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羽扇在手,它便能在小世界与现实之间自由往返,如同穿梭于两个房间。
但狄奥的动作更快,毕竟“六眼”早已预读到咒力流向的瞬息变化。
在大天狗的咒力刚开始流转的刹那,他身形一晃,凭空消失于原地,紧贴到大天狗身侧。
他的嘴唇几乎挨着大天狗那覆盖着细密绒羽的耳廓,吐出了零距离的咒言:
“不·许·动。”
清朗而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违逆的强制力。
「化身大天狗」的身体骤然僵住,那只正在挥动羽扇的手臂凝固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枷锁锁住。
狄奥从容地转到它面前,端详着那张赤面长鼻说道:
“你的术式很有价值,但你自己太弱了。”
他伸出手捏住了那柄「神隐羽扇」的扇面,用力一提。
大天狗发出一声低沉哀鸣,羽扇在它手中剧烈震颤,似乎在抗拒被夺走。
但狄奥的手指纹丝不动,手腕一沉一引,那柄羽扇便被从僵直的爪中抽出,仿佛从凝固的琥珀中剥离一枚被封存的蝶翼。
当伴生咒具都被轻易夺走,大天狗周身沸腾的咒力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不许动”的咒言效力解除时,它没有暴起反击,反而身形一矮,沉重地单膝跪倒在地。
赤红的头颅深深垂下,羽翼顺从地收拢在背后,如同一位战败后向新主宣誓效忠的古代武士。
那些幽蓝的鬼火逐渐熄灭,只剩下几点黯淡余烬明灭不定。
狄奥将手按在「化身大天狗」的头上:“从今天起,你也归我了。”
在他话语落下的瞬间,空间开始扭曲、拉伸,如同有一双无形巨手在揉捏橡皮泥。
大天狗连同那柄被夺来的羽扇,一起被拉长、变形,化作一颗圆润的咒灵玉,拱入狄奥摊开的掌心。
从离开家到完成降伏过程,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他不但完全赶得及回家吃午饭,甚至还能顺路去买一组岐阜地方特色的和伞与提灯作伴手礼。
将大天狗降伏后,狄奥得知,羽扇中的小世界足有一个村庄大小,内部模拟了基础的生态环境,拥有科学暂时难以解释的阳光、空气与水源,甚至存在简单的昼夜交替。
被“神隐”摄入其中的生物可在此正常生存,仿佛进入了一个“桃花源”般与世隔绝的地界。
狄奥羡慕夏油杰的「丑宝」很久了,「十种影法术」自带的影子空间会将负载物的重量反馈到术师身上,终究不够方便。
如今他终于也拥有了一个安全可靠、容量可观、还能装载活物的“空间装备”。
这不仅解决了大量物资随身携带的难题,更赋予了前所未有的战术弹性。
无论是紧急避险、隐匿行动,还是需要绝对保密的情报处理,这片异空间都能提供理想环境。
本着人尽其才的原则,狄奥继续委托五条家旗下那支经验丰富、擅长应对特殊需求的工程团队,进入羽扇空间开展建设,以极高效率构建起一座功能齐全的小型战略据点。
据点内部分为多层结构。
地下设有具备不同温湿条件的专项物资储备库,用于分门别类安全存放生活物资、武器装备、情报资料和需隔离的咒物。
地面建筑包含可容纳百人休整的舒适生活区、药品齐全的医疗站、配备各类训练器械的训练场以及装备维护车间。
平坦的顶层天台则被精心规划为一片疗愈身心的空中花海。
这座隐藏在羽扇中的小型基地,以后将成为狄奥可靠的移动后勤中心以及能随时展开的“安全屋”。
