能带我一块儿去吗！”
杨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兴奋劲吓了一跳，转过头用一种像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我从小到大只在晚间新闻还有好莱坞的黑帮电影里听说过那个地方！”阿曼达根本没察觉到杨坚那无语的眼神，依然沉浸在不切实际的幻想里，双手捧着脸颊兴奋地叭叭个不停。
“听说那里到处都是涂着狂野街头涂鸦的墙壁！听说那里的帮派分子都会穿着巨大的连帽衫在街角用酷炫的手势交易对吗？天呐，那里一定充满了极其真实的街头艺术和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地下说唱文化！我还从来没有亲自去地方冒险过呢！这简直泰酷啦！”
这番话像是一串密集的机关枪子弹直接把杨坚给扫射得外焦里嫩。
他举着那块吃到一半的黄油面包，僵硬地看着阿曼达那副把满是枪支毒品烂酒鬼以及随时可能发生街头火拼的致命贫民窟当成某种迪士尼主题游乐园或者独立艺术电影取景地的兴奋模样。
杨坚一时之间竟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干瘪的东西给塞住了一样，一口槽不知从何开始吐。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米奇拿着沾满血迹的棒球棍砸碎别人车窗的画面，闪过弗兰克躺在满是尿骚味的巷子里呕吐的画面，闪过那些街头毒贩用破烂的塑料袋装着白色粉末在阴暗角落里数着零钱的画面。
然后他对比了一下眼前这个连吃带壳的花生都要用纸巾极其优雅地擦拭手指的阿曼达。
他十分确信如果真的把这个脑子里装满浪漫废料的富家乖乖女扔进南区的任何一个街角，她极其刺眼的天真和昂贵的香水味绝对会在五分钟之内引来至少三个拿着弹簧刀的瘾君子，并且连人带包被扒得连一条内裤都不剩。
“阿曼达听我一句劝。”杨坚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最终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面包，用一种看智障儿童的慈爱眼神看着她。
“南区没有街头艺术也没有地下说唱。那里只有随时会爆头的流弹还有满地极其恶心的呕吐物。”
杨坚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无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你如果真的觉得生活太无聊想要寻求刺激，我明天就可以安排你去公司的机房里给服务器清理一整天的灰尘。相信我那绝对比去南区安全得多。”
阿曼达委屈地撇了撇嘴，像个被没收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一样失落地垂下了头，嘟囔着老板一点都不懂什么叫做街头浪漫。
杨坚没有理会她的抱怨，而是转过头看向正站在远处吧台边，依然用隐晦的眼神注视着这边的曼迪。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充满了黑色幽默。
里面的人拼了命想要带着满身的伤痕爬出那个吃人的泥潭，而外面被父母保护得极好的蠢货却又天真地想要把那个泥潭当成观光景点去冒险。
他举起手里的威士忌隔着喧闹的人群遥遥地对着曼迪那个方向举了举杯。
然后他在德州公路餐厅那震耳欲聋的乡村音乐中肆意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今晚的夜色还很长，而魔笛手公司旗下那些宛如印钞机一般的爆款游戏，依然会在服务器里不知疲倦地运转下去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现金弹药。
至于那些南区的破事，就让它们留在昨天的垃圾桶里吧。
第124章 互利的清洗与暴揍阿三
在商言商永远是硅谷唯一的铁律。
当互利那款打着原创旗号却满是恶性Bug的2048游戏在网上面临全网群嘲的时候，苹果App Store编辑部那些平时和互利高管称兄道弟的负责人们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就撕破了原本体面的伪装。
对于苹果来说用户体验和平台口碑才是最重要的摇钱树，既然互利自己把事情搞砸了那就别怪平台翻脸无情。
此时位于库比蒂诺总部的App Store编辑部办公区里，正响彻着一阵毫不留情的毒舌吐槽。
“我的天，互利这帮拿着几十万年薪的程序员是用脚指头敲的代码吗？他们提交审核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跑过一遍哪怕最基本的黑盒测试？”一个负责手游板块的资深编辑满脸都写着嫌弃。
旁边的审核主管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冷笑地看着后台的数据接口：“测试？我看他们连最基本的复制粘贴都没整明白。马科斯那期测评视频里的彩蛋你们也看了吧？互利居然把人家魔笛手的底层特征码都原封不动地打包了进来。”
“行了，赶紧把这坨散发着恶臭的半成品从主页上挪走吧，别留在上面恶心用户了。”
坐在正中央的主编挑了挑眉，直接在管理后台上重重地敲下了确定键，“既然加文贝尔森不把我们的平台口碑当回事，我们也没必要替他遮丑。立刻开启降权，把魔笛手的那款新游戏顶到最显眼的位置，那才是真正能帮我们赚足佣金的艺术品。”
