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啦,小爱莲?难道贵方的接待日程里,还贴心地安排了‘侍寝’的特别环节吗?”
“正是如此。”
爱莲的声音毫无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讨厌您的力量,您的权威,您的一切……
但这不妨碍我按照指令,为您提供任何所需的服务。”
“……”饶是一向雄辩的狄奥,也被这极度割裂的陈述方式噎得一时语塞。
他依旧堵在门口,决定换个方向探问:“服务什么的没有那个必要,小朋友就不要在这种事上逞强了。
你的亲生父母也是术师吗?是被什么人、或者被政府方面用某种方式威胁了,才不得不这样做?”
“我是被一名在欧留学期间滥交怀孕、最终无力抚养的女留学生遗弃的孤儿,没有父母,所以也没有可供威胁的直系亲属。”
爱莲的表情纹丝不动,声线平直得如同AI语音在播放任务简报,每个字都像早已录入程序的既定台词,机械地向外输出。
“说实话,我很感激阿尔伯特先生的养育之恩。
只是,总需要有个长相甜美的人来执行‘色诱’的任务。
而那个人可以是我,所以我就来了。”
“你……还没谈过恋爱吧?”
狄奥的语气难得地放软了一些。
“不要把大好的青春,浪费在我这种已经有爱人的男人身上啦。
还是说——你就这么‘爱国’吗?以至于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或许吧。没有‘爱国’的想法,也不认为那具有个人层面的意义,但终究是祖国。”
爱莲甚至没有眨眼,空洞的目光越过狄奥的肩头,望向房间深处某个不存在意义的点。
“我快……无论如何,我都想在死去之前做些什么。
我确实没有谈过恋爱,但如果一定要有‘第一次’,那么献给一个被认为‘有价值’的对象,是合乎情理的选择。”
听到这位少女惊世骇俗的雷霆发言,狄奥沉默了十多秒。
随后,他侧过身,朝房间内稍稍提高了音量喊道:“由基,这女娃太可怜了,你也来看看吧。”
“来了来了。”由基放下手中的化妆棉,快步走了过来。
她站定在狄奥身旁,与门外的爱莲面对面,认真端详了许久。
最后,她轻声道:“……果然呢。这个孩子从里到外都‘空’得吓人啊。”
“既然这样的话——”狄奥摸了摸下巴,沉吟着开口。
“既然这样的话——”由基几乎同时,用略带思索的语气接话。
“那我们就干脆偷偷溜走吧,免得麻烦。”狄奥说出了后半句。
“那就干脆收下她吧。”由基说出了截然不同的后半句。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同时失笑出声。
爱莲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仿佛他们讨论、决定的事情,与她这个当事人毫无关联。
“开个玩笑,不过我们会给予你力所能及的帮助。”狄奥敛起笑容,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其轻轻披在了爱莲的肩上。
那件宽大的外套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遮住了所有不该暴露的地方。
爱莲的遭遇,让他倏然想起出发前在新宿暗巷中进行的那次“社会调查”,以及更早之前的旧闻。
2017年,一场轰动米国的反性侵运动如海啸般掀起,无数女性勇敢地站上公众视野,亲口讲述那些被掩埋于暗处的骚扰与侵害。
其中,也包括爱泼斯坦案中那些触目惊心的“萝莉岛”受害者证言。
这些来自大洋彼岸的新闻使狄奥对潜藏于世界阴影中的性交易产业投去了更多的关注。
而随着目光深入,他发现在东亚同样盘踞着类似稻川会那样庞大而隐秘的利益输送链条。
如今,连欧洲这片自诩文明灯塔的土地上竟也滋生着相似的阴翳。
如果没记错的话,阿尔伯特也是个犹太人吧?