就在狄奥接连收服三只特级咒灵的这半年里,夏油杰那边的“库存”也同样充实了不少。
他在非工作时间的日常活动与探索中,先后遭遇并成功降伏了两只特级咒灵——「黑沐死」与「疱疮婆」。
与「蚀鼠公」类似,「黑沐死」是诞生自人类对蟑螂的厌恶、蔑视与生理性恐惧的特级咒灵。
它可以召唤并操控数量庞大的蟑螂集群为它而战,并能通过向其注入咒力,显著增强单个蟑螂的体型、硬度与攻击力。
其伴生咒具「烂生刀」是一把位于生与死之间的骇人钝刀,刀刃上的空洞内存有虫卵,战斗时可将其发射向对手,生长成幼虫啃咬对手的肉体。
它的术式「土虫蠕定」的效果是召唤两只形态怪异、下半身携带巨大囊体的伴生咒灵。
这些囊体若被击破,会喷溅出具有强烈腐蚀性与致盲效果的强酸液体,用于范围控场与削弱对手。
而「疱疮婆」则是由人类对疱疮(即天花)的恐惧诞生的特级特定疾病咒灵。
它的术式「墓」可以在其周边一定范围内散布经过诅咒强化的概念性天花病毒。
当然,对于肉体强韧、抗性极高的个体而言,这种病毒往往能被直接豁免,因此在真正的顶尖对决中,此术式可能效果有限、意义不明。
尽管咒力总量并不雄厚,但「疱疮婆」通过束缚将术式作用对象精准限定为一人,从而获得了展开领域的能力。
在领域内发动术式「墓」后,目标会被突然出现的棺材所拘束,再被墓石埋入地中。
若在三秒内无法挣脱束缚、逃离坟墓,目标便将因感染致死瘟疫而即刻生机断绝。
然而,对于那些本就对疾病拥有极强抗性的强者而言,该领域实质上仅剩下“强制拘束”的效果,与其说是致命杀阵,不如说更像是一间无法瞬间逃脱的“小黑屋”。
不过,就算有这样那样的瑕疵,它们终究是上下班路上“随机刷新”出来的野生特级咒灵,没费什么周章,近乎白捡。
这么一想,果然还是很让人喜悦的。
第八十一章 严厉要素的线索·其一
随着新机构运转渐入正轨,狄奥作为新任咒术总监,其刚正不阿、言出必行、手段强硬却又遵循规则的形象,也开始在术师群体乃至部分知晓内情的非术师圈层中逐渐建立起来,获得了相当的公信力。
这一变化清晰地反映在他内心那幅关于“严厉”要素的认知图景——「模仿」的逆生树上。
代表“严厉”的节点,以一种缓慢却持续不断的态势增长、被点亮,截至目前已然完成了一半的进度。
这部分增长,主要源于他作为规则制定者和捍卫者的严苛实践:
对各项新规铁令的毫不妥协的执行,对违规逾矩者的雷霆手段,以及日复一日地扮演那个如铁律化身般“高踞于上、冰冷无情的绝对公正者”角色。
然而,当节点点亮进程越过中点之后,其速度明显变得迟滞、黏着起来。
继续沿用此前的方式扮演“公正的哲人王”,似乎已无法有效推动“严厉”要素向更深层次成长。
某一夜,狄奥若有所思地翻阅着手中一本泛黄的古籍,指尖最终停在“严厉”一词的注解上。
在传统神秘学者的解读中,“严厉”代表通过规则与自律净化无序,是防止混沌的堤坝。
这一点,狄奥自认为已经践行得相当到位。
无论是对自己肉体的锤炼,对诅咒的精密掌控,还是对咒术界的约束与监督,都达到了近乎偏执的极致。
但书页的空白处,还有另一行用褪色红墨水写就、仿佛后来者增添的批注:
“严厉的另一面,是愤怒。缺失愤怒的严厉,终将沦为冰冷的秩序机器。”
狄奥缓缓合上书卷,起身踱步至窗前,望向外面那片璀璨的东京夜景。
愤怒吗?
他想起自己与由基的对话,想起那被“遗忘”的双生子咒灵。
它们何尝不是人类集体无意识对“不被看见”、“不被接纳”的愤怒具象化?