随着主编一句话，编辑部内部的权限指令被迅速下达。互利那款山寨游戏的搜索权重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直接降到了谷底。如果不输入精确的全称加上开发商名字，普通玩家在应用商店里根本就刷不到这款产品。
编辑部内部的权限指令被迅速下达。互利那款山寨游戏的搜索权重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直接降到了谷底。如果不输入精确的全称加上开发商名字，普通玩家在应用商店里根本就刷不到这款产品。
而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原本属于互利的推荐位已经被火速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色彩鲜艳且充满街头涂鸦风格的巨大海报。
海报中央那个反戴着棒球帽的少年正踩着滑板在铁轨上腾空而起。
海报下方赫然印着一行烫金的小字：Editor's Choice。
苹果官方不仅给了魔笛手的《地铁跑酷》最高级别的编辑推荐更是直接动用了全球多个地区的首页流量池进行全网强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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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利总部。
杰瑞德坐在自己那间并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分成了好几个窗口，左边是马科斯那期播放量已经彻底爆炸的测评视频，右边则是魔笛手官方放出的《地铁跑酷》宣传片，以及网红罗根在地铁里教流浪汉玩游戏的整活视频。
杰瑞德在脑子里飞快地复盘着这一周发生的一切。
虽然没有亲身参与，但他不得不承认魔笛手背后的操盘手杨坚对舆论节奏把控得非常到位。
先是从专业方面的贬低互利游戏，撕掉了互利游戏的遮羞布，让互利这块原本科技圈巨头的金字招牌瞬间沾满了泥巴。
紧接着又用一段剪辑得极其精良的潮流新游宣传片把玩家的胃口彻底吊了起来。
最后再搭上顶流网红罗根在地铁里教流浪汉玩游戏的搞笑整活系列视频，把这股庞大的猎奇流量和路人盘轻轻松松地圈进了自己的地盘完成精准收割。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一贬一褒之间不仅把原版《2048》衬托成了不可逾越的良心神作，更是用最快速度占据了年轻人的视野。
现在的舆论场上根本没有人在乎互利的死活，大家都在疯狂讨论要在哪条铁轨上捡金币跑得更远，怎么在铁轨上躲避那些迎面撞来的火车。
杰瑞德默默关掉了所有的网页窗口拔出U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有些旧的西装外套。
他知道现在不是欣赏对手操作的时候，互利大厦的顶层恐怕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杰瑞德乘坐电梯一路来到加文贝尔森的总裁办公室。他敲了三下门，正准备推开门，就听到一声刺耳的摆件碎裂声。
那个平时被加文视若珍宝，据说是由某位印度高僧亲自开过光的昂贵冥想钵，此刻正凄惨地躺在办公室中央的波斯地毯上。
钵体已经四分五裂旁边还散落着加文用来敲击的紫檀木槌。
加文贝尔森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死死撑着桌面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电脑屏幕，他那张总是挂着假笑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到了极点。
电脑屏幕正定格在某个测评视频的画面，里面显示着互利山寨游戏底层代码中残留的那几个字母：Pied Piper（魔笛手）。
这不仅仅是打脸，这是把互利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然后狠狠地踩上两脚。
“加文先生这是……”杰瑞德刚想开口汇报情况。
“闭嘴！”加文猛地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杰瑞德。
他此刻的声音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在你带着这些废纸进来之前，已经有三个副总裁跑来我这儿哭丧过了。他们说苹果商城已经把咱们的游戏权重降到了垃圾级别，还说全网现在都在看那个该死的视频，都在嘲笑互利是一家只会偷东西的蠢货公司！”
加文直接绕开办公桌，一脚踩碎了地毯上的冥想钵残渣，带着满身的暴躁大步走到杰瑞德跟前。
“我们的游戏做得就像一坨散发着恶臭的狗屎！而那帮拿着丰厚薪水的废物竟然还敢拿假数据来糊弄我！”加文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伴随着怒吼口水几乎要喷在杰瑞德的脸上。
杰瑞德被这狂暴的阵势吓得浑身一僵。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咽了一口唾沫，却根本不敢往后退半步，更不敢伸手去擦脸上的口水。他只能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僵直地站在原地，战战兢兢地等待着CEO的怒火平息。