真是……阴魂不散,无处不在啊。
“好了,小爱莲,披好这件衣服,回去吧。
离开之后,如果有任何人问起今晚的情况,你就告诉他们:
派你来执行这种任务的人,如果不能就此给予你合理且足够的补偿与后续保障,那么,他们就要准备好迎接我的亲自过问,以及随之而来的‘小小’怒火。
趁我现在还想正常交涉的时候,不要做太多不知所谓、侮辱智慧的操作。
如果真的让我生气了——我不能保证,最后这片土地上,还能剩下多少会呼吸的活物。
虽然我不喜欢滥杀无辜,但说到底,人类这么多,少五亿人对‘我的世界’并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狄奥的意志如同终末的预言,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这并非政客口中艺术夸张的威胁,而是可被执行的现实。
他只需赋予自身“巨大化”的概念,再以千倍马赫的神速掠过地表,所经之处,一切皆将灰飞烟灭。
空气阻力会将他化作一颗烧蚀自身的流星,同时引爆整片大气。
一日之内,便足以将整个欧洲彻底“清洗”一遍。
点亮了一半的“严厉”星徽在他的意识深处无声闪烁,熠熠生辉。
在这一刻,狄奥仿佛短暂化作了执掌天罚、降劫于世的神明,言语间已不带半分人世的温度。
远处,透过奇术仪式暗中关注着这一幕的阿尔伯特,感觉自己的老年心脏正遭受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他几乎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心梗发作,直接迎来人生的仓促终章。
九十九由基敏锐地察觉到了狄奥话语中那份前所未有的认真,有些紧张地将手抚在他的后腰。
爱莲微微睁大了眼睛,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瞬。
那是她自出现以来,面部表情第一次产生了可以被察觉的变化。
虽然那变化微小到如同平静湖面被一粒尘埃激起的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传闻中您是个贪花好色的人,和九十九女士一见面就好上了,可能有不正当权色交易。”
爱莲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肩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宽大外套。
“原来那都是谣言,我错怪您了。您真是个好人。谢谢。”
“好人坏人那种事无所谓啦。”狄奥摆摆手,“早点回去休息。拜拜,明天见。”
啪。
没等爱莲作出任何回应,房门已经关上了。
第一百零四章 漫长的一天·其五
爱莲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没有移动脚步。
最后,她将那件外套裹紧了一些,转身离开。
铃铛随着她的脚步发出细碎的声响,渐渐远去。
门内,九十九由基倚在玄关的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狄奥:
“我还以为,以你这种向来‘兴致勃勃’的性格,会忍不住想‘深入检查’一下她的‘学历’呢。”
尽管知道狄奥是在吓唬人,她确实有点被方才他身上那份近乎神性的冰冷震慑住了,此刻故意抛出一个带着颜色的玩笑,试图将那过于沉重的气氛驱走。
“那也不是谁都想‘查’的。”狄奥走回卧室,将自己抛进柔软的大床里,望着天花板。
“我和你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们一起经历的事情,恐怕比很多人漫长平淡的一生所经历的都要浓烈得多。”
由基也躺到他身边,同样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轻声道:“确实呢,就像花京院典明……
在漫长的孤独中默默生长,直到遇见能真正看见‘自我’的同伴,才将那份沉潜半生的光华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狄奥侧过身,用一根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嘴唇。
“呸呸呸——这个比喻可不太吉利。”
他单手支头,目光沉静地落在由基的侧脸上。
“况且,我们终究只是这里的过客。
那个孩子或许‘无父无母’,但这片土地承载了她全部的过去。
她的记忆、她可能存在的羁绊、她对故土潜在的眷恋,想必都是无法轻易割舍的。
我肯定不会做那种‘提起裤子就走人’的烂事,既无趣,更失格。”
由基闻言,嘴角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不再多言。
这才是她熟悉的狄奥。
与此同时,在酒吧里,日车宽见从沙发中微微直起身,说出一段让在场许多人都心头一震的话:
“在黎明最终到来、照亮一切之前,必须有人,愿意先去稍微照亮那片浓重的黑暗,哪怕只是手持微弱的烛火。
所以,成为世界的基石吧!
即使不被看见,即使承重受压。
世界是螺旋上升的,我毫不怀疑,这个千年会比上个千年更好。
而且,或许不用那么久。
只要狄奥大人的大政方针能毫不动摇地持续两代人,四十年后,世界就会变成我们现在完全无法想象的模样!”
“改变世界……呵,肩负起整片土地所有人未来的巨大责任。”那位腰围两米的巨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嗤笑一声,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这可真是能让热血上头的年轻人瞬间发癫的好词儿……有些人畏之如蛇蝎,也有人甘之如饴。
而我约翰内斯,很不巧,心态上还算个年轻人。
就凭你这番发言,我决定了,要去东方看看!看看你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日车宽见没有对约翰内斯这番带着自嘲与决断的介绍做出直接的情绪回应,而是将话题拉回具体的待遇与安排。
“承蒙看重。如果各位经过慎重考虑,依然决定加入,那么待遇将完全按照我方公开的宣传材料及标准合同执行,不会有欺诈或克扣。
但是,有一个情况需要提前向各位说明:
由于我方目前新生培养体系已初步成型,内部战力储备相对宽裕,部分像我一样提前完成所有课程并通过严格考核的学生,已经被破格提拔为助教,甚至独立承担部分教学任务的讲师。”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大多也已经不算年轻的欧陆术师。
“因此,即便各位可能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在加入我方体系的初期,原则上也无法直接担任讲师职位。
大部分人会从助教岗位做起,参与组建新的教学班级或战术单位,在实践中熟悉、适应并融入我们的体系,并根据后续表现进行动态的岗位调整与晋升。”
“咒术大学、助教、讲师、教授……听起来真像是诅咒界的霍格沃兹呢。”约翰内斯搓了搓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不过即便要从底层干起,这开出来的工资待遇也已经超乎我之前的想象了。
我是真的没什么学习天赋,唯一的优点就是皮糙肉厚、力气大、还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