而他自己,已经很久都未让这种愤怒真正燃烧过。
或许,是时候让“严厉”那被长久压抑的另一面真正觉醒了。
于是,此后的每一天,狄奥都会抽出固定的一个小时,乔装改扮穿行于东京光鲜亮丽表象下的各条大街小巷。
他穿着不起眼的便服,模仿着无业游民漫无目的闲逛的姿态,但目光从未松懈。
狄奥在寻找那些在小说、影视作品中经常被浓墨重彩描写的经典场景:
黑帮分子公然收取保护费、街头巷尾鬼祟进行的非法粉末交易、逼迫无辜者堕入风尘的阴暗角落……
然而,现实往往远比文艺作品的想象来得乏味。
在经济持续低迷、社会阶层日益固化的当代霓虹,暴力团伙的运作模式早已不像传统认知中的犯罪组织。
用“万事屋”或“灰色地带综合服务承包商”来形容如今的他们,或许更为贴切。
且不说在《暴力团对策法》及一系列排除条例的持续打击与严格限制下,传统黑帮的生存空间已被极大压缩,公开的暴力与经济胁迫行为日益罕见。
东京毕竟是日本的首善之地,治安管控相对严密,残存的黑帮组织多数早已被迫或主动“转型”。
有的投资开设奶茶店、餐馆,有的涉足建筑、物流等实业,有的甚至进军娱乐产业,经营起偶像经纪或影视制作公司。
组员与干部们往往各有其“正当”或游走于法律边缘的营生。
无论如何,通过各种渠道获取稳定收益,才是维系组织存续的首要目标。
至于传统的街头收保护费、公然贩卖违禁品、逼迫卖淫?
这些高风险的违法行为往往是最后的选择,是在一切灰色手段都无法获利时,才会被考虑的备选项。
即使仍有极少数在暗中进行,也往往隐藏在更深的网络之下,由极其谨慎的少数人秘密经营,绝不会轻易在街头留下可供追踪的明显痕迹。
愤怒,似乎找不到一个清晰而恰当的“传统”靶子。
某天,狄奥在新宿的巷弄深处,看到了一群杀马特造型的精神小伙聚在阴影里吞云吐雾。
五颜六色的头发、破洞牛仔裤、花臂纹身,标准的“道上人”打扮。
但他们并没有威胁路人,也没有敲诈商铺,只是松散地围成一圈,抽着烟闲聊,偶尔爆发出毫无顾忌的大笑。
狄奥没有犹豫,径直走上前去。
那群人停下交谈,几道混杂着警惕与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打扰一下,我在做一项关于当代都市亚文化的社会调查。”
狄奥从夹克内侧口袋摸出一本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封面略显陈旧的记者证,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听说最近很多传统的……嗯,‘活力团体’都在谋求转型。比如开始经营奶茶店,甚至涉足偶像产业。
方便透露一下,你们组最近的主要‘业务方向’或‘盈利项目’是什么吗?”
几个杀马特青年愣了一秒,互相交换着眼神。
狄奥不慌不忙,又从另一个口袋抽出一张崭新的福泽谕吉(万円纸币),用两根手指夹着,在他们眼前平稳地挥了挥,然后慢慢折好,重新放回口袋。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暗示明确。
末了,他微微倾身,悄然发动了「咒言术」,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奇异威严感:
“说·真·话,就给你们这份辛苦费。”
非术师完全无法抵抗咒言的强制力。
那声音就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瞬间渗入听者的意识深处,将编造谎言的本能冲动暂时抹去了。
彩色头发、打着唇钉的杀马特青年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蓝色的烟圈,率先开口:
“组里嘛……确实在附近的几条街开了奶茶店,生意还过得去,比想象中赚钱。
还有就是帮一些熟客搬运一些法律条文上没明确禁止、但也不太方便公开卖的东西。
你知道的,就是那些……灰色地带的小玩意。
你是记者的话,应该懂的啦。”
第八十二章 严厉要素的线索·其二
“喂!你这家伙!”旁边一位戴着墨镜、花臂纹身延伸到脖颈的同伴立刻警觉地低吼,“这种事也能随便跟外人说这么直白吗?!”