加文盯着杰瑞德看了足足十几秒钟胸口的起伏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他眯起眼睛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莫测：“杰瑞德我记得之前收购魔笛手的预案是你负责跟进的对吧？”
“是的加文先生。当初我详细评估过魔笛手的底层算法和产品潜力并且给出了极高的评级。但是后来您的团队认为……”
“不用提后来了。”加文烦躁地挥了挥手打断了杰瑞德的话“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如果我现在派你去接管游戏事业部你能把这个烂摊子给我清理干净吗？”
杰瑞德的眼神微微一闪。
他的大脑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飞快运转。加文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既然要让他去清理烂摊子，那就意味着原先游戏事业部的整个高层管理团队都彻底失去了加文的信任。他们全都要完蛋了。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上位机会。
“没问题，加文先生！”杰瑞德没有任何犹豫语气异常果断地回答道，“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加文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按下了内线电话：“通知安保部和人力资源部立刻到游戏事业部所在的楼层。我有几个人要处理。”
事实果然不出杰瑞德所料。
就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互利园区的游戏事业部迎来了一场残酷且迅速的大清洗。并没有像未来大厂裁员那样搞什么成百上千的大裁员，但是在当初那条谎报军情瞒报Bug的谎言链条上的所有人一个都没有逃脱。
从负责拍板的部门主管，到几个签字通过审核的核心技术骨干，全都在人力资源部专员和两名魁梧保安的注视下沉默地交出了自己的工牌。
整个过程异常客观且冰冷。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也没有眼泪。这些在硅谷拿着高薪的精英们很清楚游戏规则，一旦丑闻败露总要有人来平息总裁的怒火。
他们拿着配发的纸箱面无表情地收拾着桌子上的私人物品，然后在同事们复杂的目光中排着队走出了互利大门。
至于原本的CTO和那位游戏事业部的部门大主管，因为级别太高牵扯太广暂时没有被直接开除，但也都受到了严厉的降职处理。
曾经前景良好的游戏事业部在短时间就彻底变了天。
而在这场风暴中原本处于链条核心位置的印度裔项目经理拉杰什，竟然侥幸躲过了第一波的直接开除仅仅只是接到了一个暂时留职查看的降级处分。
但这个深谙职场甩锅之道的阿三显然不想就这么坐以待毙。他非常清楚如果不把这口巨大的黑锅彻底甩出去自己迟早也会被扫地出门。
于是就在大清洗刚刚结束的那个傍晚，拉杰什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溜进了杰瑞德刚刚换好名牌的新办公室。杰瑞德现在是游戏事业部的代理总裁只要能说服杰瑞德他拉杰什就能活下来。
“杰瑞德先生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吗？”拉杰什脸上堆满了油腻讨好的笑容，还没等杰瑞德同意就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杰瑞德放下手里的钢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以圆滑和推诿著称的项目经理。
“总裁先生我知道现在部门里的情况非常糟糕但我必须向您澄清一个事实。”
拉杰什清了清嗓子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其实我最初提交的项目规划和架构设计都是十分完美的！如果不信您可以看我带来的这些PPT文件。”
拉杰什把那叠文件往前推了推继续卖力地表演着。
“出了这么大的丑闻全怪那个叫汤姆的高级程序员！那个蠢货的能力根本达不到互利的要求，他在开发周期内完全无法完成我布置的任务。为了不影响进度他竟然私自去暗网上购买了那些带有魔笛手痕迹的劣质代码，这才是导致测评视频打脸的根本原因！”
拉杰什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才是被下属坑害的最大受害者：“像汤姆这种没有任何职业道德的人绝对不能留在公司。我建议立刻将其开除并保留追究他法律责任的权利！”
杰瑞德看着拉杰什那副义愤填膺的嘴脸心里只觉得一阵反胃。他刚接手事业部早就把底下的烂账查清楚了那个叫汤姆的程序员连续加了一个月的通宵班，最后却被拉杰什强行要求把网上的开源代码塞进去赶进度。现在出了事这只老狐狸第一反应就是把基层员工推出来当替死鬼。
然而还没等杰瑞德开口办公室那扇半掩着的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